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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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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衍睁开眼,掀帘下车。云琉音跟着起身,车帘掀开的那一瞬间,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他站在马车下,一只手伸着,掌心朝上,示意她扶着他下车。
云琉音愣了一下,这大反派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目光往旁边一瞥,余光扫到一个太监正站在宫门旁,弯着腰,手里抱着拂尘,低眉顺眼地立着。
宫里的人。
她踩着脚蹬一步步下来,落地时"脚滑"了一下,半个身子往他那边歪了歪,他顺势伸手扶住她的腰。
"……小心。"他低声道。
云琉音站稳后,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羞涩:"多谢王爷。"
旁边那个太监适时地走过来行礼:"奴才给肃王、肃王妃请安。陛下和太后已在殿中等候,二位随奴才来。"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云琉音落后他半步。走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太监已经在一座殿前停下了。
殿门敞着,里面隐隐传来人声。云琉音深吸一口气,跟在萧玄衍身后迈过了门槛,殿内比她想象中暗一些。
青灰色金砖地面磨得光滑,倒映着殿顶垂下来的琉璃灯。正前方的龙椅上端坐着一个人,明黄色龙袍,面容逆着光。
她不敢细看,只来得及瞥见一道端正的轮廓。然后立刻垂下眼,跟着萧玄衍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臣妾给陛下请安。"
上面安静了一息。
然后一个中年男声响起,不咸不淡:"平身。"
云琉音站起来,余光瞥见龙椅旁边的凤座上还坐着一个人,太后。
她正看着云琉音,眼神不算锋利,但压在上面沉甸甸的,刀已经开刃了。
"肃王,"皇帝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婚宴朕没去,今日见了,王妃倒是端正有礼。"
"谢父皇夸赞。"谢玄衍答得简洁,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相处得如何?"皇帝又问。
云琉音心里一紧,正要答话,谢玄衍已经开口了:"尚可。"
两个字,没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但太后却没有翻篇的打算。
"哀家听人说,"太后的声音从凤座上慢悠悠传下来,"新婚日明止陪王妃用了早膳?不容易。你自小不喜与人同席,哀家记得你小时候,连你母妃夹的菜你都不肯吃。"
她说"母妃"两个字的时候,云琉音余光瞥见萧玄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并未与萧玄衍同过膳,太后这么说是试探,还是在太后跟前有萧玄衍的人?
"回太后,"云琉音上前半步,接过了话头,声音温顺却不怯,"王爷待臣妾确实极好。昨个夜里,臣妾侍茶时笨手笨脚,不小心将茶水打翻弄脏了王爷的衣裳,他没恼,反而安抚臣妾,换一件罢了,无妨。”
太后感到新奇,挑了挑眉:"哦?他当真这么说?”
萧玄衍有洁癖,别人沾染过的东西他是万万不会再碰的。
"倒真是难得,"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萧玄衍身上收回来,落在云琉音身上,"你母亲走得早,哀家见过你一回,那时候你还小,站在你长姐身后,怯怯地低着头,话都不敢说。"
云琉音垂着眼听着,手心直冒汗。
"如今倒是长成了。"太后又说,语气像寻常唠家常,"越发伶牙俐齿,落落大方了。"
这句话里的意味,云琉音听不太分明。是夸她机灵,还是说她圆滑?她不敢细想,只恭顺地答了一声:"多谢太后挂念。"
太后又看了她两眼,没再为难,摆了摆手:"罢了,陪肃王去吧。玉如意回头让人送去你府上。"
"谢太后。"
两人退出来时,云琉音走出殿门才发觉自己出了一层薄汗,后背的衣服贴着皮肤。
秋天的风吹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然后听见身侧传来萧玄衍的声音。
"你倒是机灵。”
"……太后这么个问法,"她说,"妾身总不好不答。"
"你答得很好。"他说。
云琉音脚步顿了一瞬,有点得意忘形"……王爷这是在夸妾身?"
