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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哄骗 棕瞳里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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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第一次认识特拉法尔加·罗,是在庞克哈萨德的冰火岛上。
彼时你不过是草帽团临时搭伙的小角色,小角色的意思等于战五渣。
你战力不行,脑力却尚可,因颇通一点医疗知识,就被丢去协助罗处理一些伤员。
当时你就觉得这个男人不太对劲,阴暗得不太对劲。
他总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外套,帽檐总压得极低,总绽露一双黑眼圈鲜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你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只无意中路过的猫——不值得多花半秒注意力。
可你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左手的指背上纹着死亡的单词,DEATH。
黑色的字母从指节蔓延到手背,像是某种宣誓,又像是某种诅咒。
你盯着看了几秒,他似乎有所洞悉,迅速把手指缩回袖内,再投给你一把冰冷的眼刀。
“看什么?”
“你的纹身。”你诚实作答,顺道拍起他的彩虹屁,“挺酷的。”
罗没有理你,随即架起一副天上地下唯他独尊的德行迈步走远。
傍晚你提出要看他的纹身,被他严词拒绝,但你没有不高兴,反而还认为他有点意思。
他的冷漠不是装杯,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性,像是把所有人都推拒在某个安全距离外。
然而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阴差阳错被他所谓的安全距离点燃。
伴随结盟一事尘埃落定,你们一伙人乘上他的潜艇离开庞克哈萨德。
作为草帽团的编外成员,你被分配到医疗室帮忙。
罗是船长也是医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疗室里,于是你们不可避免地有了许多的独处时间。
起初你们的对话少得可怜,归根究底是罗的话少得可怜。
他做他的手术,写他的报告,你就在旁边整理药品、清洗器械,安静得像一只不存在的幽灵。
问题在于你不是一个能忍受长期沉默的人,几天之后你开始主动找话题。
{2}
“罗,你手术刀消毒的方式不够细,我建议用浓度更高的酒精。”
他轻蔑地瞥你一眼,没否认亦没承认,却兀自换上你口中的高浓度酒精。
你觉得它是一种隐形的胜利,尽管你也说不清道不明和他较劲有何好处。
又过了几天,你开始观察他的纹身,恰逢附近的海域气候偏寒,连途经的岛屿都是冬岛。
他不是穿毛绒外套,就是穿黑色风衣,把身体保护得密不透风。
只有偶尔卷起袖口的时候,才能瞧见小臂上蔓延的黑色的图腾。
那些线条从他的手腕一路向上延伸,消遁在袖口深处。
你无法观察完整的图案,但你能感觉到它的特别——不是普通的海上纹身,更像是某种意义深远的印记。
你犯了强迫症,又起了好奇心,于是果断询问道:“你的纹身是全身的吗?”
罗正在翻阅一本医学杂志,闻言后手指颇呈停顿,须臾抬起头斜眼望向你。
他的神色并无变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死相,可他的瞳孔在收缩,“关你屁事?”
你耸了耸肩,坦然相告道:“我就是好奇,你手背上的DEATH挺酷,我想看你全身的图案。”
“好奇心重的人。”他眯起双眸,声音低而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通常会死得很快。”
你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卖萌似的眨着眼,“那你杀我吗?”
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句话都没有说,携着杂志扬长而去。
你站在原地,心跳至少快了二十下,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史诗级发现由此诞生,特拉法尔加罗,被称为死亡外科医生的男人,不擅长应付直球。
你越是坦诚,他越是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用冷漠与回避应对。
搜嘎,原来人人得而诛之的“死亡外科医生”是一个死傲娇。
对于你而言,这种发现简直比找到one piece还要让你兴奋。
{3}
从那一天起,你就打定主意要看他的纹身,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像是一名有耐心的猎人,一步一脚印接近这个浑身是刺的猎物。
你在医疗室里频繁问问题(刷存在感),这个伤口要怎样处理,那个手术是怎样的步骤。
虽然罗压根不想鸟你,但你是真的在学,而且学得贼快,教你一次后就不需要他再重复。
他逐渐习惯了你在身边忙碌的身影,以至于逐渐默认了一些你的言行举止。
比如你清晨摆在他桌上那杯温度刚好的咖啡,又比如你在他忙碌到深夜时偷摸放在他旁边的饭团。
以上鸡毛蒜皮的琐事,他不曾向你道谢,却也不曾拒绝过你。
一周过后你忽然发现,医疗柜上躺着一本你先前提过的医学书籍,那是你在闲聊时随口提起的绝版秘籍。
你问罗在哪里弄到的,他两袖清风地告诉你:患者送的回礼。
你把书拿起来翻了翻,书页里还夹着一张书签,上面是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到堪称刻板,标注了所有外伤案例的关键点。
你颔首看他,他正在调试显微镜,侧脸映射着冷白的光,睫毛细密而纤长,帽檐下的面孔看不真切。
你并未道谢,稍后把那本书放进自己的包里,有些东西没必要说出口——你懂,他也懂。
懂归懂,一码归一码,你可没有放弃要看他纹身的艰巨任务。
你整活了很多种方式,有时候是直球:今天的天气挺热,要不你把外套脱掉吧?
