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落着

2、嗯 长大了

　　陆知垣最终还是拒绝了他发出的邀请。

　　林随乐大失所望，名正言顺抱住陆知垣，以此量一量他的腰围的机会落空。

　　林随乐虽然在不定场合，不定时间见过他哥裸露的上半身，但肉眼哪有亲手实践量的准啊。
　　更何况，上次见他哥的裸—体，不，是裸露的上半身，感觉已经是太古宙时候了。那时还只有单细胞生物，古细菌正靠着它的小鞭毛在海里游来游去呢。

　　那天晚上林随乐趁陆知垣洗澡，偷偷溜进他的房间，翻箱倒柜，以此找回他可怜的被扣留的绝版漫画，可惜被陆知垣逮个正着。
　　他至今记得他哥裹着浴袍，皱着眉头看他的样子。那时候他不知道是该捂眼睛，还是该藏漫画书。

　　林随乐现在想来，今日的他，应该能处理地更加成熟了吧。毕竟，两年后的他，红细胞都换几轮了。

　　“喝了再去洗漱。”陆知垣从郑阿姨手里接过汤药，放在正坐在桌前发着呆的林随乐面前。

　　汤药棕黑，散发着苦涩的热气。

　　林随乐回过神，抬头望着陆知垣，眼睫晃吧晃吧。
　　只见他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冷得直击天灵盖，“喝了。”

　　他还以为今晚不用喝了。现在十一点半了，眨个眼的功夫就到明天了。

　　林随乐眼一闭，嘴一张，手一送，一口闷了。他放下碗，颤颤巍巍接过陆知垣递过来的薄荷糖。

　　还是水蜜桃味。

　　“哥，我想吃柠檬味的。”
　　“好，明天再吃。”

　　陆知垣和林随乐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林随乐紧跟在陆知垣身后。

　　陆知垣脱了大衣，露出细密墨黑的针织内衬。毛衣贴出他紧实利落的身形，手臂线条清晰，肌肉紧实内敛，充满爆发的力量感。

　　林随乐仰头看着他的背影，心说，好机会。

　　“哎呀。”说时迟那时快，林随乐身体微微前倾，紧紧抱住陆知垣的腰。

　　温热的。那是林随乐抱住他腰时的瞬间想法。在他的印象里，他们很少拥抱，不，几乎没有。

　　陆知垣被他突然抱过来的力量惊得有些前倾，不过，他随即就稳住了，一手抓住扶梯，一手掌住林随乐的右手。

　　“呼～哥，幸好你在我前面。我的嘴差点就要漏风了。哈哈哈。”他笑得干巴。

　　还差一点。林随乐放开陆知垣后，自顾自看着自己的手臂，疑惑地想，挺长的啊。

　　“走路小心点。你知道刚刚摔下去会怎么样吗？”陆知垣头也不回，就微微侧着，语气听着怪冷淡。他径直离开，只给林随乐留下一个背影。

　　林随乐看不见陆知垣的脸色，但还是心虚，哥发现了？
　　他很没自知之明，认为自己的演技很自然。

　　不过，林随乐随即就兴致冲冲跑进自己房间。

　　“喂，朱旭尧，预约好了吗？”

　　“我滴个乖乖呀。都十二点了。”电话里，朱旭尧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今天睡这么早。”

　　“你……被鬼上身了？”朱旭尧不可置信。

　　“别废话，快回答我。”

　　“呼。终于正常了。”
　　朱旭尧随即正色道，“约好了。我交了定金，这个月你随时都可以去。”

　　不过，他正经不过一秒，“你说那个莫瑞安屁事怎么这么多。给钱还不行，我还得死皮白赖地求我妈帮忙牵线。还说筛选客人，不就是个手工作坊吗？”朱旭尧更喜欢赛车，对这些不大感兴趣。

