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徒弟别乱捡》布骨鸟

15、卖金 嘴里的

　　嘴里的包子还带着热气，桑竹好不容易把包子咽下，才道：“以前学校门口那家早餐铺子？”

　　“聪明。”唐双又笑起来，“就是榆姐以前经常买的那家。”

　　桑竹的表情僵了一瞬。她低头喝了口豆浆，头也不抬地问：“我记得我们毕业前，那家铺子就搬走了吧？”

　　她与唐双从小认识，小学和中学连读，两个人在那家早餐铺子里吃了将近十年的早餐。

　　后来学校附近整改搬迁，连带着早餐铺子也一起搬走了。

　　“所以我绕了好大一圈才买到的。”唐双说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个卖包子的婶婶还认识我呢……对了，她还问我，怎么没和你一起去。”

　　“嗯？”桑竹这才抬了抬眼，“真的假的？”

　　从中学到现在，也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骗你干什么，下次你要是不睡懒觉，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唐双看着她喝完豆浆便停了手，“还是没胃口吗？”

　　“还好。”桑竹窝在轮椅里，神色恹恹，“只是有点没力气。”

　　人在不舒服的时候，很难提起精神做任何事情，包括进食。

　　唐双顺手帮她收了碗，放到厨房的洗碗机里：“那你还不调整下作息？”

　　桑竹皱眉：“我明明从不睡懒觉。”

　　“嗯，那确实。”唐双点了点头，“你直接通宵。”

　　桑竹：“……”

　　老朋友就是这点不好，太过于知根知底，扯谎都容易被看穿。

　　唐双收拾好了厨具，看了眼窗外：“今天难得晴天，正好出去走走。”

　　桑竹一脸的不情愿。

　　唐双瞥了她一眼：“你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了？”

　　“也没很久。”桑竹沉思，“我不是才刚复诊过？”

　　唐双深吸一口气：“那是一周前的事情了吧？”

　　平日里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桑竹一般是不出门的，一则是她行动不方便，二则是她除了睡觉，基本上都泡在游戏里，也没空出门。

　　“你就当是陪我晒晒太阳。”唐双拍了拍轮椅的扶手，说道，“就半个小时。”

　　早晨八点，外面太阳正好。唐双说的没错，春路市晴天少见，这是难得的好天气。

　　桑竹眯着眼，有些懒洋洋的。

　　好在是小区里的无障碍设施做的很到位，她窝在轮椅中，任由轮椅跟着唐双前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你不上班？你休赛期不是在做教练吗？”

　　唐双道：“学员临时有点事，约到十点之后了。”

　　“喔……”桑竹慢吞吞地道，“不会是为了打游戏所以要换时间吧。”

　　唐双便笑：“有可能。”

　　她低头看着桑竹，这人常年蜗居在家，不见阳光，脸色比寻常人要苍白许多。唐双忍不住想起她游戏里的样子——虽然那个虚拟形象不过是游戏系统默认的设置，相貌平平，身形也是最普通的模样，可在她记忆里，那个虚拟形象的神色和语气，才是桑竹应该有的样子。

　　秋天的风已经略带了些寒意，桑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半合着眼睛，显得有些困倦。

　　于是唐双停下脚步，从轮椅后方的储物箱里拿出个薄毯搭在她身上，又蹲下身来，抬眼看着她。

　　“上一次的复诊结果，你一直都没和我说。”唐双斟酌着开口，“是不是……结果不太好？”

　　桑竹一时间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才忽的笑了笑，然后指指自己的腿：“其实比想象中要好，医生说最近临床上应用了一个新疗法，如果我愿意的话，她就帮我评估一下我的身体情况能不能承受……我同意了，过两天应该就有结果。”

　　在刚得知自己生病的时候，桑竹就已经开始为治疗做准备了。

　　而唐双只关心另一件事：“有危险吗？”

　　“可能有一点吧。”桑竹含糊其辞，“医生的意思是，如果我身体撑得住，能坚持治疗下去，还有恢复如初的可能性。缺点就是有点伤财，我得抓紧赚钱了。”

　　唐双听出她在应付自己：“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呢。”桑竹说，“双双，你也是运动员，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选。”

　　桑竹过够了这样的日子，于她而言，风险并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

　　唐双的话哽在嘴边。

　　正说话间，终端显示收到了新的消息。

　　回话的是个ID为莫非鱼的玩家：“这才开服多长时间，你就开始卖金了？你哪儿赚的？”

　　“你瞧，生意这就来了。”桑竹一边和唐双说着话，一边调出虚拟键盘回消息。

　　唐双站起身，瞅了眼俩人的聊天记录，莫非鱼：“现在有多少？”

　　桑竹：“1000金。”

　　唐双一脸震惊：“你哪儿赚的钱？”

　　她在游戏里泡了大半天，对游戏里的货币也有了点概念，这么大一笔钱不是刷一天的怪或者任务就能赚到的。

　　桑竹随口道：“卖包子赚的。”

　　唐双：“……啊？”什么包子啊，金子做的吗？

　　莫非鱼：“你开了几个小号？”

　　桑竹：“老板，现在我没法开小号。”

　　莫非鱼：“那你是又找到哪个高效率挂机点了？”