萧玄衍没应。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衣摆被风扬起一角,露出底下玄色皂靴的边沿。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淡淡的:“如果这就是你展现的价值,那恐怕远远不够。”
云琉音身子一僵,苍了个天啊,忘了还有这一遭。
傍晚,子时。
云琉音站在书房前,手悬在空中半息,犹豫半天还没有敲下去。她在心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过了第三遍,才鼓起勇气,叩门。
"笃笃笃。"
三声,不重,刚好够里面的人听见。
书房里安静了一息,门开了。
萧玄衍站在门内,手里还捏着一卷书。他没穿外袍,只着一件月白中衣,领口松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头发散了大半,只有尾端用一根素带松松系着,像是已经准备歇下了——但他面前的书案上摊着几份文书,墨迹还没干。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攥紧的手,又移回她脸上。
"……想好了?"
云琉音咽了口唾沫:"想好了。"
她定了定神,迈步跨过门槛。
书房比她想象中逼仄。三面墙都顶着书架,架上摞满了书卷,有些已经泛黄,有些看起来像新抄的。书案上只简单摆放着笔墨纸砚。案角搁着一只茶盏,里头的茶已经凉透了。
萧玄衍坐回书案后,把手里那卷书搁在桌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她。
云琉音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搁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纸上是两个字。
"周、平。"
萧玄衍垂眸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没有动,只是简单看着。
"……周平。"他重复了一遍,嗓音平平,"吏部侍郎。三月前调任的。你提他做什么?"
"三天后,"云琉音说,声音绷得紧紧的,"他会参你一本。参你大婚时礼制逾矩……銮驾用了五对鸾鸟,越了亲王制。圣上不会拿你怎么样,但会让人记你一笔。"
萧玄衍没说话,指尖搁在桌上,敲打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妾身有妾身的法子。"
他抬眼,那双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她。灯影在他侧脸上明灭不定,夜晚褪去伪装的他,在昏光里显得格外锐利。
"什么法子?"
云琉音直面他的目光,没躲:"妾身不能说。但妾身绝对不会害你。"
她在心里补充,至少现在不会。
"……不能说?"他把那几个字咬得很轻,像在品什么。
他轻笑出声:“你莫名其妙给我一个名字,然后说一件莫名其妙的事。这就是你的价值?”
听到这话,她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知道可能要瞒不住了。
云琉音能感受到她藏在衣服下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但面上仍强撑着,毕竟势气不能弱。
"……妾身只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发生。"云琉音攥紧了袖口,指尖掐进掌心,"王爷若想查,派人就能查到。王爷若不信,三日之后便可见分晓。"
萧玄衍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云琉音怕死,很怕。但她更怕的是在这本书里无声无息地死掉,死在某个"一笔带过"的角落里,连个小水花都溅不起来
云琉音深吸一口气,索性将自己的底牌全盘托出。
她极为认真地向萧玄衍行了一个大礼,裙摆铺在青板石地上,额头贴着手背。
“请王爷明鉴——妾身贤良淑德,洁身自好。定会成为王爷登帝路上的贤内助。”
萧玄衍听到这话,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端详着云琉音的表情。
察觉到她是认真以后,萧玄衍似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单手撑着桌子,胸腔微微颤抖着,另一只手掩住半张脸,笑声在逼仄的书房里回荡。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和他的笑声,阎王索魂也不过如此了。
云琉音把这辈子所有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她站在桌前格外忐忑,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灯油"啪"地爆了一朵灯花。
好一会儿,他的笑声才慢慢收住。他平复了气息,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未褪的笑意,但眼底的笑意早已经重新沉了下来。
由于笑得过于剧烈,他的嗓音还带着微微沙哑,"太后提起我母亲的时候,你为什么接话?"
