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有鬼》痕宁

2、幸福疗养院 进副本

　　永安精神病院内，活动室内。
　　潮湿的病房永远有一股霉味。几个身穿病号服的人聚在一起，有人看着报纸，不过是反过来的，有人不停的拿指甲滑墙，发出尖锐的声音。
　　沈烬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的看着窗边的蜘蛛爬来爬去。
　　不像其他人哪般附近还有个人能靠着，沈烬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有一次人骂他是怪物过来要掐他的脖子，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被他踩在脚底下，哭喊着你个贱人，不得好死。整个活动室的人都看过来。
　　从此以后无人敢靠近沈烬，护工过来给他喂药的时候手腕都会发抖，生怕惹了这疯子。
　　门口传来声响，叮叮当当的。
　　沈烬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走路左脚拖地，喘气声重，皮带扣上挂着一大串钥匙叮当响。
　　老刘。那个拽过他头发的护工。
　　“沈烬。”老刘站到他面前，影子罩下来，“起来，回房。”
　　沈烬没动。
　　老刘不耐烦了，抬手推他肩膀：“聋了？让你——”
　　等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老刘已经飞出去三米了，后背撞在桌子上，把桌子上的东西全弄散了。
　　老刘滑下来，软塌塌地歪在地上。后脑勺有一滩红慢慢洇开。
　　活动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尖叫声炸开。病人尖叫着往门口跑，报纸撒了一地，电视没人关，雪花屏嘶嘶地响。护工冲进来，有人按对讲机喊“活动室出事了快来人”，但没人敢靠近沈烬。
　　沈烬站在原地。
　　慢慢的朝老刘走过去，像地狱里的罗刹，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血，腥臭的，胺脏的。
　　他很生气，为什么老刘要把自己的血随便乱撒，弄脏了自己的手和衣服。
　　沈烬蹲下来，靠近老刘。
　　老刘的脸被血染了一大半，平常那股嚣张气焰彻底没了。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掉的风箱，拼了命想要吸进更多的空气。
　　他看见沈烬的脸出现在上方，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身体本能的往后缩。
　　“我错了——”老刘的声音从血糊糊的嘴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像漏了气的皮球，“求你放过我……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烬抬眼盯着他看了半晌。
　　然后他笑了。
　　嘴角慢慢扯开一道弧度，很轻，但足够让老刘整个人僵在原地。沈烬的白发上沾了老刘的血，几缕发丝黏在额角，红色在白底上洇开，像打翻的颜料泼在雪地上，刺目又妖艳。
　　老刘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
　　沈烬伸手，手指插进老刘的头发里，收拢，攥紧。老刘的头发从他指缝里溢出来几缕，连着头皮被拽得绷直。沈烬提着他往墙上带了一下——第一下，闷闷的一声“咚”，像锤子敲在厚木板上。老刘的额头撞上墙壁，整个人弹了一下，嘴里漏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第二下。老刘的膝盖软了，想往下滑，但沈烬攥着他的头发没松手，把他吊在半空中又拉了回来。
　　第三下。墙皮裂了一道缝，白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老刘的肩膀上，落进他嘴里，他咳了一声，血混着白灰从嘴角溢出来。
　　第四下。第五下。活动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那个“咚、咚”的声音，有节奏的、沉闷的、一下一下砸在墙面上。
　　日光灯还在闪。墙角看报纸的病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电视雪花屏嘶嘶地响，没有人关。沈烬停了。他松开手，老刘顺着墙面滑下去，瘫成一团，脑袋歪在肩膀上，眼皮半阖，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沈烬松开手，悠闲的跑到厕所洗手，洗完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活动室，轻啧一声，开饭了也不知道说下。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抬脚从老刘身上跨了过去。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日光灯在他头顶一字排开，有几盏正在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他走得很慢，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瓷砖上，不急不缓，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空气里的味道很难闻，像夏天没吃完的搜饭放了好几天搬，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难受。真特么难受。
