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诅咒(末世)》小鸟不是小鸡

20、编队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她们去了租机甲的地方。柜台后面的人扫了一眼她们的身份卡，报了一个价格，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殷尘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把卡贴上去刷了一下。余额跳了一下，剩了不到十。她们租到了两台最基础款的机甲，铁灰色的外壳，没有激光炮，武器只有标配的近战刀剑，连涂装都是出厂原色。凌溯摸了摸机身侧面的装甲板，又看了一眼租用界面上的参数，没说话。殷尘盯着余额看了两秒，然后转头对凌溯说："要是今天赚不到积分，晚上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之后她们往城东区赶去，城东区的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新入队的成员按批次报到，殷尘和凌溯到的时候，一个穿着旧机师夹克的女人已经站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等着了。她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有横贯左眉的一道旧疤，眼神扫过她们时像在看蝼蚁。等人差不多到齐了，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压得很实："看这边，我只说一次，不会重复。"广场上安静下来。"你们能站在这里，说明考核都通过了，没有一个实力差劲的，也不是蠢人，但考核是考核，野外是野外。几个常识，给我记住了。这片区域每隔几个月会有一次‘蚀潮’，顾名思义，就是‘蚀’会像潮水一样涌来，一般会持续五到七天，如果你们不想被啃成渣，就最好在这几天老老实实待在基地哪也别去。‘蚀潮’来临前，基地会给每台在外的机甲发出预警，时间一般足够你们赶回来。实力不够的人也不要不自量力去接抵御蚀潮的任务，每次蚀潮都有人因此丧命，这种蠢货我见多了你们最好都给我活久一点。"

　　她扫了一圈站着的新人，像在确认有没有人走神。"野外作战固定五人一组，满编才能出任务。我会将你们编入老牌队伍，由老人带你们出任务，但你们最好先去做些简单的工作，别掉队，也别自作主张。"她说完之后翻开手里的名单，开始分组。殷尘和凌溯被编到了同一组。一个个念完名字之后，她合上名单，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转身离开了。

　　殷尘她们这组的组长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上去很严肃站在广场边缘等她们走过去。组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剃了平头的年轻女人，靠在墙边抱着胳膊，另一人穿着旧护甲，正在低头擦自己的护目镜，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又低回去。组长把殷尘和凌溯的名字记在终端上，之后他们转身进入自己的机甲。组长在队伍频道里报了自己的编号和名字，声音通过机甲内置通讯器传过来，短促平稳。他问了一句："通讯正常？"

　　殷尘试了一下频道："正常。"

　　凌溯也回了一声："正常。"

　　组长没有再确认其他人的状态，说了一句："走吧。接个任务。"然后他的机甲转过身，朝广场出口的方向迈步。

　　殷尘和凌溯跟上去。新机甲的外骨骼在行走时发出均匀的低频嗡鸣，和周围那些旧机甲的脚步声混在一起，融成一片节奏平稳的金属共振。

　　任务很简单——检查东段防线附近几处裂缝的活跃状态。蚀潮刚退不久，裂隙还不稳定，常规巡逻确认没有新的异常就算完事。组长接这个任务明显是考虑到了新人的情况。队伍里没有人多说话，那对年轻男女沉默地走在队伍两侧，组长偶尔低头看一眼终端上的路线图，像已经习惯这样的氛围。

　　殷尘和凌溯走在队伍中间。殷尘注意到组长走路的时候会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远处的地平线，像在确认什么。凌溯走在殷尘旁边，把每一步都踩实了，机甲的外骨骼在行走时发出一阵均匀的低频嗡鸣，跟着她的步幅一起一伏。

　　任务比预想中顺利。组长在频道里报了几个坐标点，殷尘和凌溯依次抵达，确认裂隙的状态后打上标记上传系统。裂隙周边有轻微的能量残余，但没有新的活跃迹象。下午收队的时候，组长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收工了，可以回去了"，声音还是平的，但比上午稍微松了一点。

　　回程的路上殷尘和凌溯还是走在队伍中间。

　　回到基地之后，积分入账。比她们想象的宽裕一些。殷尘把卡贴到机器上，看着数字一下就涨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勾一下。凌溯站在旁边，也刷了一下自己的卡，然后她看着殷尘，笑着说了一句："看来今晚可以不用喝西北风了。"

