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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次炼出炸炉丹 成为内 ...


  •   成为内门弟子的第一天,谢辞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炼丹房里,面前摆着一堆药材。他正准备点火,忽然听见背后有人说:"你确定要炼这个?"
      他回头一看,是沈无妄。
      "炼什么?"
      "你没问我炼什么。"
      "那我炼什么?"
      "你自己不知道?"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材——赤炎果、白芷、玄参、龙涎草。这些都是炼清心丹的材料。
      "我当然是炼清心丹。"
      "清心丹不需要龙涎草。"
      "不需要?"
      "不需要。龙涎草是炼爆……"
      "炼什么?"
      "炼爆……"
      "算了,不说了。"
      谢辞镜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归尘峰的清晨很冷——不是因为温度低,而是因为内心的空虚。一个人住惯了,忽然搬到内门的宿舍,会觉得空荡荡的。
      不是宿舍空荡荡。是心里空荡荡。
      谢辞镜翻了个身,想了解梦。
      梦里的沈无妄说的话莫名其妙。但谢辞镜记得很清楚——龙涎草不是清心丹的材料。
      那龙涎草是什么材料?
      他睡不着了。索性起床,点上蜡烛,开始整理自己这一个多月来在炼丹房记的笔记。
      笔记记得很乱——因为他一开始根本不懂炼丹,很多东西是靠感觉,而不是靠理论。
      "感觉这种东西不靠谱。"石子在脑子里说。
      "你为什么在我脑子里?"
      "我一直在你脑子里。"
      "我是说,你为什么跟我说话?"
      "因为你需要有人跟你说话。"
      "谁需要了?"
      "你不是正在需要吗?"
      谢辞镜无语了。
      ---
      吃完早饭后,谢辞镜去了炼丹房。
      王胖子已经到了。他坐在案桌前面喝茶,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天衍丹经》。
      "你来了。"王胖子头也不抬。
      "嗯。"
      "内门弟子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王胖子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沈无妄一样。"
      谢辞镜想了想,觉得这可能是夸他。
      "王师傅,你教我一件事。"
      "什么事?"
      "龙涎草是炼什么的?"
      王胖子放下茶杯。
      "你问龙涎草干嘛?"
      "我梦里有人告诉我龙涎草不是清心丹的材料。"
      "谁告诉你的?"
      "沈无妄。"
      王胖子笑了。
      "沈无妄梦到你,还告诉你这个。"
      "他是不是经常梦到我?"
      "我不知道。我没梦到过你。"
      "……"
      谢辞镜觉得这个问题问得不合适。
      "所以龙涎草是炼什么的?"
      王胖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小包药材。
      "你认识这个吗?"
      谢辞镜接过药材看了看。
      "不认识。"
      "这是龙涎草。"
      "我知道是龙涎草。我是问它用来炼什么丹。"
      "它不是用来炼某种特定的丹。"
      "那是用来干嘛的?"
      "它是用来增加丹药的威力的。"
      "威力?"
      "对。普通的丹药有固定的效果。比如清心丹,就是凝神静气。但如果你加了龙涎草,它就会变成强力清心丹——效果更强,但副作用也大。"
      "什么副作用?"
      "炸炉。"
      谢辞镜愣了一下。
      "炸炉?"
      "对。龙涎草的药性很烈,如果你的火候控制不好,或者药材配比不对,就会炸炉。"
      谢辞镜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王胖子说要炼爆……炸炉丹?
      不对,梦里没有说"炸炉丹"。是说"炼爆……"然后就醒了。
      "王师傅,如果我加龙涎草,能不能炼出更强的清心丹?"
      "能。但不建议你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你火候控制得还不稳定。"
      "我之前不稳定。现在稳定了。"
      王胖子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不确定。"
      "不确定就别加龙涎草。"
      "我就是问问。"
      "问可以。做不行。"
      谢辞镜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沈无妄梦到他,还告诉他龙涎草的事。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沈无妄知道些什么?
      ---
      当天晚上,谢辞镜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试试加龙涎草炼丹。
      不是因为自信。是因为好奇。
      他很好奇加了龙涎草的清心丹会是什么样——更强的效果?还是直接炸炉?