他嗤之以鼻,立马把空调打开,温度调到十六度:冻死你。
有时候是曲线救国:我好喜欢纹身啊,你在哪家店纹的啊?
他面无表情地说:陈年往事,记不得。
有时候是装可怜:哎呀,我就看一看嘛,我保证不做什么。
他的答复言简意赅,只有四个字:回去工作。
{4}
你自诩是打不死的小强,甚至试过一次激将法。
那日你们在餐厅吃饭,你当着他的面撸起袖子,朝他炫耀自己手臂内侧的小纹身。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锚,是你老早以前一时兴起纹的图案。
你把胳膊伸到他面前,故意挑逗他:“你瞧,我也有纹身,我都给你看了,你也给我看看呗?”
罗的目光落在你的手臂上,停留不到零点五秒,接着气定神闲拿起筷子,夹起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它也算纹身?”
你眼珠瞪得滚圆,气鼓鼓地反问他,“咋不算?”
他扯了扯嘴角,“顶多算幼稚园小朋友的涂鸦。”
你差点把筷子扔他脸上,他居然侮辱你的纹身。
激将法以失败告终,直到他吃完饭都没给你看。
不仅如此,他吃饭的时候还把外套拉得极紧,就连夹菜的动作都刻意控制着不让袖口滑落。
好哇,他越不给你看,你就越想要拆开来看,你的好奇心不知不觉升级成好胜心。
你明白他的过去不会轻松——那些纹身、那些刻意隐藏的印记,都是光辉岁月的见证。
你不想揭他的伤疤,只是想欣赏,想记住,想理解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究竟背负着什么。
可惜,罗显然不打算给你任何机会。
剧情的变化,发生在你们即将离开庞克哈萨德的前一晚。
那晚你们在凯撒的实验室里搞到一堆重要的资料,必须连夜整理。
罗叫乔巴他们早点休息,又叫你留下帮忙,你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毕竟这事也不是一两次了。
你们在医疗室对着数不清的实验数据工作到凌晨,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而朦胧。
你坐在罗的对面,俯首翻阅着资料,时不时地眼波流转偷瞄他一眼。
他摘了帽子,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遮住半边脸,没有帽檐的遮挡。
他的五官看上去柔和了几许,但眉宇间那种冷淡的锐利感依稀犹存。
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骨节分明,手背上五个字母在灯光中投下浅淡的阴影。
你端详他写字的模样,每一笔都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的一切,精准而克制。
{5}
“你还没看够?”他的嗓音顿时响起来,你吓了一跳。
顷刻回过神,得知他正看着你,语气平静得不像刚抓到一个窥视他手的人。
你被他拆穿后索性摆烂,托着下巴讪笑道:“看不够,除非你给我看全身?”
罗的钢笔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稀里哗啦地写。
他的姿态始终游刃有余,但他写字的力度疑似在加重,笔尖几欲戳破纸面。
“Y/N,我说过。”他低声道,“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可我也说过,你不会杀我。”你嬉皮笑脸地跟他嘴贫。
罗无奈放下了笔,他靠进椅背里,双臂环抱肩膀舒展,运用审视猎物一样的眼神由表及里打量着你。
此时空气寂静得难免不正常,台灯的光把他半张脸笼在明亮里,另一半沉在阴影中,像是某种隐喻。
“你知道,我不是好人。”
你模仿汤姆点着头,“知道。”
“那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你挠了挠后脑勺,“为什么?”
