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术失效中》雪满归舟

1、莫名其妙的破系统 暮春时

　　暮春时节，侯府的庭院里落英缤纷，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谢元熙身着月白锦袍，倚在廊下的梨花木椅上，漫不经心瞧着扇面上一行娟秀的字迹。

　　这是有名书法家周墨的字迹。据说此人脾气怪异，与人提笔从不看对方身份财富。谢元熙不过是偶尔帮了他一个忙，周墨便自顾自在谢元熙扇面上留下这行字。

　　谢元熙对字画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若非怕惹恼了那位一看就不好惹的书法家，他必要怒斥对方为何不经允许就在自己扇子上写字。

　　此时瞅着那行字，谢元熙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实在不知怎会有达官贵族一掷千金只为求一幅字。

　　还不如他那株白玉兰十分之一好看。

　　谢元熙想着，目光看向摆在庭院处被他放着晒太阳的白玉兰，花骨朵即将绽开，香气已经若隐若现。

　　谢元熙不知道的是，他在赏花，别人在赏他。

　　阳光顺着谢元熙乌黑发丝洒下细碎的金光，衬得那张本就俊美的面容愈发夺目，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碎发随着微风轻晃，墨色的眼里似含秋水，眉尾化开的一抹笑比满园盛开的花还要令人沁脾，整个人看上去仿佛画卷里慵懒的美人。

　　谢元熙随意瞥了一眼廊下几个丫鬟，便发现她们都在盯着自己看。

　　【殿下当真好看，可惜头发翘了点】

　　【谁给殿下梳的头，翘成这样？】

　　【殿下向来喜欢与众不同，莫非是故意把头发搞翘了？】

　　细碎的议论声传过来，谢元熙耳尖微动，眼睛不自觉向上喵，好像真看到了一撮翘起来的头发。

　　他抬起手，想把那撮不听话的翘毛按下去。结果贴身小厮谢风取东西回来，谢元熙正好和他四目相对，就听到谢风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少爷的头发怎么这般塌！莫不是新来的丫鬟手生？】

　　谢元熙：“……”

　　刚碰到翘毛的手又被他放了下来。

　　谢元熙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去听他人的心声。

　　自从得了读心术，各种各样的声音就没断过，旁人不必开口，他便能将对方的心里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月前响午，谢元熙正在榻上小憩，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声音没有感情，冰凉不似人声，斥责谢元熙天天不务正业，即将遭受天谴。

　　谢元熙懵了半响才回过神。

　　“你是谁？居然敢说本殿下不务正业？本殿下哪里不务正业了？”谢元熙对着空气怒骂。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谢元熙还以为自己是没睡醒幻听了，结果刚躺下，声音又响了起来：【我是系统，想活命就要听我的。】

　　谢元熙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这一摔，倒把他摔醒了。

　　他想起八岁那年，脑海里也莫名其妙多了一道声音，自称是系统。谢元熙哭着告诉自己的爹娘，结果侯爷和夫人以为谢元熙是中邪了，请来巫师，围着谢元熙折腾了三天三夜，差点把谢元熙小命搞没了，结果系统还是没走。

　　围观一切的系统只冷冷丢下一句：【你最好听我的话，不然你有更多灾难。】

　　像是为了印证系统的话，谢元熙从那天开始真的多灾多难，走路莫名摔倒，吃饭莫名噎住，最倒霉的是在床上睡觉都能莫名其妙滚到地上，头上还有大包。

　　没办法，谢元熙只能按照系统说的努力做功课。

　　后来某天，谢元熙没忍住睡了懒觉，醒来发现系统没有惩罚他。那之后，系统仿佛消失了，谢元熙也恢复以往不爱读书的本性。

　　如今，消失了十年的系统再次出现，谢元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额前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坐在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卧房，大声喊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十年前没折磨够我，十年后又来？羊毛也不能专逮着我一个人薅吧！”

