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烟》鸢尾吻过海平线

3、第 3 章 五陵烟

　　五陵烟开始教雨霖铃打架之后，帮会里的人终于确定了。

　　最先挑明的是月满西京。某天晚上的语音频道里，他等五陵烟把雨霖铃从训练场带出来，说了一句：“你最近上线的时间比以前多了两个小时。”

　　五陵烟正在整理装备，随口答道：“帮会事情多。”

　　“多在哪？”月满西京语气平淡，五陵烟听出了那层话外音。

　　“……多在一个新人的训练上。”

　　月满西京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切了话题。五陵烟松了口气，但随即意识到，月满西京大概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戳破。

　　五陵烟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帮会驻地看了很久，然后切回训练场，又把雨霖铃拉了一遍走位。

　　那一周的副本活动，五陵烟把雨霖铃正式放进了自己的固定队。

　　队里其他人对此心照不宣，没有人问“为什么是他”，也没有人质疑雨霖铃的治疗量。

　　指挥到一半时，雨霖铃的蓝条见底，五陵烟下意识从背包里摸出一瓶回蓝药丢了过去。动作完全是出于本能，丢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那是他自用的顶级回蓝药，包里总共没几瓶。

　　雨霖铃在队伍频道里打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烟烟你……”

　　“喝你的。”

　　“这药很贵吧？”

　　“帮会仓库的。”

　　五陵烟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他知道帮会仓库里根本没有这种药。那是他前天刷交易行时顺手买的，给自己的理由是“万一副本缺蓝”，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买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雨霖铃每次打完BOSS之后蓝条见底的样子。

　　雨霖铃没有再追问。他乖乖把药喝了，蓝条回满，BOSS打得比上一轮顺了不少。五陵烟看着队伍面板里雨霖铃的治疗数据一点点往上爬，嘴角微微扬起。

　　活动结束后，他收到雨霖铃的私聊：“烟烟，那瓶药我以后还你。”

　　“不用。”

　　“不行。我记着的。”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想说“一瓶药算什么”，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打出来的是：“行。你记着。”

　　他不知道雨霖铃要怎么还，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期待。

　　一周后的周末，帮会组织了一次大型野外PVP活动，几十号人分成两队对推。五陵烟带着一队冲在前线，雨霖铃跟在他身后当治疗。这场活动不在雨霖铃平时的训练范围内，他操作明显吃力，被对面突进切了两回，两次都是五陵烟回头救的。

　　第二次救人的时候，五陵烟自己的血线也危险了。他顶着残血把对面打退，然后退到雨霖铃旁边。雨霖铃给他丢了一口大奶，蓝条见底，但五陵烟的血回上来了。

　　“烟烟！”雨霖铃在语音里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急。

　　“没事。”

　　“你刚才差点死了。”

　　“死不了。”

　　雨霖铃沉默了。五陵烟以为他在生气，正想解释，下一秒看到雨霖铃的角色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他前面。一个治疗，残血，蓝条见底，面对对面正在重新集结的突进队，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的输出前面。

　　五陵烟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他在语音里说了一句“雨霖铃退后”，声音很低。雨霖铃没有动。五陵烟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重了一些：“退后。”

　　雨霖铃的角色终于往后退了半步。五陵烟从他身后切出去，在对面冲上来的前一秒打出了一套完整的控制链，把三个人控在原地。队友跟上收割，局面稳住了。

　　活动结束之后，五陵烟把雨霖铃单独拉进了一个小队。训练场的模拟天幕暗着，只有月光。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五陵烟的语气不太好。

　　雨霖铃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角色站在月光下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打了一行字：“我看到你残血了。”

　　“然后呢？”

　　“然后我没想别的。就是想挡在你前面。”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治疗不该站前面”“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下次别这么做”——忽然都说不出口了。他坐在屏幕前，耳根发热，手指悬在键盘上空，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最后他打了一句：“下次别挡了。”

　　“为什么？”

　　“因为我救你比你救我快。”

　　雨霖铃顿了一下，回了一个“好”字。但五陵烟总觉得那个“好”字后面还有没说完的话。他等了等，雨霖铃没有发。

　　训练场里安静了很久。月光落在两个人物的肩甲上，泛着银白色的光。五陵烟的角色站在原地，没有动。雨霖铃的角色也站在原地，和他面对着面。

　　“烟烟。”

　　“嗯。”

　　“我以后会变强的。”雨霖铃打这句话时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变强了就能保护你了。”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心跳得厉害。他打字的时候手指有一点抖。

　　“你不用变强。”

　　“为什么？”

　　“因为我会护着你。”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五陵烟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三秒，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一热。雨霖铃那边也安静了。

　　过了很久，雨霖铃回了一句，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记着呢。”

　　五陵烟关掉了队伍频道，退出了训练场。他坐在电脑前面，手捂着额头，耳根红得没法看。帮会频道里有人在问他今晚还打不打夜场，他回了一句“不打了”，声音闷闷的。

　　下线之后他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果然，雨霖铃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烟烟晚安。今天的事我都记着。”

　　五陵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面朝天花板，深呼吸了好几下。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枕边。

　　他翻了个身，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句：“晚安。”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三个字太短了。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半天，又补了一句：“明天训练继续。”

　　雨霖铃秒回：“好的烟烟！”

　　那个感叹号让五陵烟忍不住笑了。他在黑暗里笑了一声，然后赶紧收了，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可是嘴角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闭上眼，心想明天训练教什么。走位差不多了，该教技能循环了。雨霖铃的治疗手法其实有底子，只是装备拖了后腿，等帮会工资下来，他得想个办法把那身散件换了。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梦里没有副本，没有帮会，只有训练场的月光，和一个挡在他前面的残血治疗。

　　第二天他上线的时候，发现角色信箱里多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雨霖铃，附件里是十瓶回蓝药——品质不高，但都是手搓的，每一瓶的制作者栏都写着雨霖铃的名字。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烟烟，药我还了。不是还完，是第一批。后面还有。”

　　五陵烟看着那十瓶手搓回蓝药，在屏幕前面坐了很久。然后他打开帮会仓库，把那十瓶药放进了私人储物栏里。

　　他不会喝的。但他会留着。

　　训练场里，雨霖铃已经在等他了。看到五陵烟的ID出现在入场提示里，他的角色转过身来，头顶冒出附近频道的一行字。

　　“烟烟早。今天教我什么？”

　　五陵烟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那个人物，慢慢走进去。

　　“今天教你技能循环。”

　　“好！”

　　五陵烟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让雨霖铃看到——训练场的模拟天幕是清晨的阳光，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但雨霖铃大概也不需要看，他大概能猜得到。因为他自己的嘴角，也正对着屏幕弯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