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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能不能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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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被商黎羽圈在怀里。姿势没变过,他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舒展了一些,脸色竟然比昨天好了不少,有了点血色。
我小心翼翼地想从他怀里挣出来,他立刻就醒了。那双褐色的眸子对上我的,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昨天的暴戾和混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看着我身上的痕迹,沉默了很久。
“我会补偿你。”他说,声音很低。
我张了张嘴,嗓子又干又疼,发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能不能……给我钱?”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直接。
“我需要钱,”我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狼狈,“外婆在医院,她转院需要钱。”
他看着我,过了很久,点了点头。
后来他给了我一张黑卡,没有限额的那种。我把那张卡攥在手心,薄薄一片,却沉得像块石头。
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变了。变得更明确,也更简单。他的精神海确实在我靠近的时候会稳定下来——医生说不上原因,检测也测不出我有什么特殊资质,可事实就是这样。
也许和读书有关吧。我会读各种各样的书给他听,各种题材,随手从书架上拿一本。
今天读的书是一本旧诗集。书脊都松了,翻开来有一股淡淡的纸霉味,页角卷着,有几页还被人用铅笔划了线,不知道是这座大宅子哪一任主人留下的。我靠在床头,台灯拧到最暗的那一档,暖黄色的光刚好够看清字。
商羽黎半躺在我旁边,肩膀靠着枕头,离我很近。
"翻到哪页读哪页?"我侧过头问他一句。他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我就随便翻开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很久了。”
我念了两句,自己先愣了一下。这什么书,怎么一翻开就是这种句子。我看了一眼封面,确认是一本诗集没错,可这内容听起来怎么像情话。耳根有点发烫,商羽黎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困倦的鼻音。
"继续。"
我捏着书页的手紧了紧。他那两个字说得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我总觉得他嘴角那个弧度跟平时不太一样。也许是我看错了。我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念。
“我们把世界看错了,反说它欺骗我们。”
“离你最近的地方,路途最远。”
我喉咙卡了一下。有些不想读了。商羽黎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停顿,偏过头来,褐色的眼眸在暖光里静静地看了我一眼。
"……念啊。"他说。
我垂下眼睛,声音低了半度。
“长日尽处,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将看到我的疤痕,知道我曾经受伤,也曾经痊愈。”
念完之后我自己沉默了好几秒。我翻过这一页,又念了几句,声音越来越低。
商羽黎没有睁眼。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胸腔微微起伏着,像是睡着了。
最后我把诗集合上放回床头柜,拧灭了台灯。黑暗里他的呼吸声就在我耳边,温热的,匀长的。我侧身躺下去,把自己蜷进他身边那个空隙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过了很久,他的手臂从侧面伸过来,把我捞进怀里。
我闭着眼,没有动。
我好像不讨厌这样。
第二天给商羽黎念书的时候我换了一本xx历险记,没有再碰那本诗集。
有些东西知道了就行。不必反复强调。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再疼的事,熬过开头那几次,身体就学会了自己找活路。
商黎羽的精神海还在恢复期,发作的间隔越来越长,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不发作的时候我就给他按摩,念书,讲讲花园里的事。
聊天的时候,他的手指会有一搭没一搭地梳我的头发,从发顶到发尾,慢慢地捋,像在摸一只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的猫。
有时候我会想,他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一个替嫁来的、跟他没有感情基础、却莫名其妙能稳住他精神海的人。
命运真的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如果没有辛天宝的逃婚,我和他根本不会有交集。一个没有向导素的普通人,一个军部的高级军官,被某种羁绊绑定在一起。
他给我钱,我给他安慰和陪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挺公平的,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商黎羽精神上的好转肉眼可见。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咳嗽少了,睡眠也安稳了。家庭医生每次来都赞叹不已,说简直是奇迹。
我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可委屈的。一张黑卡换外婆更好的生活,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一个月的期限很快就要到了。那天晚上我缩在床边,两条腿又酸又软,骨头缝里都是倦意。我盯着天花板数了一会儿花纹,轻声开口。
“一个月时间快到了。”
他没有回答。背对着我躺着,肩膀的线条在月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
可我知道他没睡。因为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默认?还是别的什么?我没有追问,翻了个身朝向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细细长长一条,像一把银色的刀。