　　【谢元熙因整日不务正业，上不思报国，下不顾黎民，即将遭受天谴。必须满足他人一个愿望，才能躲避此劫。】系统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谢元熙彻底懵了。天谴？不是吧，他只是不好好读书，至于吗？不好好读书都要遭天谴，那天底下岂不是除了读书人都要遭受天谴？系统这么闲，怎么不去管管那些杀人放火的罪大恶极之徒？

　　系统：【妄议系统，增加九十九个愿望。当前需满足他人一百个愿望才能躲避天谴。】

　　谢元熙：“……”

　　滴一声后，谢元熙又听到系统说：【这是读心术，它会帮助你更好了解其他人想法。】

　　好奇的谢元熙测试了一下读心术，的确是真的。比如父亲谢侯爷看着谢元熙鳖爬的字，内心感叹他如此不成器将来如何成就大业，母亲张夫人却希望谢元熙能够平平安安过一生就好。

　　读心术这么好用，谢元熙心中大喜，甚至连系统说的天谴都被他抛之脑后，没事就用读心术去探听他人心声。

　　对此，系统贴切地赠送谢元熙一系列比年幼时更惨的倒霉大礼包。

　　走路不再是莫名摔倒，而是小腿直接骨折，躺了半个月才好。吃饭不再是噎住，而是食物中毒险些丧命。头上不再是长包，而是三天两头头痛欲裂，什么名医来了都没用。

　　被逼无奈，谢元熙为了保命只能按照系统说的做。

　　好在大多数人的心愿很简单，下人们无非是希望多点赏钱，商贩们无非是希望有人买他们的东西。

　　第90个，是府中的小厮阿余，他的心愿是和夫人身边的小翠成亲。

　　谢元熙果断没选择帮他，因为他记得小翠和另一个小厮早就相好了。系统给他的任务是满足他人100个心愿，没说探知一个心愿就必须要完成。

　　系统没说天谴什么时候会降临，但谢元熙觉得以自己的速度，要不了几天就会全部完成。

　　后院传来嘈杂声，谢元熙从回忆中醒来，前去后院查看，原来是张夫人很珍惜的一块玉佩不见了，在让下人们帮忙寻找。

　　谢元熙正要帮忙，脑海里突然出现张夫人的声音：【这是侯爷送我的，不知道我故意丢了，他会不会发现，能不能帮我找回来。】

　　他抬眼看向母亲，张夫人眉头微蹙，手里捏着帕子轻轻绞着，看似焦急，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侯府上下谁不知道，这块玉佩是当年侯爷求娶时亲手赠予张夫人的，这些年张夫人贴身戴着，连沐浴时都要妥帖收好，哪会轻易弄丢。

　　谢元熙心下了然，张夫人的心声和表情让他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看来这玉佩，得由谢侯爷出马才能找到。

　　不多时，谢侯爷急匆匆走了过来。一见张夫人，谢侯爷便道：“夫人怎么将玉佩落在我那里了？”说罢，他从衣袖兜里拿出一枚通体光泽的羊脂白玉佩。

　　张夫人看见这玉佩，顿时眉眼舒展：“多谢侯爷帮我找到这枚玉佩。”

　　【不枉费我故意将玉佩丢在侯爷书房，他当真找到了。】

　　谢元熙听着母亲满意的心声，叹了口气。谢侯爷虽然就在书房，但若非他提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玉佩。

　　系统：【第九十条心愿达成，剩余心愿:十条。为了奖励用户，接下来读心术将会升级，想读取他人心声，需要和对方对视十秒。】

　　谢元熙觉得一阵冷风拂过自己脸庞，他在心里发出怒吼：这算什么升级？谁没事会和对方对视十秒！

　　谢元熙想骂系统，但他忍住了。毕竟满足嘴瘾过后迎接他的可能是又加90条心愿。

　　他正苦闷着，就见谢风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急色：“少爷，方才厨房来报，给您炖的小银鱼羹被后厨新来的雪怜打翻了，那丫头正跪在那哭呢！”

