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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绪栀 及笄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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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尚书府海棠盛放,零落的花瓣落上青石台阶,宾客来来往往,无一不彰显着尚书府对嫡女及笄礼的重视。
十五岁的沈绪栀一席素雅襦裙,笔直的站立在祠堂外,乌黑的长发并未加太多的装饰,只插了一根素玉簪,眉眼清丽,褪去首饰的加持,只剩下自身独有的温婉气韵。
沈绪栀身姿娉婷起身,依循古礼先跪拜沈家先祖牌位,躬身感念祖辈荫蔽护佑;继而屈膝叩谢父母,答谢十数载养育栽培恩情。最后她微微俯身揖礼,从容应对四下宾客,举止进退得体大方,院内围观之人无一不暗自赞叹她容貌才情皆是京华上乘。
此时门前突然有宦官喊道:皇上到,太子殿下到。
众人惊惶伏身跪拜,廊下一众世家权贵彼此暗中交换眼神,心底各有思量。储君年十九尚无婚配,麾下多武将拥护,文官势力单薄,陛下今日亲临沈家观礼,其中用意,早已不必明说。
“平身。”帝王免了礼之后,又望向沈辉,“沈尚书的嫡女及笄礼,竟不叫朕来观礼?”沈尚书心头一惊,连忙躬身解释:“不过是小小的及笄礼罢了,哪敢劳陛下于百忙之中抽身前来?今日陛下亲临,实乃臣疏忽失察,还望陛下恕罪。”
“无碍,本就是朕闲来无事,前来解乏罢了。”
令谁也不曾料想陛下会骤然驾临,沈府原本备好的宾客席位一时尽数作废,仆役慌忙清出北侧空地,临时搭建高台安置御座。
圣上独坐高台之上,太子一身玄色朝服,静立御阶之下侍立。满院宾客、内眷尽数起身垂立两侧,偌大庭院,唯有帝王一人安坐观礼。
礼乐缓缓落下,正宾先行净手拭干衣袖缓步就位。身旁世家出身的赞者缓步上前,屈膝立于女主身侧,指尖轻柔分开她自幼垂落的长发,缓缓理顺纷乱鬓丝,低声轻言:
“稚发垂肩,今朝梳理青丝,自此褪去孩童稚气,立身修德,恪守闺门仪态。”
正宾手持温润玉笄,朗声诵读古礼祝辞,缓缓为她完成初加。赞者抬手细心摆正玉笄位置,收拢两侧碎发贴合发髻,轻声附和:“玉笄绾青丝,往后摒去年少顽心,涵养淑慎德行。”
二次加礼呈上珍珠钗簪,珠光淡淡萦绕眉眼,赞者细心整理衣衫衣襟,柔声开口:“珠钗加鬓,威仪自持,愿姑娘常怀温婉本心,一言一行皆存大家风骨。”
一道道礼数下来,赞者终于唱道:“三加礼数圆满落定,沈氏二娘子自此正式成年,可行婚配,恪守宗族礼法。”
宦官看到看了一眼陛下,心领神会,举起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谕沈尚书之女沈绪栀。”众人连忙跪倒一片
“今值汝十五及笄成年大礼,闺仪端雅,才情内敛,素有京华淑媛之名。朕亲临沈府观礼,特赐贺礼,以贺良辰。
内府精工碧玉雕花全套玉奁一具,内置玉梳、玉笄、玉耳珰,以供闺中日常妆扮;江南专供四季上等云锦绫罗百二十匹,各色正色绸缎,四时衣料一应齐备;前朝典藏孤本诗文典籍三卷,慰其平素诗书志趣;御制镌字青玉砚一方,刻淑慎二字,嘉奖其品行温婉,恪守闺德。
此番赏赐,眷念重臣,嘉许佳人。
钦此。”
沈绪栀直起身子接过圣旨,“臣女沈绪栀,恭领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行三叩大礼之后,赞者上前,小心翼翼从她手中接过圣旨妥善收好。
此刻她刚行完三加之礼,一身盛装端雅有礼,神色恭顺克制,不会因天降厚赏失了世家嫡女的仪态。
她仪容照常,却觉得有一道稍加克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礼成到现在,从未停止,她微微垂下眼眸,内心稍感悲凉,她早已清楚,自己的婚事从来不由自身做主。唯一值得宽慰的是,此刻的她尚且保有片刻自在。
帝王这边旨意赏赐落定,立在御阶之下的太子贴身内侍出列,高声报出东宫馈赠物件。
沈绪栀微微起身,单独向太子所在方位行颔首礼,道谢储君厚赠。
太子立于原位,只淡淡颔首回礼,面上依旧是一贯清冷疏离,在宾客眼里不过是储君体恤朝臣家小,并无半分逾矩情意。
皇帝坐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院中少女,随口与下方沈尚书闲谈几句,夸赞沈绪栀品行端庄、才情出众,寥寥数语抬高沈家
全程太子侍立一旁,安静侍听,无传唤绝不插话,维持储君规矩。
在场所有宾客至此彻底心照不宣,而这其中的深意细想而知,想趁此而攀上沈家这门亲事的朝官也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典礼全部落幕,帝王起身,太子紧随半步之后随行护驾。沈氏阖家老小以及宾客送至府门跪送圣驾,目送皇家仪仗离开府邸。
马车内,裴谦掌心紧攥一半流云玉佩,脑海中不断浮现方才沈府的光景。他立在御阶之下,玄色朝服衬得眉眼冷冽寡淡,在外人眼中,他只是循礼旁观典礼,眼底毫无波澜。
唯有他自己清楚,整场礼事,大半目光始终缠绕沈绪栀一身。见她一身盛装褪去稚气,心底翻涌多年隐忍的爱慕几乎要冲破克制,尽数藏在狭长眼底,借着储君体面死死压住。万般情愫止于唇齿,掩于威仪,半分也不敢当众流露。
祠堂前少女肤白如玉,衬着素白披风愈发温润,让他想到世人常常供奉的神明。可他偏偏心生贪念,一心要将这神明纳入自己身侧,像是要亵渎她。
想到此处,裴谦低低冷笑一声,眼底带着一种笃定:她迟早会是他的妻子。
此时沈府,沈绪栀被礼节折腾了一天,一手撑着脸靠在桌案上休息。枝南过来说:“小姐,沐浴的水烧好了,您沐浴完喝碗莲子粥再睡吧。”“嗯。”沈绪栀起身,等她沐浴完,枝南已经出去了。她坐到榻上,望见窗台旁多了一个用帕子包的布包,不知何时被人送来的。走近打开,发现是一枚流云玉佩,用白玉雕成,绝不是什么凡品。一撇帕子角东宫两个字用金线绣在白帕子上,好像怕是人看不见一般。这是谁的手笔便显而易见了
她将它放在手心中,似乎缺了点什么,又瞧不出来。过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好吧,就当时这太子殿下又添了一份贺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