　　林随乐也不怎么了解。只是临近陆知垣生日，他想亲手做些东西。他只知道莫瑞安，也就是Morrian，是个比较传统的品牌，挺讲究品牌故事，工艺传承这些的。

　　“林随乐，你是不是想送陆哥生日礼物啊？”朱旭尧贱兮兮问道。

　　“对啊。“林随乐语气淡然，“不然呢？”

　　“送什么？让我参考参考。”

　　“腰链，还有，素戒。”

　　沉默，无尽的沉默。

　　“你……送这些干什么……”朱旭尧听见自己艰难开口的声音。
　　这真是……毫无参考价值。

　　“我想送。”
　　这六年里，只要是有什么节日或者值得庆祝的，或者兴头上来了，林随乐都要送陆知垣东西。最常送的是鲜花，要么是衣物，也有手表、袖口。他几乎把全身行头都送了个遍。帽子，围巾，外套，衬衫，鞋，甚至袜子……反正顺手的东西，只要是他觉得合适的，都送过。

　　“而且，我觉得，腰链应该很合适我哥，在他身上肯定很好看。戒指嘛，他手很好看，特别有骨感。他要是不想戴，也可以戴在脖子上。再不济，也可以放着。”林随乐说了一大串，朱旭尧脑袋都懵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朱旭尧无话可说，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他说：“林随乐。”
　　“你没……”
　　“你……”
　　“我……”
　　“算了，晚安。”

　　林随乐被他挂了电话，瞬间感觉莫名其妙的，怎么突然就结巴了呢。

　　林随乐洗漱完，刚好十二点。

　　他给陆知垣发了个“晚安”，玩了会儿手机，然后睡了。

　　阳光穿透落地窗，明亮的白光掺染着浅金色。
　　黎城坐落于高原湖畔，哪怕是夏天，也总是温凉的。

　　林随乐起床，很精神。
　　他刚看了眼时间，又睡到了十点。

　　“还没睡。”
　　凌晨一点。
　　陆知垣发了条消息。

　　“我在公司。记得戴手环。”
　　上午九点三十分。
　　陆知垣发了条消息。

　　“睡了的。”林随乐现在回他。可不是嘛，他十二点五十八分睡的。

　　陆知垣尊重林随乐的意见，让他走的普通高考，所以平时对他的睡觉时间管控得比较严格。林随乐高考完了，他的管控也宽松了些。

　　昨天穿的西装，手环不太搭配，所以林随乐没戴上。这是健康监测手环，陆知垣送的，要求他非必要时候不许取下来。

　　“随乐，先生让你把早餐吃了再出去。”

　　好吧。林随乐在郑阿姨慈眉善目的盯梢下，还是吃了早饭。

　　“王叔，蟹黄包明早还可以有！”林随乐在王大厨师爽朗高兴的应答声中溜走。
　　“我去，林随乐，干嘛像做贼一样，吓死我了。”朱旭尧看着车窗，林随乐突然冒出来，像鬼一样。

　　林随乐往四周瞅了瞅，猫着腰坐进了车，“你把车停这么近干嘛，万一被监控拍到了怎么办。”

　　“我这不是怕您累着吗？陛下。”朱旭尧说道，“坐稳咯。”

　　朱旭尧开车没轻没重，林随乐感受到强烈的推背感，他手指紧紧握住安全带。要不是怕被李叔知道目的地，从而被陆知垣发现，他此生绝不会有第二次坐上朱旭尧副驾的时候。

　　“你走吧。晚上记得八点半点来接我，就在这里。”

　　“行。兄弟我肯定记着。”朱旭尧本来还想调侃几句林随乐用完就扔，随即就想起他还有十点的门禁，瞬间对他泛起无限怜爱。

　　晚上八点，天空已经稀稀拉拉地挂上了星星。月亮明晃晃的，招人眼。

　　月光里，庭院，园林，虫鸣细碎恬淡。莫瑞安工坊静悄悄的。

　　林随乐从砚筑出来后，深觉自己成了“望朱旭尧石”。
　　朱旭尧干嘛去了？此刻已是九点。

　　林随乐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陌生的女声。

　　“打错了？”林随乐瞬间挂断。他看了通话记录，没有啊。

　　正当林随乐想让礼宾派辆车送他回去时，他听见了低沉浑厚的嗡鸣声。

　　“罪过罪过。差点儿忘了。”

