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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他刻了一块很小的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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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食堂的人比平时少一些。文晗羽和周予洲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餐盘已经空了，两杯饮料还剩大半。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晕成暖黄色的一团。
文晗羽低头喝了一口饮料，余光瞄到对面的人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锁屏放回桌上。她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贴了一块创可贴，白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有点显眼。
“你手怎么了？”
周予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刻东西的时候刮了一下。”
“刻什么？”
他顿了一下：“……一块木头。”
“木头？”
“嗯。”他把手收回去，放在桌子下面，“没什么。”
文晗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低头喝饮料，心里却忍不住想：上次他说“刻东西”的时候，是刻了一块木屋顶形状的木牌。这次又是刻木头，不知道在刻什么。她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刻给她的，毕竟他没有主动提。
但他手指上贴着的创可贴，又让她觉得那应该是和她有关的某种东西。
“那你刻完了的话，”文晗羽放下杯子，“能让我看看吗？”
周予洲抬眼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还没刻完。刻完了给你看。”
“好。我等着。”
两人走出食堂的时候，路灯下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文晗羽走在他旁边，手臂和他的手臂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偶尔风把她的袖口吹起来碰到他的手臂，他就微微侧一下肩膀让开。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文晗羽停下来：“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粥。茶叶蛋。”
“那我七点打好了等你。”
“好。”
她转身上了楼，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路灯下面，低着头正看自己的手指——贴了创可贴那根，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有没有碎。
文晗羽收回目光走进了楼道。
周六上午，文晗羽在宿舍里画画。她翻开速写本的时候，指尖停在了某一页——那是她画的一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看着那页想了想，又翻了一页开始画新的。
这次她画了一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
黄怡路过瞄了一眼：“你在画什么？”
“画手。”
“你之前画的那双手不是这个角度的，这是谁的手？等等——”黄怡凑近了看，“这是不是周予洲的？他手上贴了创可贴？”
“你眼睛也太尖了。”
“我嗑CP的人眼睛不尖怎么行！”黄怡把椅子拉到她旁边坐下，“他手怎么了？”
“刻东西的时候刮了一下。”
“刻什么东西？”
“他没说。”
黄怡看了她三秒：“……你猜是刻给你的吗？”
文晗羽把铅笔放下，想了想：“我不知道。可能是吧。也可能不是。”
黄怡拍了拍她肩膀：“你等着看就知道了。如果他刻完了第一个拿给你看，那就是给你的。”
文晗羽继续低头画画，但嘴角翘了一下。
周六下午，文晗羽和周予洲约在图书馆见面。她说要借几本设计史的参考书，他说正好也要去借建筑类的图集。两人在图书馆二楼碰面，各自抱了一摞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图书馆很安静，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分成明暗两半。文晗羽坐在光的那半边，周予洲坐在暗的那半边。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各自低头看书，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又各自低下去。
文晗羽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建筑手绘稿，画的是一个带院子的老房子，屋檐低垂，门前种了一棵很大的树。她看了半天，然后悄悄把书往周予洲那边推了推：“这个房子好看吗？”
周予洲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幅画上停了好几秒：“……好看。”
“你喜欢这种的？”
“嗯。”他抬眼看她，“你也喜欢？”
“喜欢啊。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
周予洲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自己的书上。但文晗羽注意到他看了那幅画之后，在笔记本上画了什么东西。她偷偷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画的是一个屋顶的局部轮廓，屋檐微微翘起来，线条很轻，像是随手记下来的灵感。
她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说破。
周日傍晚，两人在学校操场旁边的长椅上坐着。天边是橘红色的晚霞，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踢球，远处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隔得很远。
文晗羽和周予洲坐在长椅上，中间隔了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不尴尬，像是一起看了很久的同一片天空自然而然产生的默契。
“你那个木头，”文晗羽先开了口，“刻完了吗？”
“……快了。”
“那刻完了我什么时候能看到？”
周予洲转头看了她一眼。晚霞的光把他的侧脸染成暖橘色，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道短短的阴影。他看着她的表情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刻完了第一件事就是给你看。”
文晗羽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假装没注意到，转头继续看操场：“……行。那我等着。”
周予洲也没再说话。两人继续坐在长椅上吹风。旁边桂花树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混着晚风和操场边草地被晒了一整天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文晗羽问：“你最近为什么总是刻木头？”
周予洲沉默了几秒：“……想试一下刻东西。”
“送人的吗？”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晚霞在他眼底映成两小团橘红色的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嗯。”
“送给谁？”
他没有回答。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
文晗羽看着他那副“我说不出口但我想你知道”的表情，没有再追问。她转头看向操场，假装没注意到他收紧的手指和耳尖那层悄悄蔓延的红色。
“周予洲。”
“嗯？”
“秋天过完之前，我能看到那块木头吗？”
他沉默了。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能。”
“那就行。”文晗羽站起来，“不早了，回去吧。”
两人并肩往宿舍的方向走。路灯亮了一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文晗羽注意到他贴了创可贴的那根手指正握着手机，屏幕上亮着——是一张照片，拍的一块木头的特写，木屋顶形状的，已经刻出大致的轮廓了。
她只瞟到了一眼，但他很快把屏幕锁了。
她没有问。
但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打开手机，给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你手指还疼吗？”
过了大约五分钟，那边回：“不疼了。”
她又发：“创可贴换了没？”
那边又回：“……换了。”
然后隔了十秒，他又发来一条：“你看到我刻的东西了？”
文晗羽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看到了一点点。一个屋顶的轮廓。”
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回了一行字：“刻完了给你看全的。”
文晗羽抱着手机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好一会儿。黄怡从旁边探过头来：“你又跟他发消息了？”
“嗯。”
“发了什么？”
“问他的手。”
“他的手怎么了？”
“刻东西刮到了。”
黄怡看着她：“……文晗羽，你已经开始心疼他的手了。”
文晗羽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没回答。但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杭城九月的夜晚安静又温柔。窗外的桂花香被晚风送进来，混着宿舍里空调的低微嗡鸣声。文晗羽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傍晚长椅上他坐在晚霞里的侧脸、他说“刻完了第一件事就是给你看”的时候微微收紧的手指、手机上那一闪而过的屋顶轮廓。
他在刻一块木头。刻了很久。手指都刮伤了。
她不知道那上面会刻什么字。
但她可以等。反正秋天还很长。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