　　撕———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在他脑中炸开，像有人把铁钉塞进耳道里搅了一圈。沈烬猛地蹲下来，两只手捂住头，指尖掐进头皮里。疼。不是普通的那种疼，是整颗脑袋被人从里面往外撑开的疼，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边缘泛白，眼前的一切像蒙了一层毛玻璃，晃动着、扭曲着。
　　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瓷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闭着眼，咬着牙，整个人蜷在地上，肩膀绷得像块石头。电流声还在持续，时高时低，带着某种节奏，不像噪音，更像某种信号。
　　它断断续续地响了好几秒，然后突然收住，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掐断了。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冷得像机器在朗读数据——
　　“恭喜激活系统。”
　　“人物:沈烬。”
　　“职业: 无业游民患有精神病。”
　　“正在登录，1，2，3....51...85....99...100。”
　　“登录成功，即将为你传送。”
　　沈烬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额前的头发被汗和血黏在脸上，他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什么。”
　　一阵白光闪过，沈烬消失在了走廊上。
　　眼前的白光散去，沈烬站在一片陌生的地方。脚踩到地面，风灌进领口，空气中飘着某种不属于这里的气味。他眨了一下眼，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传送完成。”
　　“当前位置:幸福疗养院，住院部3楼。”
　　“副本等级:噩梦。”
　　“通关条件:探索疗养院的秘密，杀死病毒。”
　　祝您通关愉快。
　　沈烬低头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张纸，他拿起来看，是一张住院守则。
　　1.按时吃药，
　　药片是甜的，是幸福的滋味。张医生亲自配的，每一粒都为你量身定做。不要吐掉，不要藏起来，不要假装咽下去。林护士会看着你吃完，她很有耐心。
　　第二条：按时睡觉。
　　晚上八点熄灯。熄灯后不要睁眼，不要下床，不要往走廊上看。走廊里没有人在走，你听到的脚步声是风声。真的。
　　第三条：每天微笑。
　　笑是健康的标志。不笑的人，说明病还没好。病没好的话，就要多加一个疗程。张医生不想那样，你也不想，对吗？
　　第四条：花园是好地方。
　　白天可以去花园，那里有花有太阳。地下室不是花园，没有阳光，没有花，也没有人笑。不要去地下室，那里很脏，会让你生病的。
　　第五条：病人说的话，不必当真。
　　他们生病了，分不清真假。他们说“有人害我”、“他们偷我东西”、“我想回家”都是胡话，都是病状。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清醒的，你是理智的，你不会被他们影响，对吗？
　　第六条：按铃＝救命。
　　如果你害怕了，就按床头的铃。林护士会来，她跑得很快，三十秒就到了。她会抱着你，轻声说“没事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第七条：永远不要问“我什么时候能走”。
　　幸福的人，从来不问这个问题。
　　沈烬随手看完撕了扔垃圾桶里了，这都什么狗屁规则，这又是哪？
　　他抬头观察四周，单人间，和自己原本的病房很像，不过这里环境看起来更好，没有馊味，没有吵闹的声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安静的不像话，沈烬想他，这是掉落恐怖故事里了吗？哦。应该是的。他接受良好，就是有点无语刚从精神病院出来又要去另一个精神病院通关。
　　他还在思考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咚，咚，咚——
　　轻轻的，每一扣都不急不缓。
　　“沈烬。”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柔的，温软的，像是一个母亲在哄着怀里的婴儿。
　　“沈烬该起床了哦，该吃药了哦。”
　　沈烬坐在床沿上盯着那扇门看，门缝下有一天模糊的影子，敲门声又响了，咚，咚，咚。
　　“沈烬，起床了吗，该吃药了哦，药要早点吃哦。”声音对比前者有点急切，音调也明显变了调
　　沈烬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压，门没开。
　　外面的声音顿了下，轻笑了声：“哎呀，原来是门锁了住了呀，我带了钥匙没事，真是个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