　　“我以为你去过潇洒的夜生活去了。”林随乐走过去，上了车。

　　“怎么可能，说了要来接你，那我肯定不会喝酒了。那不误事儿嘛。”

　　“你手机呢。”

　　“咳，可能，落在我家璐璐那儿了。”

　　“谁？”

　　“璐璐啊，秦明璐，你连我的璐璐都不知道！”

　　朱旭尧震惊，他的璐璐可是红透半边天，当红女演员。

　　“等会儿回去，我给你推荐她主演的电视剧。看看，啊。”

　　“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今天下午。我对她一见如故，再见倾心。”

　　林随乐：……

　　“别说话了，专心点。”
　　林随乐看了时间，现在九点三十六了，他知道着急了。

　　今天白天陆知垣问他在哪？

　　他扯谎了，说他在游乐场，和同学一起。

　　靠，游乐场在市中心，再晚也不可能十点还回不去。晚回一分钟，他可是要被强制要求在房间呆上一天，哪里都不许去，还要抄写梵语。

　　他曾因好奇试过一次，那次尝试简直让他心若死灰，形如枯槁。

　　九点四十五，林随乐心里打鼓。

　　九点五十九，林随乐在心里打腹稿怎么跟陆知垣解释。

　　十点二十分，林随乐确认，从此长明灯，青灯古佛伴余生。

　　“祝安～我走了。”朱旭尧一溜烟跑了。

　　客厅里亮堂堂的。

　　“回来了，随乐。”

　　“郑姨，我哥呢。”林随乐看向岛台旁的正在戴手套的郑昕。

　　“随乐，快把药喝了。”郑昕从保温箱里端出药碗，正要端到桌子这方。

　　“不用了，郑姨。我过来喝。”

　　郑昕看着林随乐一咕噜喝完，一边递糖给他，一边说：“今天回来这么晚呢。”

　　她放小声音，挨着林随乐，拍拍他的肩，“我看先生神情还是比较平静的。放心。”

　　郑昕朝楼上指了指。

　　林随乐笑着朝她点头，比了个“OK”。

　　郑昕心里默念，祝你好运。陆先生的面色的确比较平静，不过，九点半，他回来后，一直坐在沙发上，盯着壁炉旁的古钟什么也没干，看了有整整四十分钟。

　　柠檬独有的清爽淡开了嘴里的苦涩，林随乐攀着陆知垣卧室房门，他的眼睛四处找寻，没人，很好。

　　在浴室吗？

　　“在看什么？”
　　陆知垣声音冷不丁从他身后传来。
　　林随乐身体一颤，脚有些软，转身看着陆知垣，“哥，你不在卧室啊。”

　　“我在书房。”

　　“啊？是……是吗。”
　　陆知垣的眼睛很深邃，瞳色是绀色的，远看像颗沉敛的深色宝石，近看才知道那里藏着幽邃沉静的蓝。

　　林随乐鬼使神差错开了和陆知垣对视的目光。
　　书房开了两道门，一道通往陆知垣的卧室。他奇怪陆知垣为什么要从另一道门出来。

　　“快去睡觉，林随乐。”
　　林随乐才注意到陆知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哥，你不睡吗？”

　　“嗯。”

　　“哥……你没什么……想说的？”林随乐低着头，声音忐忑。

　　陆知垣突然抬起右手，掌住林随乐左侧脸颊，让他抬起头，“嗯。你十八岁了。”

　　“哦。”林随乐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那……哥……你早点休息。”他蔫头巴脑地回了卧室。

　　房间里黑得有些寂寥。

　　啊。林随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五只羊……两百零八只羊……五百二十一只水饺……”

　　他终于睡着了，不过很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