他的眸色暗了暗,嘴唇抿成一条薄线,饱满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咽下某些没能说出口的话。
最终他选择不吱声,重新拿起笔,继续记录着那些枯燥无味的数据。
气氛莫名相当微妙,你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专注做自己的事,脉搏却一直没有恢复如初。
源自女人天生的第六感,你总感觉刚才那一刻,罗的眼里在酝酿着奇怪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克制;一种危险的、隐忍的克制。
你们持续工作到凌晨两点多,才把凯撒遗留的资料整理完毕。
你挺直脊柱伸了个懒腰,一边打哈欠,一边说晚安。
罗没有看你,只嗯了一声,全程坐在椅子上摆弄数据,不知道在想什么。
待你走到医务室的门口时,登时刹住自己的脚步。
也许是凌晨的困倦敦促你丧失了理智,也许是刚才微妙的气氛给你了勇气。
你蓦然回首,做了一件连你自己事后想起都觉得害臊不已的举动。
{6}
“罗,我明早就要回草帽团了。”
他侧目瞟了你一下,毫无反应。
你深吸一口气,斗胆请示道:“走之前,你真的不给我看看你的纹身吗?”
医疗室里鸦雀无声,唯有潜水艇引擎发出的低沉嗡鸣。
罗坐在那片昏黄的光里,眉目被刘海投下的阴影遮去了大半。
你看不清他的眼神,只看到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握紧了椅子的扶手,骨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你认真的吗?”
他质问你时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引擎的嗡鸣声淹没,你却听出那里面笼罩着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你心脏跳得飞快,可你还是不想放弃,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应他:“认真的,衣服脱了,看看纹身,不做别的。”
空气凝滞了三秒,然后罗动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略微仰起脸,让灯光照进他的眼底。
你看清了他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淡的、很危险的笑意;像是一个猎食者终于失去了耐心,决定放弃伪装的笑意。
“你确定?”他问。
你咬着嘴唇点了头。
他的笑容加深了一分,同时他的手指松开了扶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外套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那颗纽扣被修长的手指捻动,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脆响,在午夜安静的房间里听着却格外清晰。
你心如擂鼓,但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处,视线像是被钉死了一般锁在他身上。
他解开第二颗扣子,第三颗,第四颗。
黑色外套被他随意地褪下,丢在椅背上。
内里是灰色的长袖,轻薄的面料贴着他精瘦的身躯,勾勒出肩膀和胸口的轮廓。
他没有拖拉,直接拉住衣摆的下沿,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上身的衣物全部脱干净。
他将灰色的布料搁置于一旁,豪迈展现出大片被纹身覆盖住的皮肤。
你一时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今夕是何年。
{7}
特拉法尔加·罗的纹身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震撼得多。
从锁骨开始,黑色的线条一路向下蔓延,穿过胸膛又越过腹肌,一直延伸到腰际以下被裤腰遮住的地方。
那纹路不是简单的图腾,许是某种精心设计的、彰显着强烈视觉冲击力的艺术。
线条的走向和身体的肌肉纹理完美契合,像是纹身的墨水渗进了他的皮肤里,与他的四肢融为了一体。
正中间是一片巨大的黑色十字纹,从胸骨一直延伸到腹部,十字的中央正好落在他心口的位置,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十字图案的边缘并不是规整的直线,而是带着精密的锯齿和弧度,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凌厉而不失美感。
他偏瘦,胸口的肌肉线条薄而分明,纹身的黑色与皮肤的苍白形成近乎暴烈的对比,黑色更深邃,白色更刺目,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水墨画,每一笔都充满了力量。
你注意到十字的四个方向延伸出了别致的图案。
向右肩的方向,黑色的线条交织成某种类似花体的文字,具体的内容不得而知,但笔画锋利而流畅,像是刀锋划过的痕迹。
向左胸的方向,细密的点状纹路从锁骨下方一直蔓延到腋窝,如同一片坠落的星图,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黑色印记。
那些点状图案看似随机,却又有某种隐秘的规律,像是夜空中的星座,神秘而迷人。
