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衣点山河》您的纸巾

4、是谁想结婚了 晌午日头正

　　晌午日头正高，阳光大咧咧地进到房里，李徽被亮的不耐烦地拉起被子遮住脸，没过一会外面的狗又开始叫。
　　她坐了起来，扯开被子，靸着鞋打开门，话还没出口，一眼看见院子里坐着个陌生男人，披着外衣，魏茯坐在他旁边，那个男人正轻轻抚摸着魏茯的脑袋，笑得温和。
　　他们俩听见动静，齐齐转过头来，李徽发现魏茯耳根泛红。
　　“早..早啊。”李徽迟缓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干巴巴道。
　　大狗见李徽的出现，似乎特别欣喜又多了一个人，凑过来朝李徽不停甩尾狂吠，李徽摸了摸它不断凑上来的脑袋，毛茸茸的，她道：“好狗狗。
　　“刚好午膳做好了，我去拿出来。”魏茯快速溜进厨房。
　　三人齐坐饭桌，四方小桌，李徽坐在他们两个中间。
　　她的眼珠子在这两人之间打转，魏茯粉面含春，相处了大半年李徽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副面容，魏茯没比她大几岁，平时却总是一股老成持重的气势。
　　“咳。”魏茯咳嗽一声，打断沉默，对李徽介绍道：“这是伍辞。”
　　“伍辞，这就是李徽，你没有醒来的日子里，一直是她陪着我。”她转而又跟对面坐的人道。
　　“伍大哥，魏茯姐，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李徽举起茶杯示意后一饮而尽，看向魏茯笑道：“我也一直很感谢魏茯姐的收留。”
　　“感谢你对魏茯的照顾。”伍辞道。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李徽见伍辞对魏茯体贴入微，鱼肉都细细挑了刺确认无误后才放她碗中，不禁好奇，“你们成婚多久了？”
　　蓦地，魏茯顿住了。
　　伍辞浅笑道：“其实我们还未成婚。”
　　“嗯？”
　　“我们自小相识，后来家中遭遇变故，魏茯的父亲…”伍辞止住了。
　　魏茯接着道：“父亲是个医痴，在我很小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称他好大夫活神仙，后来我的母亲生病去世，他就变了…开始痴迷修道炼丹，”她放下筷子，摇摇头，“没过多久就像彻底换了个人，之后来了一伙人，要把父亲和我带走，伍辞为了救我身受重伤，几经辗转我们来到这个地方。”
　　“是谁来你们家抓你？”
　　“不知道。”魏茯摇摇头，望向伍辞，“虽然我们未成婚，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在我心里他就是我这辈子想要在一起的人。”
　　两双手交叠在一起，无言对视，目光交织如网。
　　李徽不知道该说什么，先前甚少听魏茯提起从前的事情，她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现今看着眼前交握的双手，爱人之间的眼神，她打心底为他们高兴。
　　又过了几天，魏茯拜托了她一件事。
　　于是第二天清早，李徽又蹭上了去县里的牛车。
　　“吁，吁。”
　　李徽坐在颠簸的牛车后面，嘴里叼着一根草，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舒服的眯起眼睛。
　　“妹子，听说你屋里过事咧？”大爷官话讲的不是很好，李徽听完要消化一下才能明白他在讲什么，大爷应该是说他们家有喜事。
　　“对呀大爷，到时候来我家吃喜宴。”李徽道。
　　没过多久便来到县里，与大爷约定了碰面时间和地点后便各忙各的。
　　她手上拿着询问邻居大娘后，写下成亲需要置办的物品单子，她问了好几个有经验的大娘，写了一套喜宴流程。
　　既然魏茯把这件事拜托她来做，即便时间仓促，她也一定要办的妥妥贴贴。
　　进到一家裁缝铺，绣娘告知喜服最快半月才能赶制出来，魏茯拿了碎银出来，绣娘说六日内就能赶出来，笑容满面地收了银子打了条子。
　　李徽跑了好几家店，数了数单子上的物品，置办得差不多了。她抛着手中钱袋，心道前面还快揭不开锅了，魏茯从哪来的这么多钱？
　　她来到一家首饰店，里头伙计热情地招呼她。
　　“好眼光客官，这里是新出的，最近很多姑娘家来买。”伙计对着李徽拿起的发钗道。
　　“这做新婚礼物，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当然合适了！姑娘您要不瞧瞧这个。”说着伙计就从别的地方拿出个檀木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只翠玉镯子，翠色欲滴，冰透如水，李徽满意极了。
