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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旧信 姜黎读到七 ...
第二说明发出去一个小时,舆论还没平息,话头已经开始往另一边转。
温则相关讨论冲上热榜尾端,南湾撤场确认表的两个版本被人反复对比。有人说澄海是在转移视线,有人说温氏集团内部肯定有鬼,也有人继续追问姜黎和温之眠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黎没有再看评论。
她看了一整夜,已经足够知道一件事。
外界不需要真相完整。
外界只需要故事好讲。
可她现在手里,正握着一段迟到七年的真相。
那封信被她放在电脑包最里面。
牛皮纸袋的封条已经发黄,边角被档案盒压出一道折痕。右下角写着她的名字。
姜黎。
不是打印体。
是温之眠的字。
舆论还没平息,项目组暂时进入等待期。
陈鹿继续盯热搜,夏满守着第二说明评论区,罗文和沈确去跟法务确认下一批材料披露边界。温之眠被周启明叫去补一份书面说明,离开前只看了姜黎一眼。
没有问她看不看信。
也没有提醒她别看。
她只是说:“我十分钟后回来。”
姜黎当时回得很冷静。
“知道。”
温之眠走后,她在二楼小会议室里坐了许久。
久到窗外的雨完全停了。
久到第一缕真正的天光从云层后透出来,落在桌面上,把那只牛皮纸袋照得像一件被迫出庭的证物。
姜黎把它拿出来。
封条贴得很牢。
她用指甲轻轻撬了一下,没撬开。
于是她从笔筒里拿了一把裁纸刀。
刀尖划开封口,声音很细。
却像把七年前的雨重新划开了一道缝。
纸袋里只有三样东西。
一封信。
一张南湾临时展馆的旧门禁卡。
还有一张折起来的平面图。
姜黎先拿起那张门禁卡。
卡面已经褪色,和她自己一直留着的那张几乎一样。不同的是,这张卡背面贴着一张很小的白色标签。
上面写着:
给姜黎。
如果她还愿意来。
姜黎看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收紧。
然后她展开平面图。
图纸右下角,有一朵很小的浪花。
浪花旁边被人补了一笔,成了一颗不太规则的心。
这张图,姜黎认得。
可现在,图纸背面多了一行字。
我把出口画给你。
但如果可以,我更想自己去接你。
姜黎闭了闭眼。
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七年里,她把那天早上的缺席反复想过很多遍。
想温之眠是后悔了。
想她只是把那一夜当成台风里的意外。
想一个更年长、更体面、更懂得退路的人,在天亮后做出最聪明的选择。
她甚至替温之眠想好了很多冷静理由。
唯独没有想过,这个人其实也在另一个地方,拿着一张同样作废的门禁卡,试图把出口画给她。
姜黎把平面图放到一边,打开信。
纸张有些脆,折痕处泛黄。
信的第一行是:
姜黎,抱歉。
姜黎盯着这两个字,想笑。
温之眠真是从七年前就开始道歉。
她往下看。
姜黎,抱歉。
如果这封信能交到你手里,说明我没有赶上和你约好的时间。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因为任何解释看起来都像借口。
但我还是想把它写下来。
昨晚你问我,忙完以后想说什么。
我没有来得及回答。
其实我想说,我很高兴你在南湾。
不是因为你帮项目做了多少事,也不是因为你比别人更能熬夜、更会处理现场、更不怕麻烦。
是因为你在的时候,我会觉得这场乱七八糟的雨没有那么难熬。
我知道这句话不适合对一个二十一岁的实习生说。
所以我忍了很久。
可昨晚在仓库里,灯灭掉的那几秒,我听见你问我:“温之眠,你是不是也害怕?”