你的视线鬼使神差地往下移动——在他的腹部,纹身的密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十字图案的下端延伸出复杂的几何纹路,交错、重叠、分离,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阵法,覆盖了整个腹部。
每一块腹肌的轮廓都被黑色的线条勾勒出来,那些线条在肌肉的凹陷处加深,在隆起的部分变浅,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活的一样。
他腹部偏瘦,甚而略显内凹,但倒是让纹身看起来更加深刻,黑色的墨水仿佛渗入了每一寸肌肤的纹理深处。
{8}
他的侧腰也有纹身,左边是一串更小的文字,字迹细密而工整。
你条件反射地想凑近观看,但脚底像是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右边则是大片的黑色块面,与留白的皮肤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像是书法中那种浓墨重彩的一笔,力透纸背。
他的肩膀和前臂不该被忽略。
从肩膀到肘关节,黑色的藤蔓状图案缠绕着他的手臂,那些藤蔓并不是柔弱的植物,是带着尖锐的刺,每一根刺都精细到不可思议,仿佛随时会刺破皮肤长出来。
你想起他平时总是穿着长袖,把一切都严严实实地遮住,只有在某些极少数的时候,才会有若隐若现的黑色线条从袖口探出头来,像是一种无声的引诱。
至于他手背上那五个字母——DEATH,此刻与其他纹身连成了一体,不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整幅画面的一个注脚,一个最终的宣告。
死亡,从头到脚,从心到手,这就是特拉法尔加·罗给自己的印记。
你幡然醒悟他执著于穿长袖的原因,这不是普通的纹身,这是他把自己的灵魂画在了皮肤上。
房间里的光线昏黄而暧昧,那些纹身在这样的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层次,有的地方是深沉的纯黑,有的地方带着轻柔的靛蓝光泽,像是深海的颜色。
他苍白而精瘦的身体在这些纹身的覆盖下,不像是一个血肉之躯,更像是一尊被雕刻出来的艺术品,冷冽而危险;令人想要靠近,又恐惧于靠近后的结局。
你站在原地,视线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描绘着他身上的每一寸纹身,像是要把每一个线条都刻进记忆里。
你的眸光最终落在了他的心口,那个黑色十字的正中央,在他的心脏上方,一片被纹身覆盖的皮肤随着心跳起伏。
你突然感到喉咙发干,房间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已经变得乱成一团。
你想要说点什么,想要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9}
罗依然坐在椅子上,依然赤裸着上身,姿态依然游刃有余。
他并没有刻意遮挡自己,双臂悠哉地搭在椅子扶手上,任由你打量。
那双棕色的眼瞳在昏黄的灯光下万分明亮,像是猫科动物在黑暗中反射出的光,冷静地、细致地观察着你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你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分,那是某种近乎愉悦的东西,像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一步一步走进自己布下的陷阱。
“看够了?”他问。
你摇头,声音有些哑,“没有。”
他低沉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掺杂着一种慵懒的、危险的质感,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
从未听他这样笑过,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站了起来,赤裸着上身的罗比你想象的要高,身形瘦削而精悍,覆盖着纹身的身体在近距离下带来的压迫感很惊人。
你没有后退,你觉得自己应该后退,但双腿像是被钉死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动。
只能仰起脸来看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却还是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
他朝你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更像是在思考某件不足挂齿的事情。
你感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短促,每一口空气都变得稀薄而滚烫。
他在你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你,距离近到你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睫毛很长,在他的眼睑投下一片扇形阴影,与他眼底一贯的黑眼圈融合一体。
“你说只看纹身的。”他低声说。
你点头,声音却发虚:“对。”
“不做别的?”
