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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痛 完蛋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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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床边的挂铃响起,林随乐坐起身,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嗯?”
“随乐少爷,老爷子让您下楼吃早饭。”用人的声音轻柔。
林随乐看了眼时间,七点三十分。
嗯,果然还是老年人精神好。
自从林随乐回到陆宅,他已经连续五天在早上七点三十分被叫醒。从传讯铃声都听不见到现在能勉强睁开眼睛,林随乐相信,假以时日,他这时候一定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
长桌上,刀叉,筷子,盘子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爸,叙白他昨晚有事没回来。”陆毅飞身体圆润,声音比较浑厚,他露着笑看向坐在主位的人。
“哼。陆毅飞,别给我打哈哈。你儿子又跑哪儿鬼混去了,啊?”老人声音沙哑沉闷,眉间尽是褶皱,但却显得威严。
“他……他回来,我一定把他关在思过堂,让他好好反省。”
“跟你一样没出息。”陆正明眼睛混浊,盯着陆毅飞说道。
陆正明妻子柳桐语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取名为陆毅飞,二儿子取名为陆凡乔。他希望两个孩子一个刚毅果决,一个沉稳自持。结果一个是软蛋,另一个是混蛋。
“是是,爸,别气着自己。”陆毅飞附和,起身朝用人挥挥手,走到陆正明身边为他布餐,“爸,喝碗百合粥消消火。”
林随乐听着他们俩的话,慢吞吞地吃着。
老人家什么时候能吃完?他想下桌了。
“小慎啊,下学期是读大二了吧?”陆毅飞眼角笑出褶子来。
“是,大伯。”许慎坐在林随乐对面,听见陆毅飞这话停下筷子,抬头看着他。
这是转移注意力呢?
林随乐百无聊赖,左手撑着脸颊,嘴里慢慢嚼着莲子。
“爸,这么说来,小慎也大了,可以去陆氏实习了不是?”陆毅飞小心翼翼地看向老爷子。
陆毅飞见老爷子不回他的话,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咳,随乐,你报的大学是小慎读的那所吗?”
林随乐突然被点到,坐直了身体。
现在好了,四个男人一台戏。
他笑着说道:“是啊,大伯。”
“咳……也好,你俩在一个大学也好互相照应。”陆毅飞勉强维持着笑。
“老大,感冒了就吃药,别一直在这里咳嗽,让人吃不下饭。”陆正明发话,转眼又看着许慎,“小慎啊,要是想去公司实习,去找知垣,他现在才是公司决策人。”
“好的,爷爷。”许慎低声回应。
“随乐,咱们爷孙俩好久没去臻湖转转了,等会儿你推我去看看。”陆正明笑得慈祥,看着林随乐。
“好,爷爷。”林随乐内心勉强又煎熬。
清晨带着凉风。
蓝簪子染着浅金,成片成片围着臻湖。阳光破过群山,将连绵的影子翻在湖面上。湖面碎光沉影,半是青黛色山影,半是水波粼粼。
陆正明坐在轮椅上直视着前方,毯子盖着他的腿,身体显得有些佝偻。卢管家跟在他身侧,拿着毯子。林随乐则跟在他身后慢慢推着轮椅。
“知垣他奶奶走得早,就给我留下两个孩子。我管他们管得严,结果老大性子养得软了,老二……凡乔的性子却天差地别。”
“凡乔那时候是简直是个混球,抽烟喝酒打架样样不落……”老人说着,嗓音显得有些哽咽,不过随即恢复平静,“我给他安排婚事,想让他早些静下来,结果他……哎……我现在都觉得丢人。”
“老卢啊,你还记得吗,凡乔那事做的荒唐啊。”
“……凡乔少爷做的是有些……不合适……”卢管家恭敬地回答,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老爷子笑起来,不过笑声有些沉闷,显得落寞。
“他喜欢上覃玖,为了推掉我给他安排的婚事,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只有在这件事上,他做对了。这倒是他唯一让我宽慰的一件事了。他和小玖结婚后,静下来了。小玖生了知垣后,我认为他更成熟,更有责任感了。”
“公司交给他,我也就放心了。”
“结果,谁能想到,在知垣十六岁的时候,凡乔和小玖出了意外,就留下知垣一个人。”陆正明说完后叹了口气,停顿了很久。
“随乐,当时公司出现危机,爷爷一把老骨头一个人撑着。我严格培养知垣也是为了后继有人,知垣做的很好。”
“现在啊,他马上三十一岁了,我也就盼着他能够找个人相伴余生。”
“最好啊,给爷爷我生个重孙,也让我这个快要入土的老头享享天伦之乐。你说是吧,老卢。”
“是啊,知垣少爷该结婚了。”卢卡斯回答道。
“随乐,让你这个年轻人听我唠叨这么久,累了吗?”
