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魔王今天也想毁灭世界》枝韫

13、第九天不能没有怪事，就像关心不能没有真相 第九天

　　第九天早上出了两件怪事。

　　第一件是铠甲男交辞职信。

　　他站在胡璃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辞职"两个字和几行小字。他穿了件新的白T恤——标签又没撕，挂在后领上垂着——站在那儿憋了很久，脸涨红了三次，最终胡璃打开门探出半张脸看他，四根尾巴全收着，这个信号意味着"我在听，但耐心有限"。

　　"进来吧。"胡璃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铠甲男进去了。十分钟后出来的时候表情恍惚，手里的横格纸没了，换成了一张工牌——白色挂绳，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名字，"赵铁柱，安保专员，工号零五六"。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工牌，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最后默默把工牌挂在了脖子上。

　　长袍女从隔壁工位探头问："你交辞职了？"

　　"……没交成。"

　　"什么叫没交成？"

　　"她说我现在走了这个月的工资拿不到，绩效提成也没了，年终奖按比例折算只能拿百分之二十。"铠甲男的声音干巴巴的，"她说你想清楚，回去教会那边没有五险一金，没有餐补，没有交通补贴，也没有年假。我想了想，没交。"

　　长袍女缓缓把脑袋缩回去了。矮个子弓手在旁边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老大，我昨晚查了招聘软件，隔壁那家公司招保安，底薪比这儿高五百，但没食堂。综合算下来还是这儿划算。"

　　铠甲男沉默了很久，最后把那张工牌正了正位置，坐回自己新分配的值班岗了。那个值班岗就在门口石狮子旁边，他坐下去的时候伸手摸了摸石狮子被他削平的另一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瓶清洁剂和一块抹布，开始擦石狮子的底座。

　　第二件怪事发生在下午。

　　楼下便利店那个店员又上来了，这回没扛水，手里攥着一个小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个巴掌大的盒子。他看见我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把塑料袋放在前台，冲我招了招手。

　　"又是昨晚有人放柜台的。"

　　我拆开塑料袋，盒子是木质的，表面磨得光滑，没有锁扣，轻轻一掀就开了。里面躺着一块石头，拳头大小，深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血管，像根须，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石头里面延展。石头温热，那种温度不是被太阳晒出来的，是内部自发散的，贴在手心里暖意顺着脉搏往上走。

　　盒子内侧贴了一张纸条，字迹还是那个娟秀的笔体："常亮石的妈妈。比普通石头暖和一些，放口袋就行。"

　　常亮石的妈妈。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块带金色纹路的灰石头。石头表面的纹路在日光灯底下微微闪了一下，像心脏跳了一拍。

　　我把盒子合上放进抽屉里，跟粉色围巾和两张糖纸放在同一层，然后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发呆。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的时候，老陈又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了，尾巴尖上卷着一个密封的玻璃管。管子细长，里面装着一小撮灰蓝色的粉末，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收发室寄上来的，说是'底下的沙子'。"老陈把玻璃管放在我桌上，蛇尾尖在我手背上碰了一下就走了。冰凉的，滑腻腻的，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我拿起玻璃管对着光看了看。那撮灰蓝色的沙子在管壁上轻轻晃动，像极远处海面上波动的光。我把它放进了抽屉里，挨着那颗木盒子。

　　今天收到的东西有点多。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都是同一个人让转交的。底下那边明明没有信号，他却想尽办法让人捎东西上来——照片、干草、石头、沙子。每一样都小得不起眼，每一样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在。

　　我在那边想着你。

　　我坐在工位上对着Excel敲字，手指头稳了，尾巴翘着半截晃来晃去，晃了十七八下之后我低头看了一眼，把它按住了。

　　还剩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