　　桑竹：“真没有。”

　　就算有，她现在这个战斗力，也刷不出什么效率。但是桑竹懒得解释那么多前因后果，只是说：“总之是合理来源，不会让你账号异常的。”

　　桑竹干代练多年，向来价格公道口碑好，就算是高强度接单期间，也从来都是坚持手动操作，别说外挂了，就算是外置的连点器都没用过一次。

　　曾经有一段时间，江湖故人的官方高强度封杀使用外挂的账号，论坛里无数代练被老板吊起来打，可桑竹这里始终风平浪静。

　　在老区服的时候，莫非鱼的账号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是桑竹在打理，互相交易过多次，有基础信任在。所以莫非鱼很快就回了话：“1000金我都要了。”

　　消息弹出后，马上又是一条转账提醒。

　　桑竹飞速打字：“好嘞，飞鹰传书稍后就到，谢谢老板，你是我见过最大气的老板^_^”

　　唐双看着她末尾那个敷衍的表情包：“……小竹子，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笑得很假。”

　　“赚钱嘛，总得做一做面子功夫。”有现金入账，桑竹的心情相当不错，“放心吧，我肯定能攒够钱的。”

　　唐双道：“我又不是担心这个……”

　　“嗯，复健确实是个麻烦事。”桑竹摸着下巴沉思，“要不我也在你那边报个课程，你教我格斗怎么样？熟人能打折吗？”

　　唐双的话被打断，沉默了一下，才接着说：“可以，我还能免费送你一套课程。”

　　只要还有那么个机会。

　　“走吧。”唐双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她拍了拍桑竹的轮椅椅背，“我送你回去，有空了游戏见？”

　　“好，游戏见。”

　　在短暂的晴天结束前，桑竹便回到了家。她本想先登录游戏，把游戏货币邮寄出去。可大概是因为久违地晒了太阳，身上还暖烘烘的，她才刚刚躺下，就困倦地睡了过去。

　　等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或许是因为唐双与她提到了过去的事，导致她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在梦里，她又一次打破了障碍赛道的最速通关记录，比前任记录保持者快了2.07秒，成为最年轻的记录缔造者。

　　——喔，那不是梦，那是十多年前的现实。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应该在下一场比赛里再一次打破自己的记录。

　　但人生就是会有意外。

　　桑竹睁开眼，觉得自己睡得太久了，以至于本就僵硬的髋关节几乎动弹不得，腿也疼得厉害。

　　前段时间止痛药吃得有些多，先前复诊的时候，医生建议减少用量。桑竹看了眼放在床头的药瓶，叹了口气，转身去拿被扔到一旁的游戏登录器。

　　现在，她只能在游戏里体会自由行动的快乐了。

　　一瞬间的失重感后，桑竹又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在她睡觉这段时间，挂在交易行的道具又卖出去不少，桑竹一边清点着飞鹰传书送来的钱，一边扫了眼不断滚动的世界频道。

　　新区服玩家多，世界频道热闹得很，有求组队一起做任务的，有小白玩家问任务怎么推进下一个环节的，江湖故人的老玩家普遍热心，有问必答，总体来说气氛和谐。

　　除了有几个ID一直在刷骂人的话。

　　在网络游戏里，玩家之间起摩擦是常事，要么有人退让，要么互相打一架，气不过就在世界频道挂人骂街，桑竹原本也没有在意，习惯性地自行屏蔽了没有营养的垃圾话，直到她隐约在其中瞥到了霜糖的ID。

　　“皮小子（世界频道）：霜糖抢怪杀人，欺负小号，大家避雷！”

　　“月隐（世界频道）：霜糖抢怪杀人，欺负小号，大家避雷！”

　　“…………”

　　一连好几个ID刷着同样的话，反反复复的，由不得桑竹注意不到。

　　这什么情况？桑竹皱起眉，又看了会儿世界消息，可那几个人除了这一句话反复地刷以外，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透露。

　　桑竹点开好友栏，看到霜糖在线，便发了条消息过去：“你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然而，一向回消息迅速的霜糖这次没有了音信。

　　桑竹索性发起了语音通话。

　　“小竹子？”这次霜糖倒是立刻接通了消息，“你找我有什么……”

　　她一句话没说完，就突然爆了句粗口。

　　能让一向好脾气的她说脏话可不容易。没等桑竹问出什么，霜糖匆匆留下一句“我有点事儿，一会儿给你回过去”，就挂断了通话。

　　桑竹：“……”

　　在堑州野外地图，霜糖正拎着大锤和四个红名玩家交手。

　　一个小时前，霜糖结束工作登陆游戏。当时桑竹还没有上线，她便找了个怪点刷怪升级。

　　这地方野怪聚集，霜糖的攻击力高，也不怕被围攻，使用一个灌汤包加了buff后，刷怪的效率更是比同等级的玩家高出一截，有后来的玩家想要抢怪，结果发现自己跟不上对方攻击的速度，很快又都主动离开了。

　　霜糖也没注意到那些玩家来来去去，她正一锤一个小怪，美滋滋地看着经验条快速上涨的时候，系统突然弹出来了提示。

　　“您遭到侠士月隐的攻击。”

　　“您重伤了侠士月隐。”

　　霜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