“不做别的。”
他的目光落在你脸上,像是在确认某种东西,然后他伸出手来,那只纹着DEATH的手,苍白而修长,手指缓慢地、可谓是漫不经心地撩起了你垂落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将它们别到了你的耳后。
他的指腹擦过你的耳廓,温度凉得不像一个活人的体温,你像是被电击一样,耳尖到肩膀都被电麻。
{10}
“那如果我……”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是气音,尾音消散在你们中间不足十厘米的空气里。
他俯下身来,动作很慢很慢,慢到你有足够的时间推开他、躲开他,但你并没有。
你像是被某种力量定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冷峻的脸一点点放大,感受到他的呼吸拂在你的额头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凉意。
你的后背撞上了墙壁。
你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何时退到墙边的,估计是他走过来的时候,又估计是更早的时候。
你被禁锢在他和墙壁之间,他的双臂撑在你两侧的墙上,没有碰到你的身体,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任何触碰都要强烈。
他上身赤裸,那些覆盖着纹身的胸膛就在你眼前,黑色的十字图案随着他的呼吸悄然起伏,你甚至能看清纹身墨水渗入皮肤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脸慢慢低下来,额头几乎要贴上你的额头,褐色的瞳仁近在咫尺,你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盯上猎物的野豹注视着一只被困在角落的兔子。
“那我就……”他的声音轻到像是不打算让你听见,尾音散在你们交融的呼吸里。
你觉得自己应该害怕,事实上你的确很害怕——心脏快要跳碎,膝盖开始发软,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但你不觉得恐惧,而是别的什么更危险的东西,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分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往下跳。
他注视着你,目光冷静而深邃,像是要把你整个看穿。
你在他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因为某种情绪而微微泛红的……
他把一只手从墙上放下来,抬起你的下巴,拇指抵在你的下颌线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你无法偏头。他的手指凉得吓人,指腹铺着薄茧的粗粝感,抵在你柔软的下颌肌肤上,那种触感过于鲜明,像是有实质一样烙进了你的皮肤深处。
他垂着眼睛看你,睫毛半阖,瞳孔里像是有火焰在暗处燃烧,但整体的表情又冷淡而克制。
“你犯了一个错误。”他低声说。
你张了张嘴,声音发不出来。
{11}
他的拇指从你的下颌缓缓向上,压住了你的下唇。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挟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力。
你感到那根微凉的手指轻轻压开了你的嘴唇,指腹抵在你唇齿间,你尝到了他手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你的心脏骤然一缩,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手指的温度跟你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垂眸看着自己手指被你含在唇间的样子,深棕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是火焰被扑灭后的余烬,暗沉而炽烈。
他收回了手,你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扣住你的手腕,将你从墙边带到了医疗室的检查台上。
那是一张铺了白色床单的窄床,冰冷而平整,你的后背接触到床面的瞬间,凉意穿透薄薄的衣料,让你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单手撑着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另一只手还扣着你的手腕没有松开。
你仰面看着他,他赤裸的上身在你眼前展开,那些纹身因为角度的关系显得更加清晰——黑色的十字,蔓延的藤蔓,点状的星图,锋利的字体,每一处都是刻意留下的印记,每一个图案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故事。
他的锁骨下方有几道浅浅的旧伤疤,被纹身的线条巧妙地掩盖了,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
那些伤疤跟纹身交织在一起,过去跟现在重叠在同一片皮肤上,像是一本摊开的书,上面写满了一个人二十六年的人生。
他的脸在你上方,头发垂下来,扫在你脸侧,痒痒的。
他的眼睛在这种距离下看起来格外深邃,金瞳里映着台灯的光,以及你的脸。
你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很多种情绪,复杂的、交叠的、纠缠不清的,但最清晰的那一种,叫做欲望。
那是一种被克制了太久、终于在某个临界点倾泻而出的欲望。
他的手指从你的手腕逐渐滑向你的手心,一根一根地嵌入你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你的,那种凉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你的心脏,你的心跳跟他的体温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共振,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他的另一只手撑在你耳侧,缓缓俯下身来,动作依旧很慢,依旧很克制,像是随时都在给你留出拒绝的余地。
但他没有问你可不可以,也没有等你同意,他的吻落在了你的颈侧,不是嘴唇,而是鼻尖,凉凉的,带着他呼吸的温度,沿着你的颈线一路向下,停在了锁骨凹陷的位置。
{12}
他的鼻尖抵着你的锁骨,呼出的气息拂在你衣领边缘的皮肤上,你能感受到他睫毛扇动时扫过你脖颈的细微触感。
你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感觉到他的嘴唇在你锁骨上方停留了很久,唇瓣微凉,就那样紧贴着你的皮肤,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的呼吸有些重,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都让你的皮肤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他的手还扣着你的手,十指交握,握得很紧,紧到你指骨都隐约作疼。
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你低头看他,只能看到他乱糟糟的黑发,与暴露的那一小截后颈,上面也有纹身,你之前没有注意到。
他的后颈上也有一小块黑色的图案,藏在发尾下面,像是一个小小的印记。
你抬起另一只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触到了那片纹身,指尖沿着纹路的走向轻轻画了一下。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撑在你耳侧的手极速收紧,指节捏紧了床单,连带你头顶上方的床面都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你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绷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每一块被纹身覆盖的肌肉都硬得像石头。