“没有,爷爷。”
“随乐啊,你多久去南城啊?”
“嗯,还有四十五天,爷爷。”
“哦,这样啊。爷爷在南城给你买套房子,怎么样?以后说不定会在南城落地生根,这就当爷爷提前送你的礼物。”
“谢谢爷爷,不用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虽然你外公托我照顾你,但这么些年来,我也把你当成亲孙了。”
“知垣也把你当弟弟一样照顾。”
“是。”
“知垣是你哥哥,你也劝劝他,让他尽早找给你找个嫂子不是?”
“张家那个姑娘,改天我让知垣见见。你帮爷爷劝劝他……”
“嗯。”不知怎的,林随乐胸口闷得慌。
“回去吧,随乐,让我们俩个老头子聊聊天。”
“好,爷爷。”林随乐话音落在风里,轻轻就散了。
“老卢啊,年轻就是好啊。”陆正明眯着看着林随乐离去的背影,挺拔俊秀。
“是啊,先生。不过,您突然这么着急知垣少爷的婚事,刚刚又跟随乐少爷说这番话是……”
“我瞧着随乐太依赖知垣了。”
卢卡斯心里一惊,“您……您过于忧心了。”
“总要防范于未然。”陆正明声音沙哑沉闷。
……
铁线莲缠满秋千,细碎淡紫浅黄的花垂落在绿色之间,星星点点。
林随乐离开臻湖后,径直走向锦园。
秋千无聊地晃动着,淡黄、淡紫色的钟型小花也跟着颤动。
林随乐坐在秋千上摇了半天,最后拿起手机,“喂,朱旭尧。你说的那个派对地点在哪?”
“哟,林大爷,昨天看完赛车后不是说打算在卧室里躺尸吗?”朱旭尧在电话那头玩笑说道。
“来接我。”林随乐顿了顿,继续道,“十点前送我回来。”
“大哥,十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朱旭尧一阵无语。
“那我不来了。”
“得得得,你是我大爷。等着,我来接你。”
尴尬,一阵沉默……
朱旭尧和陈行远大眼瞪小眼,半晌,朱旭尧动了动眼神,朝陈行远挑挑眉,示意他去找坐在卡座上发呆的林随乐。
陈行远压着眉,鼓着眼睛盯着朱旭尧,无声朝他做口型,“你——咋——不——去。”
“我靠,我怕被打。”朱旭尧捂着嘴悄悄凑到陈行远耳边说道。
他见过林随乐这模样,知道他现在肯定十分以及万分不爽。
他和林随乐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十一岁的时候,朱旭尧还比较中二,认为自己不同凡俗,上天派他下凡,是来惩奸除恶,拯救世界的。他整天正义啊,邪恶呀,执着于保护弱小,也因此和他走的比较近的、看着又软糯可爱的徐润玙被他纳入了保护范围。
徐润玙经常红着眼睛告诉他,林随乐就会装可怜,抢他的礼物,抢他的哥哥还有爸爸。
因此,朱旭尧还没见过他,对林随乐的第一印象已经差了许多。
更何况,那时林随乐刚刚转入临洲私立小学,不太活跃,头发像被狗啃了似的,整个人看着也阴沉沉的。
朱旭尧第二次在走廊上碰见他,扬着笑朝林随乐打招呼,结果林随乐无视他走开了,对,走开了,什么也不说。他那时是个心高气傲的主,自认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他当时心里那叫个一个不顺气呐,单方面和林随乐结下了梁子,从此在学校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碰见了林随乐,都不会再和林随乐打招呼了,并且会加上一个自认为恶狠狠的瞪眼。