*
外婆的病不能等了。我已经联系好了大医院的专家,下周就能转过去。用的药也换了,医保报不了的那种,但效果好。
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商黎羽站在玄关看着我。他今天换回了军装,银灰色的制服笔挺,肩章上的星徽擦得锃亮。
医生昨天来过,给他的精神力做了测试,结果很理想,估计他很快就可以回军部报道了。
他看着我换鞋,看着我把背包甩上肩膀,最后说了句“我让司机送你”。
我说好,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晨光里他的轮廓在门框里站了很久,我走远了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
那时候我以为一个月期满,这场合作关系也即将迎来终止。我回我的穷日子,他回他的军部,各不相欠。
车是商黎羽安排的,司机也是他的人,送我到外婆的新医院。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城市的街道一帧帧往后滑,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外婆转院的流程。
*
新医院比之前那家好太多了。走廊宽敞,墙壁刷着浅浅的米黄色,每隔几步就有一盆绿萝从墙上垂下来,叶子油亮亮的。
几个穿浅蓝色制服的护士在值班台后面低声说着话,看见我走过来,其中一个小姑娘抬头冲我笑了笑。
我办了手续。转院单、入住登记、医保对接、护理方案确认——厚厚一叠文件,我一份一份地签过去。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低头写字的时候甚至闻到了纸张新开封的油墨味,带着一点点清苦的香气。
新病房在五楼,朝南,阳光充沛。
单人间,病床可以自动升降,床头有呼叫铃和氧气接口,窗台上摆着一盆已经放好的绿萝。
护工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姓周,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堆得密密实实,说话嗓门不大,但每一句都落在人耳朵里清清楚楚的。
我把她的联系方式存好,又把注意事项一条一条交代过去——外婆的降压药什么时候吃、血糖每天测几次、腿上的敷料多久换一回、夜里她要留一盏小夜灯——周阿姨拿个小本子都记下了,写完了还跟我对了一遍,一句没漏。
外婆换上了新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被护工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皮筋扎在脑后。她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不少,脸颊上长了点肉,面色也带了血色,虽然还是瘦,但不再是那种枯槁的、没生气的瘦了。
“天佑啊,”她看见我站在病房门口等着,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朝我够过来,“我的宝宝——”
我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暖和多了,指尖也没有那么发青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洗得干干净净。
“外婆,”我弯下腰,凑近了让她看清楚我,声音软下来,“你看看这间房,喜不喜欢?朝南的,每天太阳都能晒到床上来。”
外婆左右看了看。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轻轻的。
“这里很费钱的吧,宝宝?”
她看着我,那双眼角全是皱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太熟悉的心疼。我心里忽然酸了一下,但脸上笑得满不在乎,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
“外婆,”我蹭着她的手心,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软,“你放心住,我有钱。我找了一份特别好的工作,工资可高了,老板人也好,还给员工包吃包住呢。”
“真的?”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做长辈的、怎么也放不下的忧虑。
“真的真的,”我使劲点头,把她的手又往脸上贴了贴,“你外孙现在可本事了。你看我给你买了橘子,你尝尝——”
我从床头柜上端来一盘橘子片,用牙签扎了一块送到她嘴边。她张开嘴含进去,慢慢地嚼着,“甜,”她说,“这个橘子甜。”
我笑嘻嘻的,又扎了一块递过去,“再吃点。喜欢吃我以后天天给你买。”
外婆被我逗笑了,笑得咳嗽了两声,周阿姨赶紧过来帮她顺后背。外婆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又拉着我的手不放。
“宝宝啊,”她轻轻拍着我的手背,“你不要太累了。外婆老了,住什么地方都一样……”
“外婆——”我打断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小时候跟她要糖吃时候的语气,“你好好养病,把身体养好了,等出院了我带你去花园里晒太阳。”
外婆听着听着就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舒展开,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
我靠在床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盖着的被子上,暖融融的。窗台上的绿萝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叶子,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卷动窗帘的声音,和周阿姨在墙边整理柜子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响动。
后来外婆睡着了,我和周阿姨告别,准备回商家。
司机还在车里等着。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然后脖子后面一凉,一阵尖锐的刺痛从皮肤底下窜上来。
我下意识想转头,眼前却已经开始发花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冰凉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舌头却像被冻住了。
意识开始一层层剥落,像墙皮从墙上往下掉。最后残留的画面是车窗外骤然暗下来的隧道顶灯,一排连着一排,匀速地、冷漠地掠过我的视野。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