      他觉得两种都有可能。
      于是他从柜子里拿出龙涎草,称了三钱——不多不少,刚好是标准的清心丹配比之外多加一钱。
      然后他开始炼丹。
      这次他没有叫王胖子来看。他想自己先试试——要是炸了,大不了重修炼丹房的屋顶。
      点火。放药材。控火候。
      赤炎果、白芷、玄参,然后是龙涎草。
      谢辞镜把龙涎草放进去的时候,锅里的药液忽然变色了——从原来的淡黄色变成了深红色。
      他愣了一下。
      深红色的药液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不太好。
      他试图调小火候,但已经晚了。药液开始剧烈沸腾,锅壁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内部在膨胀。
      "糟了。"
      他伸手去端锅,但手刚碰到锅沿,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然后——
      "砰!"
      一声闷响。
      不是很大的声音。但谢辞镜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被烫出了几个红印子。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炼丹炉。
      炼丹炉没有坏。但屋顶上又多了一个洞。
      "我说了不要加龙涎草。"王胖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谢辞镜回头。王胖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修仙界也有手电筒,是一种小型的照明法器。
      "你加了?"
      "加了。"
      "加了多少?"
      "三钱。"
      "我说的是龙涎草加了多少。"
      "一钱。"
      王胖子沉默了三秒。
      "你疯了?"
      "我就是想试试。"
      "想试可以。但你要叫我一起来。"
      "我叫了。"
      "你叫我了吗?"
      "……"
      "你没有叫我。"
      谢辞镜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烫痕。
      "我错了。"
      "你确实错了。"
      "错在哪?"
      "错在不叫师傅。"
      谢辞镜翻了个白眼。
      ---
      那天之后,谢辞镜给自己取了个外号——炸炉丹。
      不是因为他炼出了什么特别的丹药。是因为他炸的炉子比别人多。
      内门的弟子炸炉是很正常的。炼丹本来就是高风险行业,成功率能达到百分之五十就已经很不错了。但谢辞镜不一样——他几乎每次炸炉。
      第一个月,他炸了三次。
      第二个月,他炸了五次。
      第三个月,他炸了八次。
      王胖子已经习惯了。他甚至给谢辞镜准备了一个专门的炸炉记录本——每次炸炉都记一笔,包括日期、药材配比、火候大小、炸炉原因。
      "你这是在研究什么?"谢辞镜问。
      "研究你为什么会炸炉。"
      "研究出来了吗?"
      "研究出来了。"
      "什么原因?"
      "你太自信了。"
      谢辞镜愣了一下。
      "我太自信?"
      "对。你觉得你能行,然后就做了。不做不知道,做了才知道不行。"
      "那我该怎么办?"
      "学会敬畏。"
      "敬畏什么?"
      "敬畏炼丹。敬畏火。敬畏每一味药材。"
      谢辞镜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但他不知道怎么做到。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自信的人——或者说,是个盲目自信的人。
      从小他就没有人告诉他"你不行"。谢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虽然很少夸他,但也没有否定过他。镇上的人觉得他采药有一手,所以让他多采点。归尘峰的人觉得他能扫完三十七间宿舍已经很厉害了,所以没人拦着他去炼丹。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可以"。
      没有人告诉他"你不行"。
      直到王胖子说"你太自信了"。
      谢辞镜忽然觉得,有人告诉他"不行",可能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需要知道界限在哪里。
      不知道界限,就没有办法突破界限。
      ---
      第四个月的一天,谢辞镜终于成功炼出了一颗不含龙涎草的完美清心丹。
      二十三颗。全部合格。
      王胖子看着那些丹药,表情很奇怪。
      "你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不能什么都加龙涎草。"
      "我明白的不是这个。"
      "那你明白的是什么?"
      "我明白界限在哪里。"
      王胖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无妄教你的?"
      "不是。我自己悟的。"
      "你一个人能悟出来?"
      "不是一个人。"
      "那谁是誰?"
      谢辞镜想了想。
      "有石子。有归尘峰的那些人。有炼丹房的你们。还有沈无妄。"
      王胖子点了点头。
      "行吧。你算是出师了。"
      "出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再是我的徒弟了。"
      "我还以为要收拜师礼。"
      "你想得美。"
      谢辞镜笑了。
      他觉得出师是一件好事。因为他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东西——
      敬畏。
      以及对界限的理解。
      有了这些,他才能在修仙的路上走得更远。
      ---
      年底的时候,沈无妄送了他一把剑鞘。
      "给你的无锋剑配的。"
      谢辞镜接过剑鞘。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条龙的纹路。
      "龙的?"
      "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龙?"
      "我不知道。这是我随便刻的。"
      "随便刻的跟龙一模一样?"