直到有一次聚会,徐润玙穿着白色西装,像个小王子一样朝他走过来。结果,走近一看,嘿,小王子红着眼眶,眼泪欲滴未落,瞧着可怜死了。
徐润玙委屈地说道:“我二哥……他……他刚刚拿了爸爸送我的手链。”
当时朱旭尧就跳脚说道:“嘿,林随乐太嚣张了。别哭,我给你拿回来。”
然后他就开启了地毯搜索模式,在聚会上到处找林随乐。
最后,朱旭尧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了他。刚好,林随乐正双手捧着手链,像在仔细观摩。
朱旭尧喝道:“嘿哟,还在这里得意地欣赏起自己偷来的杰作了?”
林随乐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朱旭尧当时就恼了,扑过去抢手链。
“放手,你个小偷还理直气壮了?!”朱旭尧睁大眼睛瞪着林随乐,攥着手链的一端,朝自己这方拽着。
林随乐也鼓着眼睛瞪他,也拽着手链朝自己这方拉扯。
就这么一拉一扯,一来一回,手链从圆弧变成直线,掉在地上。
他和林随乐双双倒地,手反撑着草坪。
朱旭尧摔在地上,有些发懵地看着林随乐,只见他红着眼睛,看着手链发呆,眼泪不要钱似的掉下来。
然后……
林随乐捡起手链,
林随乐朝他靠拢,
林随乐拉他起身,
林随乐揍他肚子,
一拳,两拳,三拳,林随乐揍了他三拳,拳拳到肉……
朱旭尧捂着肚子,心想,好痛啊,他的心脏砰砰跳的,他是不是要完蛋了。
想到这里,朱旭尧打了个寒颤,那时候林随乐还没练拳击,现在……咦诶。
朱旭尧又打了个寒颤。
他是两天后才知道,原来,那时林随乐妈妈刚过世没多久。原来,他不说话是因为暂时性失声。原来,那不是徐润玙的手链。那是林随乐妈妈小时候戴的手链,是徐闻洲亲手交给林随乐的,只不过……徐润玙恰好看见而已。
他很愧疚。
朱旭尧每天早上都带吃的给林随乐,哪怕吃的最后都进了他自己嘴里。他觉得林随乐太瘦了,可怜巴巴的,尽管林随乐那时比朱旭尧高了将近一个头。
他一逮着机会,就跟着林随乐,给他道歉,死缠烂打的。
甚至时间久了,朱旭尧开始单方面认为他和林随乐熟稔起来了,是朋友。哪怕没人理,也能喋喋不休。
“对不起,林随乐。”
“林随乐,你真不吃吗?”
“虽然你那条手链修好了,但是……我……这是我新买的手链……肯定没有你那条手链有意义,但是……好吧,对不起,是我混蛋了。”
“林随乐,吃吗?”
“林随乐,我跟你说,你要多参加参加活动,这样才能高兴一点……”
“林随乐,你头发是自己剪的吗?跟狗啃了似的。”
“林随乐,来看我打篮球。”
……
林随乐一直无视他,无视了两个月。
直到有一次,林随乐转过头对他说:“你……别说话了。”
朱旭尧第一反应是震惊,接着高兴起来,摇着林随乐肩膀,“我去,兄弟,你能说话了。太好了!”
林随乐很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