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岁岁念念》李沐尘

3、李明军

　　这个在到处借钱的人是我的爷爷，他叫李明军。宽松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脊背单薄，走路时身形微微佝偻，看着轻飘飘的。村里的人家他挨家挨户走了一遍，拿着自己种的菜，一户户地敲门。“李婆婆，我这边孙子要去市里学习，看能不能找你借点钱，过几天就还你。”

　　“明军呀，可以，50块够吗，我这也没有多的了。”李婆婆皱着眉头说道。

　　“50啊，行，谢谢了，我这有点鸡蛋，送你点。”

　　“这么客气。”说完李婆婆便拿上鸡蛋进屋，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50元递给爷爷。“要不晚上在我这吃点？”

　　“不用了，家里煮饭了。”

　　“那行吧，那我先忙去了。”

　　爷爷跟着警察出去了大半天才回来，这次的事给爷爷打击很大，连日的愁绪磨掉了他身上所有的肉，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爷爷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跟我说了爸爸的事。“小雨，爸爸他喝酒喝醉了，在马路上让大货车给撞了。”爷爷便不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那天后爷爷也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爸爸，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疑惑，爸爸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我跟爷爷照常生活着，爷爷还是跟以前一样忙，家里有个菜园子，平常都是爷爷在打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凌晨四点钟，爷爷便起了床，从菜园子摘了些辣椒、青菜，赶着去菜市场。他就在那儿坐着，能坐一天，直到我晚上放学，他才来接我回家。

　　“爷爷。”我跑出校门口。

　　“小雨，今天有没有听老师好好讲课。”爷爷笑着问道。

　　“当然有，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我提前就写完了，昨天的考试我又是第一名，嘿嘿嘿。”我兴奋地说道。

　　“小雨真棒，小雨想要什么奖励呀。”

　　“真的嘛，爷爷，我们学校下周一有一个去市里的学校交流会的活动，老师说可以听到省城专家的讲课。我们学校只有一个名额，老师昨天问我了想不想去。”

　　“去呀，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小雨肯定得去呀，而且只有一个名额，老师还给你了，说明老师非常信任你呀，爷爷现在就跟你老师说去。”

　　爷爷带着我又进了学校，班主任赵老师还没走。我领着爷爷去了老师的办公室。“赵老师，我是小雨他爷爷，听说咱们学校有个什么活动，去县城学校听专家讲课是吗。”

　　“对的，伯伯，学校有个名额，去市一中参加为期三天的交流学习，可以感受城市里面的教学氛围，学习环境，还有省城的专家下来讲课，这能让小雨提升不少，加上小雨这孩子平时就挺聪明的，我相信这个活动对他将来都会很有帮助。”

　　“这样啊，小雨这孩子确实挺懂事的，我看这个活动挺好的，那就给他报个名。”

　　“没问题，不过报名费需要准备800元，其中包含给小雨的新学习备品、课辅资料，三天的食宿费用，当然了，市里面的生活费不比我们镇上的学校，那边给学生的标准都很高，会贵一点，还有给小雨要买的保险...我这边有个报名表里面有具体的收费详情，伯伯你可以看下。”

　　爷爷停顿了一下，“程老师，我不认识字，我听你说就行了，800块是吧，我过两天给你行不。”

　　“可以的伯伯，下周一前报名表和800元交给我就行。”

　　“来，小雨，这个报名表你拿着，回去填好了，明天上学交给我。”程老师将报名表递给我。

　　回到家后。

　　“爷爷，报名费是不是有点贵，小雨也可以不去的。”我小声地说。

　　“说什么呢，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去呢，爷爷有钱。”爷爷坚定地说。

　　想到要去市里，我有点兴奋，但更多的是紧张，第一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要学会面对和处理问题，这对一个小年级的学生来说还是有点压力。“爷爷，市里长什么样呀，是不是比我们向阳镇大好多好多，应该还有游乐场，里面应该有旋转木马，过山车吧，我电视上看到的，嘿嘿。”

　　“爷爷也不知道，应该会比我们镇大很多很多，他们那里有很高很高的房子。饿不饿呀，爷爷给你煮个面条吃。”

　　“好！”

　　周一一早，我跟爷爷一起去了学校。爷爷去了程老师办公室，给我交报名费。“程老师，你看我能不能先给你500元，还差三百过两天再给你行不。”说完爷爷拿出一个红袋子，里面装着零零散散的钱，有十块的，二十的，五十的，一块的，数了数506块。程老师看出了我们的难处，跟爷爷说：“伯伯，我刚接到通知，报名费改为500了。”

　　“真的？那太好了，那我这刚刚好，给您。”爷爷把那个袋子递给赵老师，目光轻轻落在爷爷单薄的身上，眉峰不自觉往下塌了塌，眼底漫开一层柔软的酸涩，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眼底盛满难以言述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