　　“多少钱？”
　　“不贵的客官，这可是上好的翡翠，十两银子到手，特别适合送人。”
　　“……”
　　李徽干笑一声，摸了摸兜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的碎银子，假装不感兴趣地瞥了一眼，随意逛逛问了其他几件首饰的价格，就出了铺子。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沦落到这种境地。”李徽有些伤神地拎着一堆购置的物品，走在街上。
　　“妹子，收拾收拾回呀？”
　　回去路上凑巧碰到牛车大爷，他热络地拍了拍李徽的肩膀。
　　“诶，对。”李徽回过头笑道，一眼看到大爷手里拿着一根精致的发钗，道：“大爷，你这哪买的这么漂亮。”
　　“咋样，美不美？我让小李给咱娃弄的！”
　　“多少钱啊？”
　　“莫要钱。”
　　“嗯？“
　　磨着大爷驾着车带她来到了那个小李家中，原来是个铁匠铺，那个小李是老板儿子，不过他不爱打铁只喜欢做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因此没少被他爹打。有一天大爷来看老板，正好瞧见老友又在打儿子，连忙拦下劝慰，小李为了感激大爷就做了个发钗送给他的小孙女。
　　大爷把李徽送到门口便急着回去，让李徽可以把东西放在他车上，于是李徽站在屋棚外对两个赤裸上身，挥汗如雨的汉子有些局促地问道，“小李在吗。”
　　没人理她，她又问了一遍。
　　其中一个汉子没有抬头，但是开口道：“在后面。”
　　李徽道了声谢，绕至后院，入眼就是一堆堆黑乎乎的炭块和废铁，还有很多农具横七竖八地挤挨着，一个瘦长的人影弯着腰，脚踩着一把锄头手拿着锤子正敲敲打打。
　　“你是小李吗？”李徽上前轻拍了他一下。
　　那人应该被吓到了，身体抖了一下，飞速转过头。
　　是个斯文俊秀的少年，清瘦挺拔，像初冬薄雾里的一竿竹，轮廓分明却不锐利，眉目清朗，整个人很柔和又带着些怯怯。
　　他茫然带着些不安，道：“啊？”
　　“别紧张别紧张，你知道刘大爷吗？我是他邻居。”李徽眉眼含笑道。
　　他说话有点结巴，道，“你你..你有什…什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听刘大爷说你做首饰很漂亮，能不能也请你帮我做一个。”李徽礼貌道。
　　“好…好，嗯嗯…嗯。”
　　没想到他人这么好讲话，李徽高兴道：“不让你白做。”说着拿出些碎银子，“我就这么多钱了，你看够吗？”
　　“不…不不不不用…钱。”
　　“这怎么可以。”李徽把碎银塞到他手中，“钱不多，你拿好了，钱够吗？你看六天之内可以做完吗？”
　　第一次碰到姑娘的手，他脸烧的厉害，心脏砰砰直跳，双手握拳，碎银硌到他的手心，他鼓足一口气，对要走的李徽道：“等..等等会！”
　　说完他闪身跑到房里，从里面拿出一本册子，递给李徽，“你看…看看，喜欢…哪…哪个？”
　　李徽打开册子翻了翻，眼中露出惊喜，里面画着各式各样的首饰图样，旁边一行小楷标注名目，写的很漂亮，她道：“这都是你画的？”
　　“对。”小李腼腆地笑了笑。
　　“你真厉害。”李徽赞道，一旁小李的脸上的红已经烧到了脖子。
　　太多款式太多花样，李徽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又翻到下一页，是一把匕首，刃根处一朵半开的兰花，鞘口与鞘尾各镶一圈极细的缠枝莲纹，刀身画的窄而薄，形如柳叶，刀背略厚，渐次收窄，线条流畅如水，旁边一小行批注：女子随身护佑的上品。
　　“这把匕首可藏于袖中或置于枕下，拔之即出，收之即没，特别适合女子防身。”小李见李徽似乎对这匕首感兴趣，遂介绍道。
　　“还没做出来呢，就是个图样，你怎么这么肯定。”李徽笑问。
　　“我…我肯定…做..做得出来。”
　　“你怎么又结巴了。”
　　“不..不好..好意思，我…一紧张…就..就结巴，让你你…你见..见笑了。”小李咽了咽口水，十分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身体都有些轻微地发抖。
　　“没事的放轻松，我看起来应该不会很凶吧。”李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李坚定地看着她的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就要这个了。”李徽饶有兴趣地摸摸下巴，想象着成品的样子，道：“六天后我来你家里拿，可以吗？”
　　“当..当然！”
　　“那我先走了，告辞。”李徽向他挥挥手，很快消失不见，小李怔怔地望向李徽消失的方向，呆呆地，“告…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