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帛》微酸吻

1、药盒 晨光从

　　晨光从窗帘缝隙切进来，倪以臻最先感知到的是胃里的灼酸。
　　酸腐气顺着食道往上顶，直抵舌根。她侧身想压下那股反胃感，额头结结实实撞在床头柜上。木质凉意渗进额角，漆面的松脂味混着灰尘气钻进鼻腔。她掀开眼皮，灰调台灯刺进视野，灯罩歪向一边，蒙着薄灰，是她从没见过的款式。
　　呼吸骤然停住，心口跟着一紧。
　　她撑着床垫坐起身，手掌陷进羽绒被的软绒里，细绒蹭过掌心，和她公寓里碎花棉被的粗糙触感截然不同。身上还套着昨晚的酒红色晚礼服，裙摆皱成一团，右侧肩带滑到手肘，露出大片锁骨。布料上裹着烟味、酒味，还有一丝冷调的香——不是她惯用的香型。
　　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很轻，却一下砸在她耳膜上。
　　倪以臻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一寸一寸转过脖颈，颈椎挤出细碎的咯吱声，钝痛顺着后颈往下爬。
　　沈澈醒着。
　　他侧身靠在床头，被子随意搭在腰腹，赤裸的肩线浸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左手撑着额角，右手捏着一板药片，拇指慢腾腾推着铝箔背面的气泡，一下，又一下。晨光落在他手背上，指节轮廓分明，虎口横一道旧疤，颜色发白发淡，边缘参差不齐。
　　他把药板翻过来。
　　每一粒药的铝箔都被捅破，凹下去的圆洞排在一起，黑洞洞的，没一点活气。
　　"醒了？"
　　沈澈没看她。他把药盒搁在床头柜上，塑料磕着木头，发出一声脆响。这时他才转过脸，眼珠黑得沉郁，分不清瞳孔与虹膜的边界。宿醉磨哑了他的声线，比平时低一个调，裹着点没睡醒的含糊，尾音却带着刺。
　　"算计得挺好。"
　　他把药盒往她那边推了推，指尖点在铝箔的破口上。
　　"连药都自己备好了。这么怕沾上我？"
　　倪以臻盯着那盒药。左炔诺孕酮片，72小时有效，她认得这个牌子。胃部的酸意一下子翻上来，她捂住嘴，视线扫过床头柜一圈。没有水杯。
　　不对。
　　她从没买过这个。念头刚冒头，手腕就被扣住。
　　沈澈的掌心滚烫，指节恰好卡进她腕骨的凹陷处。虎口的薄茧蹭过皮肤，带着粗糙的涩感。
　　"放开。"
　　倪以臻往回抽手，手腕在他掌心里转了半圈，皮肤摩擦出细微的热意。他的茧擦过她的脉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顺着血管往他掌心里撞，一下比一下急。
　　"昨晚是个意外——"
　　"意外？"
　　沈澈重复这两个字，嘴唇几乎没动。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按在下颚关节窝，食指抵着另一边，力道刚好让她没法偏头，下颌骨泛起酸胀。
　　他凑近了些。
　　倪以臻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宿醉的酒气底下，压着一层淡冷的皂香。是他浴室里那款灰包装手工皂，半年前她随手挑的，居然还没用完。呼吸顿了半拍，胸口闷得发沉。
　　"在酒吧主动坐我腿上，"沈澈把她的下巴往上抬了半寸，"也是意外？"
　　她来不及回答。
　　他俯下来，没给她任何准备。嘴唇压上来，不是吻，是硬碰硬的撞击。牙齿磕在下唇上，力道重得她尝到铁锈味，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他的。
　　沈澈的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乱糟糟的长发里，指根收紧，拽着发根逼她仰头。钝痛从头皮炸开，她被迫张开嘴，他的舌尖立刻闯进来，带着残留的威士忌味，又苦又辣，扫过上颚，勾住舌根。
　　倪以臻抬手推他的胸口。掌心贴住他赤裸的皮肤，摸到肋骨的起伏，还有底下的心跳——跳得比她还急。她恍惚了一瞬，推拒的力道松了半分，就这刹那的分神，下唇又被咬了一口。
　　那口气也被他吞了进去。
　　他最后吮了吮她的舌尖才退开，嘴唇还抵着她的，鼻尖相触。滚烫的呼吸全打在她脸上，烧得皮肤发紧，连毛孔都跟着发烫。
　　"想当没事发生？"
　　他抵着她的额头，拇指从下巴移到唇角，擦过那道被咬破的口子，沾了一点血珠。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