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栗芯澄

1、中考结束 2013年

　　2013年初夏，中原地区麦收刚结束。
　　一马平川的黄土地，源源不断地冒着热浪。乡村道路两旁的田地里，有零星的庄稼人在地里劳作。宋蕊单手骑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拿着冰棍儿，边吃边骑，慢慢悠悠地享受着独属于夏天的乐趣。
　　今天是中考刚结束的日子，她刚从镇上考完试，拿着仅剩的五毛钱买了手中的老冰棍儿。
　　回到家，父亲宋布明正在院子里把晾晒的麦子收起来。宋蕊看到后，赶忙把自行车停好，上前帮忙。
　　“爸，这就是自留地割下来的那些麦子吗？”
　　“对，晒一晒，收起来，咱自己以后打面吃。”
　　宋蕊没再说什么，和宋布明一起打包收麦子。她们家五口人，但只有4个人占有土地面积，人均不到一亩，最小的弟弟是在村委会分地政策之后出生的，所以总土地面积也就不到3亩。两亩多的麦子，收成也就只有两千多斤，全部卖掉，差不多三千块钱。这些钱是她们家近一个月的收入，可以是她和哥哥、弟弟的书本费、生活费的保障来源。自留的那三分地，是她们家自给自足的口粮。
　　父女俩搭配干活，一会儿就把三分自留地的麦子打包装好搬进了屋里。
　　忙完麦子，宋蕊去西屋厨房做饭，眼看着日落西山，母亲吴芳华也从地里劳作回来了，她背回来了一包捡拾别人家田间地头割完麦子遗落的麦穗，把那一尼龙袋子的麦穗放到院子里，进屋拿棒槌和簸箕，把麦穗打出来，和自留地的那些放一起，留着自己打面吃。
　　宋家庄只通了自来水，没有通天然气，村里人要想用天然气，只能自己去镇上或者县城的天然气站，自己购买罐装的天然气。但显然，和零成本的柴火相比，天然气的价格还是太高了，村里有人家用的起的也是屈指可数。
　　宋蕊也问过宋布明：“爸，咱家天然气用不起，那咱家就不能买个电磁炉吗？”
　　“电不要钱吗？那一个电磁炉三四百块，还喝电。那不要钱的柴火都烧不完，买啥洋玩意儿，以后你有钱你买去。”
　　宋蕊往柴火锅里放了3瓢水，淘了3把大米放进去熬大米汤，又洗了4个鸡蛋放进去一起煮，再放个篦子，把馒头放进去蒸一遍，盖上铝制的大锅盖，转身坐到灶炉口的小凳子上，拿一把麦秸秆用打火机点燃，从长方形的小口放进灶炉里，继续放了三个玉米芯，充分燃烧之后又放了一些干燥的树枝、木块，火势逐渐稳定，她站在厨房门口，问在院子里忙活麦穗的吴芳华“妈，晚上咱吃啥菜？”
　　“你去菜地里摘点豆角、黄瓜，我待会炒个豆角，拌个黄瓜。”吴芳华边忙活边说。宋蕊闻言，去门口的菜地摘菜。
　　她们家住在宋家庄的西头第一家，三间宋布明和吴芳华当年结婚的大瓦房带连廊和西屋两间配房，二十年间修修补补，也一直没有新盖，所以院子旁边还一直留了一小块能种菜的地方。
　　宋蕊去门口的小菜地，看到两排豆角两排黄瓜架上硕果累累，很快摘了两大把抱在怀里，回到院子的水龙头前，边洗边吃新鲜可口的黄瓜，现摘的黄瓜带着浓郁的清香和清脆的口感，宋蕊吃的很满足。
　　把摘下来有虫眼不能吃的豆角和掰下来的黄瓜尾扔进鸡圈里，看着它们争相啄食，想到还没捡今天新下的鸡蛋。打开圈门，走到鸡窝旁，看到里面有四个鸡蛋，另一个角落还孤零零地躺着一个。
　　收了5个鸡蛋，洗干净放到堂屋专门放鸡蛋的筐里，已经是满满一箩筐了，这些鸡蛋他们可以自己吃，吃不完的还可以在镇上赶集的时候拿出卖了，换点钱。
　　回到厨房，豆角在案板上切成段，黄瓜拍好分别放到盆子里等待备用。宋蕊做过菜，由于味道不好，被父亲宋布明和弟弟宋辉骂了一顿，就再也不敢做了。
　　吴芳华收拾好麦穗之后，宋蕊已经把锅里的米汤和馒头都盛出来了，6月的天，温度已经有点高了，盛出的饭可以自然放凉。
　　宋布明坐在饭桌前看电视，让宋蕊去村后头把在别人家疯玩的弟弟带回家吃饭。
　　吴芳华利索得把豆角炒好，黄瓜用蒜泥拌好，端到堂屋的饭桌上。
　　宋蕊带着弟弟也回来了。
　　一家人坐在四方形的矮桌边，边吃饭边看着电视，一屋子的沉默。
　　宋蕊率先打破了沉默，说：“我中考结束了，想去深圳打工。”
　　吴芳华把视线转移到她身上，弟弟宋辉把自己不爱吃的鸡蛋黄很顺手地放到她的碗里，宋布明先一步显露出不悦的神情，“不许去！”
　　“我哥高考完就可以去南方打工，我为啥不能去？而且他昨天就出成绩了，跟你们说了吗？”小声嘟囔地说。
　　“你哥十八了，是男生，他出去我们放心，你一个小女孩，被人家骗了怎么办？你没听说赵庄有个小闺女就是被人家给“骗”怀孕了，一分钱也没给，她爸妈什么都没落着，白养了一个闺女。”宋布明言辞激烈。
　　吴芳华也是赞同宋布明的说法，“你哥他能考上就上，考不上就继续在南方打工。你中考成绩出来之后，能考上县高中就上，考不上就去镇上或者县城找个活先干着，实在找不到，你就跟我去挂面厂装面条，一个月多的话，也能挣两千多。”
　　“那我要是分数线没过重点高中，过了普高，你们也不让我上了？”
　　“那普高上了有啥用，考不上大学，上完还是要去打工。我吃完饭跟你哥打电话，看他考了多少分。”
　　饭后，宋布明去院子里打电话了，宋蕊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四个人的碗筷拿到水池里刷干净，收拾好放到厨房的菜橱里。
　　她从厨房出来，宋布明在院子里吸烟，对她说：“你哥分数刚过专科线，跟没考上一样，他也不报了，继续在南方打工。”
　　宋蕊有些难过，她是想上高中的，镇上的初中教学质量和城里的县中相比有点差距，虽然她的学习成绩不是名列前茅，但比他哥的学习成绩要好很多，在镇中也属于中上水平。重点高中可能真的考不上，但是普通高中肯定是可以考上的。
　　如果让她上普高，她的学习成绩也肯定会比他哥好，考个二本应该没有问题。
　　这一天，她对高中和大学的幻想，全部成了像刚刚收拾过的剩菜被扫进了化粪池。

作者有话说

　　喝电在河南方言里是费电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