      "因为我学过雕刻。"
      "你还会雕刻?"
      "我会的东西很多。"
      "比如?"
      "比如写字、弹琴、下棋、做饭。"
      "你做饭?"
      "对。我做的一手好菜。"
      "你会做饭?"
      "会。"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越来越不像他了——以前的沈无妄只会扫地和杀人。现在的沈无妄会做饭、会雕刻、会用折扇、会教剑。
      他变得……有血有肉了。
      "你为什么变了?"谢辞镜问。
      "我没有变。"
      "那你为什么以前不会做饭,现在会了?"
      "因为我练了。"
      "你练了做饭?"
      "对。"
      "你什么时候练的?"
      "在你跟我扫地的時候。"
      "扫地的时候练做饭?"
      "不是。是练剑的时候练的。"
      "练剑的时候练做饭?"
      "对。一心两用。"
      谢辞镜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觉得沈无妄这个人,永远都会有新惊喜。
      而他愿意一直看下去。
      ---
      剑术比试在二月初举行。
      这是内门比试的第二项。第一项炼丹比试谢辞镜已经赢了,但项比试他就没参加了——因为他不会剑术。
      至少不会传统意义上的剑术。
      沈无妄教他的那些,叫"用意念控制剑"。但沈无妄说那也叫剑术,谢辞镜觉得那叫"瞎比划"。
      不过沈无妄说他可以参加。
      "你确定?"谢辞镜问。
      "不确定。"
      "那我还不如不参加。"
      "你已经报名了。"
      "我什么时候报的?"
      "王胖子替你报的。"
      "他凭什么替我报?"
      "因为你不会自己报。"
      谢辞镜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他确实不会自己报。他连报名处在哪都不知道。
      ---
      比试场地在演武场。
      跟炼丹房不一样,演武场很大——大到谢辞镜站在边上,能看到对面是什么颜色。
      比试的规则很简单:两人一对一,三招之内分出胜负。如果三招之内分不出,评委们会根据双方的表现决定胜负。
      "三招?"谢辞镜问裁判,"能不能不限招数?"
      "不行。三招之内必须分出胜负。这是规则。"
      "规则是谁定的?"
      "祖师爷。"
      "祖师爷死了。"
      "……"
      裁判沉默了三秒。
      "规则就是规则。"
      谢辞镜不说话了。
      ---
      他的对手是剑阁峰的一个弟子,叫李长青。
      李长青身高一米八五,皮肤黝黑,剑术已经达到化神中期。听说他曾用一柄铁剑劈断了三根石柱。
      "你准备好了吗?"李长青问。
      "没有。"
      "你没有准备好还敢来?"
      "谁说我敢了?"
      "那你来干嘛?"
      "来认输的。"
      李长青看了他半天。
      "你要是现在认输,我可以让你体面一点。"
      "体面是什么?"
      "就是不让我赢你。"
      谢辞镜想了想。
      "我不需要体面。我就要你赢我。"
      李长青不理解。
      "为什么?"
      "因为输了可以回家睡觉。赢了还要继续比。"
      "你确定要输?"
      "确定。"
      李长青耸了耸肩。
      "那就来吧。"
      比试开始。
      李长青拔出剑。剑身银光闪闪,一看就是好剑。
      谢辞镜拔出无锋剑。剑身灰扑扑的,一看就是废铁。
      李长青动了。一剑刺过来,又快又狠。
      谢辞镜没有躲。他只是站在那儿,闭上眼睛。
      他想到了沈无妄教他的那句——"剑意是意念控制"。
      意念。
      不是灵力,是意念。
      然后他挥出了剑。
      没有碰。但李长青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你怎么停的?"谢辞镜问。
      "我不知道。"李长青看着自己的剑,"我的剑突然动不了了。"
      "是你的剑动不了,还是你的手动不了?"
      "手……也动不了。"
      谢辞镜睁开眼睛。
      他发现李长青的剑尖离他的鼻子只有三寸远。
      "你差点伤到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
      裁判走过来看了看。
      "这局算平手。"
      "平手是什么意思?"谢辞镜问。
      "意思是你们谁也赢不了谁。"
      "那谁能赢?"
      "下一轮吧。"
      谢辞镜觉得平手也不错。至少他没输。
      ---
      第二轮,李长青换了策略。
      他不再出剑。他只是站在原地,用剑气压制谢辞镜。
      "这招叫剑压。"李长青说,"用剑气把你压趴下。"
      "你压不趴我。"
      "你确定?"