话题转得太快,云琉音噎住了,想了想说:"……因为太后提了。妾身若不接,会冷场。王爷也不像是……会接那种话的人。"
他将那张纸随意折叠,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倒是不怕她。"
"太后若自己接话,那话就会落到王爷身上。妾身接了,话就会落到妾身身上。"云琉音遵从内心的想法说,"妾身接得住。"
萧玄衍放下书,抬眼看她。
云琉音目不惧,直面看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你今晚说的话……"他开口,嗓音低了一度,"如果周平那件事是真的,我会给你第二条命。如果不是……
他顿了一拍,发出一声轻笑。
"……明晚这扇门,你不用再敲了。"
云琉音诚惶诚恐点了点头,说了声"妾身知道了,王爷早点休息。",然后忙不迭推门离开了。
她站在廊下,夜风迎面扑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这一次,她还是赌赢了。
书房里。
萧玄衍把那张写有名字的纸搁在灯焰上,看着火舌从纸角卷上来,把这两个字吞噬殆尽。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查。”
搁下笔时,他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门外很安静,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云、琉、音。”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大婚第三日,回门。
云琉音没指望萧玄衍会陪自己回门,早早就起来收拾。
今日是她与原书女主云梦瑶第一次交锋。
原书中,她今日不仅在云府大闹,还扬言要与肃王和离,这一举动不仅惹得家中长辈不喜,还传到了官家的耳朵里。
原身本是逝去原配留下的唯一嫡女,云梦瑶是继室扶正后的女儿。云琉音于情于理都她一头,可惜一手好牌被原主打的稀碎。
云琉音对着铜镜叹了口气,决定低调做人,平安度过今天。
她推掉梅香备好的织金云纹衣裳,从箱笼最底下翻出一条藕荷色襦裙。裙摆连朵绣花都没有,素净十足。
云琉音对着铜镜又照了照,这才满意地才提裙出了门。
走到大门口时,看到马车旁站着的人她脚步一顿。
萧玄衍站在马车旁。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有蟒纹,没有玉带,浑身上下连块像样的配饰都没有,可他往那里一站,依旧闪耀夺目。
云琉音愣住了:"王爷这是……要陪妾身回门?"
萧玄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素得过分襦裙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开口,嗓音带着刚醒似的沙哑,"怎么,莫非王妃想独自前往?"
云琉音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没有!妾身巴不得日日夜夜和王爷在一起呢!"
他看了她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转身掀帘上了车。
云琉音踩上脚蹬爬进去,才发觉车厢窄小得很,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和昨天那辆完全比不了。
她尽力往车壁上贴,缩成一小团,和对面的萧玄衍尽量保持着距离。
萧玄衍靠在车壁上,阖着眼,像是没睡好。云琉音偷偷瞥了一眼——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比昨夜更深了些。
想到前夜这人还拿刀架着她的脖子,云琉音心里莫名畅快,虽然他没休息好,但她睡得很香啊!
王府的床又软又大,比云府的那张硬板床好了不知道几百倍。
马车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车身一颠,她身子下意识往前倾,膝盖差点撞上他的。她赶紧扶住车壁,稳住身形。
对面那人眼皮没抬眼,嘴角那点弧度却浮上来了。
马车内静了一默。
像是实在忍不住,萧玄衍终于还是发出心中疑问,“你今日穿成这样……"是去回门,还是去报丧?"
云琉音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撇了撇嘴故意道:"妾身是怕穿得太花哨,长姐看了心里不痛快。"
萧玄衍没接话,重新阖了眼。
难得和大反派单独相处又相安无事。云琉音决定在他面前刷刷好感。
云琉音张口就编:“王爷还记得去年的斗茶宴吗?妾身其实早在宴会上就对王爷一见钟情了。”
见萧玄衍没搭理她,云琉音决定再接再厉。
“二见更是倾心,三见不能自己,”云琉音继续编,编得自己都快信了,“直打那时起,妾身就知道我们是天赐的良缘!”
萧玄衍笑了,重复着她的话,“天赐的良缘?”
云琉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技里了。
“是啊!妾身喜欢王爷!王爷也喜欢妾身!简直就是话本子里的神仙眷侣富贵佳人!”云琉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玄衍,不断给他洗脑。
萧玄衍听完好以整暇地看着她,像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
云琉音被他那目光看得后背发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抬眼偷瞄他的反应,这样子……不像信了。
"……王爷笑什么?"
“没什么,突然想到一桩趣事。”
云琉音尴尬地笑了笑:“是吗?王爷觉得有趣的事,自然是好的。”
萧玄衍重新阖上眼,想到昨夜下属送来的调查手卷。
三个月前,这位云家三小姐去过一次风神庙,求姻缘。签上所求之人,是他的皇弟——萧长策。
小骗子。
云琉音心里"咯噔"一声,疑心这大反派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到了。"他说,像方才那番对话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