　　谢元熙跟着谢风走进厨房，果然看到一个面生的小丫头跪在地上抹眼泪，旁边的管家正骂她笨手笨脚的，端一碗粥都不会端。

　　止住管家的诘责，谢元熙对雪怜说：“把头抬起来。”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友善些。

　　雪怜止住了哭声，小心翼翼抬头去看谢元熙，在目光触及的一瞬间又慌得想要垂下头。

　　“别动！”谢元熙大声道。

　　雪怜立马顿住，在看清谢元熙面容后不由得脸色一红。

　　她年纪小，从未和男子这般对视过。何况，谢元熙生的极好看，是她从未见过的好看人儿，一时间，竟呆愣住。

　　十秒后，少女的心声传入谢元熙耳中:【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好看的男子，就连侯爷书房里挂着的美人图都不及。】

　　谢元熙皱眉：这没用。

　　管家看谢元熙皱眉，以为他是不满雪怜，又冲着雪怜骂道：“毛手毛脚做不好一件事，赶明儿就把你发卖出去！”

　　谢元熙不认为自己有多体恤下人，但他也见不得一个小姑娘在自己面前被这么骂，正要张口，一道怯生生的心声在耳边响起：【怎么办？我怎么这么笨，要是殿下罚我，我可就没钱给弟弟治病了……】

　　“起来吧，”谢元熙的声音平和，“不过是一碗羹，再炖一碗就是了。”

　　雪怜愣住了，看向他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谢元熙道：“你的手没被烫到吧？下次当心些就是了。地上凉，起来吧。”

　　他又转身对谢风吩咐道：“给她拿十两银子，让她去给弟弟看病。”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雪怜的心愿:给弟弟看病。剩余心愿:九条。】

　　等雪怜感激退下，谢元熙扭头看到谢风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不由有些好奇，和谢风目光对视十秒，听到了谢风的心声:【少爷今日是怎么了？不罚雪怜就算了，还赏她银两让她拿去给弟弟看病。莫非是看雪怜有姿色，想纳雪怜做妾室？刚才盯着雪怜看了那么长时间，必定是看上雪怜了！没想到殿下平时看起来那么衣冠楚楚的一个人原来也是好色之徒。】

　　“谢风。”谢元熙冷声唤醒谢风意识。

　　谢风意识到自己在谢元熙面前走神，连忙低下头：“少爷请吩咐。”

　　谢元熙抿嘴，唇边浮现一抹别有深意的笑：“罚你给我做十碗小银鱼羹。”

　　谢风满脸震惊加困惑：“少爷？？！”

　　谢元熙板起脸，语气严肃道：“本殿下是一个善良之人，对雪怜完全是出于同情。”

　　谢风微微张口嘴，想说什么，心声却先一步冒了出来。

　　【少爷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谢元熙：“……我就不该多此一举对你做解释的。”

　　他真是越描越黑，就不应该去理会谢风的心声，反正他不会娶雪怜，事实胜于雄辩。

　　【少爷要是真纳雪怜为妾室也好啊。雪怜有了依靠，少爷也不用孤单一人。我跟了少爷这么久，还没见少爷对谁上过心呢！除了玄将军，少爷从不会多看谁几眼。】

　　谢风一长串话在谢元熙耳旁响起，在听到那个人时谢元熙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叫起来：“你说什么？除了玄将军？我为什么要对那个混蛋多看几眼！”

　　谢元熙这辈子最不想承认的事:输给那个人。

　　第二不想承认的事:他很在意那个人。

　　虽然这份在意是负面的。

　　谢风吃惊地看着谢元熙，显然是不明白谢元熙怎么会知道他的内心想法。

　　谢元熙后知后觉自己反应过度了，他在听到谢风声音时下意识以为谢风是说了出来，其实刚才那段是写风的心里话。

　　“无事。”谢元熙收敛情绪，“你下去吧。”

　　仅仅是听到那个人，他就情绪失控，实在是太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