      "不确定。但你试试。"
      李长青出手了。
      一道剑气从剑尖射出,直奔谢辞镜。
      谢辞镜没有躲。他只是举起了无锋剑。
      剑身闪了一下金光。
      金光挡住了剑气。
      然后金光把剑气吞了进去。
      李长青的表情变了。
      "你……你吞了我的剑气?"
      "不是我吞的。是剑吞的。"
      "剑怎么能吞剑气?"
      "因为它是混沌剑。"
      "混沌剑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李长青后退了两步。
      "我不会跟你打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太诡异了。"
      谢辞镜觉得李长青说得有道理。
      他的剑确实很诡异。但诡异不代表不好用。
      他用意念控制剑,用剑吞剑气,用剑气炼丹药。
      三件事听起来不相关,但其实都是同一件事——
      控制能量。
      炼丹是控制药性能量。
      剑术是控制灵力能量。
      意念是控制能量本身。
      ---
      比试结束后,沈无妄在观众席上等他。
      "你赢了。"
      "没有。我平了一场,输了一场。"
      "平局也是赢。"
      "平局不算赢。"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你很谦虚。"
      "不是谦虚。是事实。"
      "事实是什么?"
      "事实是我不应该赢。"
      "为什么不应该?"
      "因为我不够强。"
      "但你赢了。"
      "我赢的不是他们。"
      "你赢的不是他们?"
      "我赢的是我自己。"
      沈无妄沉默了三秒。
      "你的逻辑很奇怪。"
      "我知道。"
      "奇怪在哪?"
      "奇怪在你觉得奇怪。"
      沈无妄看了他半天。
      "你变了。"
      "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这么多话。"
      "以前不会说?那现在呢?"
      "现在能说。"
      谢辞镜笑了。
      他觉得沈无妄这人虽然话少,但说的话总让他意外。
      就像刚才那句——"现在能说"。
      这四个字包含了太多信息——他能说,说明沈无妄在听。沈无妄在听,说明他在乎。他在乎,说明……
      说明沈无妄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那种冷漠的、无情的、只知道杀人的魔修。
      沈无妄不是魔修。
      至少不是谢辞镜理解的那种魔修。
      因为魔修不会在意一个人会不会说话。
      只有在意一个人的人,才会关注那个人说了多少话。
      谢辞镜觉得这个发现很重要。
      比赢了比试还重要。
      ---
      比试大会的最后一天是阵法比试和符箓比试。
      阵法比试谢辞镜没去看。符箓比试他去看了一会儿。
      符箓比试比炼丹简单。就是画符。画得越好,分数越高。
      谢辞镜看了一个时辰,觉得画符比自己想象中难。
      "你为什么来看符箓比试?"王胖子走过来问。
      "因为无聊。"
      "无聊来看这个?"
      "符箓比试有什么好看的?"
      "画符。"
      "画符有什么好看的?"
      "画符跟炼丹一样。需要控制能量。"
      "控制能量?"
      "对。用意念控制笔上的灵力,在纸上画出一道符。"
      "这很难吗?"
      "很难。因为符不是画出来的。是想出来的。"
      "想出来的?"
      "对。符是意念的产物。你脑子里想什么,手上就画什么。你想歪了,符就歪了。"
      谢辞镜想了想。
      "那我想歪了会怎样?"
      "符会失效。"
      "失效了会怎样?"
      "可能会炸。"
      "炸?"
      "对。失败的符会爆炸。威力不大,但很疼。"
      谢辞镜觉得符箓比试比炼丹还刺激。
      炼丹炸了是炸炉。符箓炸了是炸脸。
      炸脸比炸炉疼多了。
      ---
      比试大会结束那天,掌门亲自颁奖。
      谢辞镜得了两个奖——炼丹第一,剑术平局。
      苏白得了一个奖——阵法第二。
      林雪得了一个奖——拳法第一。
      玄风子长老上台致辞。他说:
      "今年的比试比往年精彩。特别是炼丹比试,有一位新人赢得了冠军。"
      他看了一眼谢辞镜。
      "这位新人叫谢辞镜。他用的不是最好的丹药,而是最好的品质。"
      "品质?"谢辞镜在心里问石子。
      "品质就是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
      "对。你对待每一颗丹药的态度。"
      谢辞镜想了想。他对待丹药的态度确实是认真的。
      因为他知道,丹药不是药。丹药是他的命。
      如果他连丹药都炼不好,他还能炼什么?