我没有回答。
现在回答你。
是。
我害怕。
我害怕展品受损,害怕母亲留下的东西被集团拿去做一场不属于她的漂亮宣传,害怕我做得再多也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个温和名字。
也害怕你看出来。
因为你太敏锐。
你看人的时候,好像总能看见别人不想承认的地方。
昨晚你站在临时展馆侧门,说如果雨停了,就请我喝一杯便利店热豆浆。
我答应了。
我是真的答应了。
如果我没有来,不是因为我不想来。
也不是因为我后悔。
姜黎,请你至少相信这一点。
姜黎停了许久。
她没有继续往下看。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白得有些不真实。
她想起那天晚上。
她确实说过便利店热豆浆。
那时候她又累又困,手里抱着被雨打湿的物料板,站在仓库门口,看温之眠一张一张核对清单。
温之眠太安静了。
安静到姜黎很想知道,这样的人会不会怕。
所以她问了。
温之眠没有答。
姜黎以为她不想答,也就没有追问。
原来答案在这里。
在一封没有送到的信里。
她低头继续看。
现在外面很乱。
我手腕有点疼,字可能写得不好看。
你看到这儿,大概会觉得我在找借口。
不是。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故意不回消息。
我的手机不见了。
有人告诉我,你已经签了撤场确认表,确认不再接收项目后续材料,也不想再参与南湾项目。
我不相信。
至少一开始不相信。
可他们把表给我看。
上面有你的签名。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你。
我想,如果你真的生气,真的不想再见我,我是不是不该继续把自己放到你面前。
我总是这样。
把“不要打扰”当成体面。
把“不再靠近”当成尊重。
也许这是错的。
但我当时只会这样。
我写这封信,是因为我不想让这件事只剩一个沉默的结局。
姜黎,我没有不来。
我也没有不想见你。
如果你愿意听,我想亲口和你说昨晚没说完的话。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接受。
只是请你不要以为,那场雨里只有你一个人等过。
温之眠
南湾,台风后的第二天
姜黎看完最后一行,没有动。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哭。
或者生气。
或者把信揉成一团,质问温之眠为什么七年后才让她看到这些。
可真正看完以后,她只是觉得空。
很空。
像一间被大雨泡过的房子打开了门,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废墟,只有满地退不出去的水。
她恨了七年。
不是每天都恨。
生活太忙,工作太多,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把一个名字翻来覆去地磨。
可那种恨像一道压在心底的暗线。
不碰的时候以为没有。
一碰,就知道它一直在那里。
现在有人告诉她,那道暗线的另一端,不是一个故意缺席的人。
是另一个同样被挡在门外的人。
这不代表不疼。
甚至更疼。
因为如果温之眠只是后悔了、退了、不要她了,姜黎可以继续冷硬地恨她。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她们只是被一张表、一场车祸、一个转述、一封被截下的信,硬生生拆开了七年呢?
姜黎把信放回桌面。
她盯着那张旧门禁卡,看了许久。
手机震动。
夏满:你在哪?
姜黎:小会议室。
夏满:你看信了?
姜黎没马上回。
夏满:我猜的。
夏满:你这种人,一旦突然消失,肯定是在做很难面对的事。
姜黎:看了。
夏满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夏满:还好吗?
姜黎看着这三个字。
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回“没事”。
姜黎:不好。
夏满:需要我过去吗?
姜黎:不用。
夏满:需要我骂她吗?
姜黎:暂时不用。
夏满:暂时?
姜黎:看表现。
夏满:懂了。
夏满:那就是还有表现机会。
姜黎盯着这句话,过了几秒,才把手机扣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温之眠停在门口,没马上进来。
“我可以进来吗?”
姜黎看着桌上的信。
“你以前不是这么守规矩。”
温之眠低声说:“以前没有守好。”
姜黎闭了闭眼。
“进来。”
温之眠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她站在长桌另一侧,一眼就看见那封被打开的信。
她的脸色很细微地变了一下。
不是害怕。
更像一个人等到判决,却仍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听。
“你看完了?”她问。
姜黎点头。
“嗯。”
温之眠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我当时写得很乱。”
姜黎抬眼。
“你现在第一句话要说这个?”
温之眠停住。
“不是。”
“那你想说什么?”
温之眠看着她。
“对不起。”
姜黎笑了。
一点也不意外。
“又来了。”
温之眠垂下眼。
“我知道你不想听。”
“你知道还说?”
“因为除了这句,我不知道还能先说什么。”
姜黎看着她。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问。
车祸具体发生了什么。
手机为什么会不见。
是谁拿了信。
是谁给她看了那张表。
温则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些都应该问。
可她最先问出口的却是:
“你后来为什么不再找?”
温之眠的眼神轻轻一沉。
“找过。”
“找了几次?”
