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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他今天多看了我两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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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没有课。文晗羽抱着速写本去操场边写生，找了棵桂花树下面的长椅坐下。九月底的风把桂花吹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没去拂，低头画那棵树的轮廓。
画了大约二十分钟，余光里操场入口那边有个人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她的心先于眼睛认出了那个走路的节奏——步幅均匀，不快不慢。她抬起头，周予洲正穿过操场朝她这边走过来，手里握着一瓶水。
他走到她面前，把水递给她：“路过。看到你在这。”
文晗羽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你也来写生？”
“不是。”他往长椅旁边看了一眼，“我过来看一下。”
文晗羽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那你坐着看。”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下了。长椅的长度刚好够两个人坐，中间隔了大约两个拳头的距离。他的右肩偶尔碰到她的左肩，风一吹，两个人都轻轻晃一下。
“你画桂花树？”他偏头看她手里的速写本。
“嗯。画了一半。”文晗羽把本子往他那边侧了侧，“你觉得像吗？”
周予洲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树冠的形状再圆一点点就更像了。”
“你连桂花树树冠的形状都研究过？”
“上次你给看了那张桂花树和我的画之后，”他说，“我回去找了桂花树的照片看了一下。”
文晗羽翻笔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上次给他看的那张画是随手画的，树冠画得确实不太圆。他竟然回去找了照片对比，还记住了差别。
“那你下次，”她把铅笔拿起来，“帮我画个桂花树看看？”
“我试试。”
当天晚上，文晗羽的微信收到了一张图片。周予洲发来的——是一幅铅笔速写，画的桂花树，树冠圆圆的，枝条自然垂落，每一簇小花都画得细致。树下画了一把长椅，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影，很小，但看得出是女生的轮廓，头发扎着马尾。
文晗羽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她把图片放大，确认了那个人影的头发扎的是马尾。
然后她回了一条：“你画了多久？”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半小时。”
“你画的树下那个人是谁？”
那边沉默了将近五分钟。然后回了一行字：“你。”
文晗羽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声在安静的301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楚。黄怡从床上探头看了一眼：“你心跳声我能听见。”
“你闭嘴。”
“他又给你发什么了？”
文晗羽把手机翻过来，给黄怡看了一眼那张速写。黄怡瞄了一眼就缩回被子里了，发出闷闷的声音：“他画了桂花树，树下画了个人——他还说那个人是你——”
卢思思从上铺探出头来：“我要看——”
“别看了你们俩。”文晗羽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明天要早起的。”
但她那天晚上翻来覆去很久没睡着。枕头底下那个手机，她每隔一会儿就想摸出来打开看看那幅画。树下那个人影很小，线条很轻，但她看了很久。
她不肯定那是不是喜欢。但他在桂花树下画了一个马尾辫的女生，他告诉她那个人是她。
周三中午，食堂。文晗羽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的时候，周予洲已经坐在那了。他低头看手机，看到对面的椅子被拉开时抬了一下头，然后顺手把桌上的一碟小菜推到她那边——是她上次多夹了几筷子的那道凉拌黄瓜。
文晗羽坐下来：“你记性也太好了吧。”
“你上次多夹了三次。”
“我那只是觉得好吃。”
“嗯。”他把筷子拆开递给她，“那今天也多夹一点。”
文晗羽接过筷子的时候，注意到他今天没贴创可贴。她的目光在他食指上多停了一秒：“手指好了？”
“嗯。”他把手收回去，“今天早上拆的。”
“那以后不用贴了？”
“不用了。”
文晗羽低头吃饭，但嘴角一直翘着。
那天下午文晗羽去建筑系楼交一份材料，路过204教室的时候门开着一道缝。她本来只是想看一眼就走的，但从门缝里看到周予洲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
她停下脚步。他没有发现自己被看到了，低着头正在刻什么。他的手指捏着刻刀慢慢地在木板上推进，动作专注又仔细，每刻完一刀就停下来看看效果。他刻的那个东西很小，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她看不清形状。
她看了一会儿就悄悄走开了，没有打扰他。
但她心里知道他又在刻东西了。手指才刚刚好，又开始拿刻刀了。
那天晚饭的时候，文晗羽坐在他对面，放下筷子问了一句：“你今天下午在204刻东西了？”
周予洲抬头看她，表情有点意外：“……你看到了？”
“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一眼。没看清刻的什么。”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开口了：“……刻了一个很小的东西。还没刻完。”
“刻完给我看？”
“嗯。”
文晗羽没有追问。她低头继续吃饭，但心里在想：他每次刻完一个东西就给她看。木牌是，之前那个模型小屋也是。他做的每一件东西，好像都是留到最后要拿给她看的。
他到底在刻什么呢？
她没有问。
但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双手——握着刻刀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食指上没有创可贴了。
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九月二十五日，他的手好了。又开始刻东西了。下次刻完会给我看。
然后她合上速写本。
杭城的九月快过完了，桂花还在开。风一天比一天凉，但午后的阳光还是很暖。她和他认识刚好两周了。他说过的话不多，但每一件做的事都让她记得很清楚。放水、剥蛋、泡茶、做模型、画速写、刻木牌。他从来不说什么，但每天都在做点什么。
文晗羽有时候会想，他那个木牌的背面到底要刻什么字。
但她不急。
反正秋天过去之后还有冬天，冬天过去还有春天。杭城的一年四季还有很多日子，足够她慢慢等一个人准备好说出那些话。
——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