      ---
      颁奖典礼结束后,沈无妄在凌霄峰顶等他。
      "你来了。"
      "嗯。"
      "比试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话很多。"
      "是吗?"
      "是。"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话很少。"
      "现在为什么多了?"
      "因为我想多说。"
      沈无妄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想说?"
      "因为有人听。"
      "谁听?"
      "你。"
      谢辞镜看着沈无妄。月光把他的白色衣服染成了银白色。
      "你真的是沈无妄吗?"
      "不是。"
      "你不是沈无妄?"
      "我是。但我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在变。"
      "变成什么?"
      "变成一个会说废话的人。"
      谢辞镜笑了。
      "说废话不好。"
      "但我喜欢说废话。"
      "为什么?"
      "因为废话意味着放松。"
      谢辞镜想了想,觉得沈无妄说得有道理。
      一个人放松了,才会说废话。
      如果不放松,就会说有用的话。
      有用的话很累。
      废话很轻松。
      他想跟沈无妄多说废话。
      ---
      两个人坐在凌霄峰顶,看了一个晚上的星星。
      没有说话。
      但谢辞镜觉得,这是他与沈无妄最接近的一次。
      不是身体的接近。是心灵的接近。
      两颗心靠得那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谢辞镜的心跳是快的。
      沈无妄的心跳是慢的。
      但节奏一致。
      ---
      第二天早上,谢辞镜回到归尘峰。
      三十七间宿舍已经全部扫完了。他早就完成了第一个月的任务——事实上,他只用了三天就扫完了。
      剩下的两个月,他可以不用扫。
      但他还是会扫。
      不是因为他勤快。
      因为他想再看到沈无妄。
      沈无妄每天卯时来监督他扫地。这个习惯已经成了一个仪式——扫地的仪式。
      谢辞镜觉得,如果他不扫了,沈无妄就不会来了。
      而如果沈无妄不来了,他们就没什么可聊的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大部分都发生在扫地的过程中。
      扫地是借口。聊天才是目的。
      谢辞镜承认这一点的时候,脸有点红。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尴尬。
      尴尬到自己都不愿意思考太多。
      所以他继续扫他的地。
      从一号扫到三十七号。一遍又一遍。
      扫到天黑。扫到沈无妄来。
      "你今天扫得很认真。"沈无妄说。
      "我在想你。"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想我什么?"
      "想你为什么每天来监督我。"
      "我说过原因了。"
      "你身上有东西。"
      "不只是这个原因。"
      "那还有什么?"
      沈无妄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我花时间陪你。"
      谢辞镜愣了一下。
      "你是在说陪我?"
      "对。"
      "你不是在监视我?"
      "监视是手段。陪你是目的。"
      谢辞镜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觉得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我现在会说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说。"
      谢辞镜看着沈无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谢辞镜的脚边。
      他觉得沈无妄可能在说谎。
      但即使说谎,也是善意的谎言。
      善意的谎言比真相更好。
      因为真相是冰冷的。谎言是温暖的。
      而温暖的东西不会伤害人。
      谢辞镜想。
      至少沈无妄的谎言不会伤害他。
      ---
      "明天还要来吗?"谢辞镜问。
      "要。"
      "为什么?"
      "因为明天也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我花时间陪你。"
      谢辞镜笑了。
      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但奇怪到一定程度,就变得可爱了。
      他看着沈无妄转身离去的背影。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长到谢辞镜觉得,也许这辈子,都能跟着这个影子走下去。
      ---
      那天晚上,谢辞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沈无妄一起扫地。扫了整个归尘峰,扫了整个天衍宗,扫了整个修仙界。
      他们扫了很久。很久。
      久到谢辞镜忘记了自己在扫什么。
      只记得身边的人很温暖。
      很安心。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笑。
      "你在笑什么?"石子问。
      "我在笑沈无妄。"
      "他好笑的点在哪?"
      "他没有好笑的点。"
      "那你为什么笑?"
      "因为我想笑。"
      石子沉默了。
      然后石子说了一句让谢辞镜震惊的话:
      "你喜欢他。"
      谢辞镜愣住了。
      "我喜……喜欢他?"
      "对。"
      "你确定?"
      "我确定。"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不敢面对。"
      谢辞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如果我说我承认了呢?"
      石子没有回答。
      但谢辞镜觉得它在笑。
      跟他一样。
      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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