“很多次。”
“我没见到。”
“我知道。”
“那为什么停?”
温之眠沉默许久。
“因为我后来见到你了。”
姜黎一怔。
温之眠说:“三个月后,在北城艺术论坛。你从会场侧门出来,和同事一起走。你看见我了。”
姜黎想起来了。
北城艺术论坛。
那天她作为新人公关去给客户递资料,在会场侧门,确实远远看见过温之眠。
她当时没有停。
也没有打招呼。
她甚至故意转过头,和旁边同事说话。
温之眠站在人群另一侧,没有追上来。
姜黎以为那是她们之间最后一次体面的确认。
确认彼此都不想再提。
温之眠轻声说:“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姜黎的喉咙有些发紧。
“所以你又替我做了决定。”
温之眠闭了闭眼。
“是。”
“温之眠。”
“嗯。”
“你真是很会错过。”
温之眠没有辩解。
“我知道。”
姜黎有些生气。
不是那种尖锐的火。
是更深的、更酸的气。
“你知道什么?”
温之眠抬眼。
“知道我让你等了。”
“不止。”
“知道我没有追上来。”
“不止。”
“知道我把沉默当成体面。”
姜黎看着她。
这一次,温之眠没有逃。
她一字一句说:“也知道我伤了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光落在桌面上,那封信摊在那里,像一场迟到太久的审讯。
姜黎没了继续逼问的力气。
她把旧门禁卡推到温之眠面前。
“这个为什么也在里面?”
温之眠低头看那张卡。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原本想把新的权限卡一起给你。”
“什么权限?”
“南湾展馆后期整理权限。”
姜黎怔了一下。
“你想让我继续参与项目?”
“嗯。”
“为什么?”
温之眠看着那张旧卡,声音很低。
“因为你很适合。”
姜黎笑了一声。
“就这样?”
温之眠抬眼。
“也因为我想再见你。”
姜黎没有说话。
她发现自己真的不太会处理现在的温之眠。
七年前的温之眠只留给她沉默。
现在的温之眠却开始把那些沉默一点一点说出来。
每一句都不算激烈。
却每一句都像把封住旧伤的胶带慢慢撕开。
疼。
但能透气了。
“你想让我原谅你吗?”姜黎问。
温之眠安静地看着她。
“想。”
这个回答太直接。
姜黎反而一顿。
温之眠继续:“但我知道不能只靠这封信。”
“你知道就好。”
“也不能靠昨晚和今天早上的事。”
姜黎看她。
“你很清楚。”
“我不清楚。”温之眠说,“我只是这次不想再装作自己清楚。”
姜黎的指尖轻轻压在信纸边缘。
这句话比“对不起”好一点。
至少好很多。
她低头,把信重新折好。
“这封信,我收下。”
温之眠的眼神动了一下。
“好。”
“但不代表我原谅了。”
“我知道。”
“也不代表我现在就相信你所有解释。”
“我知道。”
“更不代表你可以继续用‘为我好’替我做决定。”
温之眠看着她。
“不会了。”
姜黎抬眼。
“你最好记住。”
“我会。”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旧信、旧卡、平面图,还有一台不断弹出消息的电脑。
危机没有结束。
真相也没有完整。
但七年前那扇一直关着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温之眠轻声说:“姜黎。”
“嗯。”
“这封信没有写完。”
姜黎看着她。
“什么意思?”
温之眠垂下眼。
“我当年原本想亲口说的那部分,没有写进去。”
姜黎的心跳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很快压住。
“现在也不一定适合说。”
“我知道。”
“那你还提?”
温之眠看着她,眼神很安静。
“因为这次,我不想自己判断适不适合。”
姜黎没有接话。
温之眠说:“这一次,能不能让我把信补完?”
窗外,雨后的天亮了。
姜黎看了她一会儿。
久到温之眠的指尖慢慢收紧。
然后她把那封旧信放进自己的电脑包。
“看你表现。”
温之眠怔了一下。
姜黎拿起电脑。
“现在先工作。”
温之眠看着她。
几秒后,笑了。
“好。”
迟到的信终于被打开。
但知道真相不等于立刻原谅,成年人之间的和解也不是一句“误会了”就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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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章 旧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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