　　第二天一早，任务更新了。新消息贴出来的时候殷尘正好在看布告栏，她询问了队长意见后她就把任务接了下来——回收任务。七台机甲在蚀潮中被弃置在规定区域外，定位信号正常，需要带着空间器前往回收。理论上没有战斗风险，但野外的状况永远没有保证。组长看了一眼任务内容和坐标，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出发。"

　　任务持续了将近一天。七台机甲的坐标分布在东段防线外大约二十公里的扇形区域内，地形有些起伏，有一段沟谷的路况比预想中难走，组长走在最前面探路，两个队友断后，殷尘和凌溯在中间校准回收轨迹。途中遇到过几次散落的蚀群，数量不多，体型也不算大，很快就解决了。但殷尘和凌溯也算是长见识了。

　　蚀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在裂隙里是流动的——灰黑色的黏液从裂缝边缘渗出来，落地的瞬间开始凝固定型。凝固的速度取决于接触的空气量和温度，快的时候几秒就定了，慢的时候会持续流淌一小段，边流边收拢出四肢和口器。成型的蚀，高矮胖瘦不等，高度大概在两米到三米半之间浮动，站起来像人形，但腰背永远是弓着的，颈椎向前探，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的兽类。它们的体表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甲壳，有的光滑如金属，有的粗糙如粗砂。甲壳表面没有花纹，没有纹路，只有在靠近关节的地方能看见极细的黑色丝线延伸向四处，像毛细血管一样渗进壳面以下，这是它们的感知器官，相当于它们的皮肤。口器是最醒目的。它们没有嘴唇，也没有面部表情，嘴是直接裂开的，从颚基开始一直裂到眼下，裂口周围有多层细密的附肢，收拢时贴着甲壳几乎看不见，张开时像一圈齿轮从喉咙深处翻出来。视觉则主要依靠热能感应和振动感知，像蛇的信子，但不信任何文字和信号，只信温度和颤抖。它们的攻击方式不算复杂，但极为高效。冲锋时前臂会贴地，用爪尖勾住地面加速，然后猛地弹射出去，利用体重和惯性的冲击力把目标撞翻，随后附肢张开，用口器内层锐利的齿将外壳逐层凿穿。但大多时候蚀不会刻意寻找猎物——它们只会本能地朝温度和震动的来源移动，如果路上有东西挡着，就撕碎它，如果一连几天没有遇到任何活物，它们就蜷缩在裂隙附近打盹，蜷缩时甲壳层层收紧，像个灰色的茧，几乎分辨不出和岩石的区别。它们没有思考能力，也不会恐惧。它们就是流动的、凝固的、行进的和吞噬的。像一个世界里最简单的一种动作，用了几十年也只学会了这一种动作。但仅仅是这一种动作，就足以把这个世界啃得只剩下了灰黑色的壳和贫瘠的沙土。

　　回收的过程本身没有难度——打开空间器，将定位信号对准机甲残骸，确认锁定，回收完成。但殷尘每回收一台，都会在扫描界面里多看一眼残骸的状态。每一台被回收的机甲，驾驶舱的位置都会破一个大洞。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一层一层凿穿、撕开、掏空。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骸骨，没有残留的组织，没有血迹，像是连骨头渣子都被一并卷走了。蚀不吃金属。它们只吃有生命的东西。殷尘在回收第四台机甲的时候在扫描界面里看着那个驾驶舱破洞的边缘，黑色丝线的痕迹还留在金属断面上，很细，很密，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她看了一会儿，把扫描窗口关了。

　　傍晚回到基地的时候七台机甲全数回收。任务圆满完成，结算积分比巡逻任务多了将近一倍。殷尘把卡贴到机器上的时候，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终于还是没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凌溯站在她旁边，也在看自己的余额，然后她抬起头，说了一句："都够付一个月房租了。"

　　殷尘点了点头。她把卡收进口袋，侧过头看了凌溯一眼："明天可以再出一次任务。"凌溯没有反驳，走了两步之后她说："今晚先好好休息。"殷尘看了她一眼——凌溯的步幅比平时慢了一点，很放松的样子。殷尘收回视线，说了一声好。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