他的脸埋在你的颈窝里,没有抬头,你听到他的呼吸声又沉又重,像是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带着隐忍的颤意。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交缠在一起。潜水艇的引擎在远处低鸣,像某种古老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恒久。
台灯的光在你们身侧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映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幅静止的画。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瞬。
你感觉到他的手缓缓松开了你的,手指从你的指缝间滑出,随后那只手落在了你的腰侧,掌心贴着你腰间的衣料,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尤为明亮,瞳孔里倒映着你的脸,还有某种你读不懂的、深沉的、险些要将人吞没的暗涌。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角有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脸颊上挂着一抹聊胜于无的红,在苍白的肤色上像是被烧灼过的痕迹,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13}
你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他怎么了,想问他到底要做什么,可所有的语言都在他的眼神里化为乌有。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你的额头,鼻尖碰着你的鼻尖,呼吸交融在你们之间狭窄的缝隙里,滚烫而潮湿。
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很长很长,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极其锋利的深棕眼瞳——没有了那双眼睛的注视,他的神情陡然变得温柔了许多,恍惚带着易碎的脆弱感,像是一件精心锻造的利刃终于露出了它内里的软铁。
他的手指在你腰侧缓缓收拢,把你往他的方向带了一点。
他的胸膛贴着你,纹身的黑色跟你的衣物形成鲜明的对比,你能感觉到他心口的纹身——那个黑色十字的正中央——隔着你胸前的布料,与你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他的体温比他平时的体温高了很多,像是一块原本冰冷的金属被人捂热了。
“罗……”
你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你刚开口,他的手指就按住了你的嘴唇。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说话。”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请求。
他的手指从你唇上移开,落在你的肩头,顺着你的手臂一路向下,指尖带着某种审视般的轻慢,像是在丈量你的每一寸轮廓。
他的手最终停在了你的手腕上,手指环住那截纤细的骨头,拇指搭在你的脉搏上,感受着你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棕瞳里那些暗涌的情绪早就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危险的、更冷静的东西。
他垂眸看着你的眼睛,唇角缓缓勾出一个弧度——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可有可无的笑,而是一种货真价实的、带着坏心眼的、属于特拉法尔加·罗的笑容。
他捏着你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不疼,但让你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你跑不掉了。
他的嘴唇贴近你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每一个字却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14}
“你自己说只看纹身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停了下来。
结果他松开了你的手腕,坐直了身体,从检查台上下去,转过身背对着你。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突然想起来还有什么事没做完一样,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件灰色长袖,不疾不徐地套了回去。
你躺在检查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穿好衣服后转过身来,外套还没有穿,灰色长袖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一截锁骨跟胸口的纹身边缘。
他低头看着你,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和好整以暇,但嘴角的弧度尚未收回去,带着一丝残留的、危险的笑意。
“看完了?”
你的大脑还没重启成功,就傻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又笑了,那声笑轻得像是错觉。
他从椅背上拿起那件黑色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路过你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步伐,偏过头瞅了你一眼,棕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扑朔迷离。
“下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别随便让男人脱衣服。”
他走了。
你一个人躺在医疗室的检查台上,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白色的床单被你攥出了几道褶皱。
你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耳边敲鼓,脖颈间还残留着他鼻尖擦过的凉意,手腕上他的指印还没有完全消褪,腰侧仿佛还停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你的手指潜意识地触上自己的锁骨——就是刚才他鼻尖抵着的位置,那一小块皮肤还保持着被触碰的记忆,凉凉的,痒痒的。
你闭上眼睛,他的纹身像一幅画卷在你脑海中徐徐展开——黑色的十字,蔓延的藤蔓,点状的星图,锋利的字体,包括最中心那个DEATH的宣告。
每一个线条,每一个细节,都被你的眼睛拓印下来,刻进了记忆的最深处。
他说“下次”,这两个字在你脑海里反复回响,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你睁开眼盯着医疗室惨白的天花板,嘴角终究还是没忍住,弯了起来。
下次,这个混蛋,他在说下次。你懂,他在暗示你,你开始期待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