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去公司像讨债，见亲爹像上刑 十五年前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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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凡叙的发质偏软，头发的黑与脖颈的白凑在一起，晃得林译程眼睛疼。
他不止一次挤兑过张凡叙，说他像个常年躲在被窝里不见天日的吸血鬼。
此刻这个吸血鬼正用后脑勺对着他。
林译程是个察言观色和蹬鼻子上脸的高手，见张凡叙把他当空气，他恶向胆边生。
从床上爬了起来，悄无声息地凑到张凡叙的身后。
他两根手指捏住了张凡叙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往外拽了一下，压低声音：“哎。”
见张凡叙没动，他又拽了一下：“哎哎。”
林译程这招跟小学生玩前桌头发一个路子，不为别的，只为吸引人家注意力。
嘴里还“哎”“哎哎”地叫，跟口吃似的。
张凡叙嫌太掉价，没搭理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林译程觉得这人大概是属乌龟的。
他索性把下巴垫在椅背上，歪着脑袋看张凡叙的脸。
“别动啊，张凡叙，你长了根白头发。”
这回张凡叙总算转过头了：“你还能再无聊点么。”
见他回话，林译程立刻来劲了，喜上眉梢。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这招管用，你是不是特怕老啊张凡叙？”
张凡叙拍开他的手：“我是怕你手贱，把我头发薅秃了。”
张凡叙站起身，理了理头发。
林译程差点没来得及收回下巴，整个人往前一栽。
林译程暴跳：“我靠，你站起来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这是我房间，你赖在我这里不走，还要我先跟你打招呼？”张凡叙说。
林译程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正想说“干妈家就是我家”这一霸王条款，外面传来温琳的声音。
“别在里面打架了，出来吃饭，你爸回来了。”
张凡叙应了一声，绕过林译程去开门。
林译程紧跟其后，嘴里还念叨着“谁打架了谁打架了，我俩手足情深着呢。”
温琳正端着盘排骨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俩一前一后出来，挑了挑眉：“这就又兄友弟恭上了？刚才不是还要殡仪馆海鲜市场一条龙服务吗？”
林译程丝毫没有被偷听讲话的尴尬，自觉走到餐桌边摆碗筷。
“干妈您这格局就小了，我俩那是闹着玩儿的，对吧叙叙？”
回答林译程的只有哗啦啦的水流声。
林译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朝温琳挤眉弄眼：“您看，他都默认了。”
温琳把排骨放在桌子中央，笑着摇了摇头。
她看着这俩孩子从小吵到大的，通常是林译程先犯贱，张凡叙嘴上叼他两句，然后林译程继续犯贱。
如此循环往复，跟永动机似的。
张瑞从书房里出来，蓝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
这位初一年级主任平时板着脸往走廊一站，方圆十米内的小萝卜头没人敢大声说话。
但回了家后完全就是另一个人了。
张瑞摘了眼镜揉鼻梁，见林译程正在摆筷子，点了点头：“译程，今天又在我们家蹭饭啊。”
林译程把最后一双筷子搁在张凡叙的位置上。
他嬉皮笑脸回道：“张叔瞧您这话说的！这怎么能说蹭呢！我这叫常回家看看！”
“您看叙叙一个人在家多寂寞，我这是怕他得那个什么，社交障碍！”
张凡叙从洗手间里出来，走到餐桌旁听到最后几个字，拉开椅子的手顿了一下，微微皱眉：“我有社交障碍？”
林译程点头如捣蒜：“你有！你忘了上次干妈让你下楼买瓶酱油，你在货架前站了五分钟，老板娘就问了一句‘要生抽还是老抽’，你回来之后跟我说你今天电量耗尽了，让我别烦你？”
张凡叙坐下，夹了块排骨：“那是因为老板娘一边吃榴莲一边问我，我不想在她张嘴的时候说话，这跟社交障碍有关系么。”
“那你就不能直接告诉她，然后买完赶紧跑吗？”林译程问。
“不能，她吃的猫山王，味太正，我怕一开口yue出来。”
就在林译程准备就此发一篇《论张凡叙的洁癖还有救吗》的论文时，这场没有营养的斗嘴被张瑞打断，他语气随意：“译程，你爸最近回来了吗？”
林译程正跟张凡叙抢同一块排骨，突然被点名，手顿了一下。
他筷子收了回来，扒了一大口米饭：“没呢，谁能有他忙啊，这些天一直出差，明天他回来了，我亲自去公司找他。”
温琳见他光吃白米饭，给他盛了碗汤，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为中考的事儿？”
林译程接过汤喝了一口：“嗯，裴叔让我自己去跟他说。”
饭后，林译程照例抢着收拾碗筷。
厨房的水池边，他跟张凡叙并排站着，一个洗一个擦。
张凡叙接过林译程递过来的盘子，突然开口：“明天几点去？”
林译程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耸了耸肩：“上午吧，等睡醒了再说。”
“你知道你爸公司在哪儿么。”张凡叙问。
“……？”听到这个问题，林译程难以置信地看了张凡叙一眼，似乎没料到自己在他心里竟如此生活不能自理。
他指着自己，满脸“你看我像智障吗”的黑人问号。
“……张凡叙，我虽然成绩不好，但我不傻好吗。”
张凡叙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没忍住微微上扬，说了句：“不好说。”
林译程看他这幅欠揍的样子就牙痒，想咬他一口。
他用沾了水的手弹了张凡叙一脸。
张凡叙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几滴水珠挂在脖子上，他缓缓转头看向肇事者，眼神冷了好几度。
被死亡凝视的林译程早已退到厨房门口，脸上还不知死活的挂着“你过来啊”的嚣张表情，冲客厅嚎了一嗓子：“干妈！干妈！你家张凡叙要打我！”
温琳回了句:“凡叙，别打脸，人明天还要刷脸去见他爸呢，打坏了就不像了。”
大概是温琳的最后一句话救了林译程，张凡叙没有追过去。
他将擦干净的盘子收进消毒柜，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淡：“明天回来了说一声。”
林译程闻言微微一愣，随后耸了耸肩道：“你放心吧，我又不是上刑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自己也没想到，第二天临近中午，他站在远森公司楼下从下往上望的时候，那种感觉跟上刑场差不多。
林远森的公司在西城，阳光照在大楼的一块块玻璃上，亮得刺眼。
林译程站在公司门口，手插裤兜里，眯着眼仰头看楼顶那几个大字——远森实业。
光看这几个烫金大字还挺气派的，他心想。
这公司是他爸妈一块创办的。
那时候他妈还没放弃事业当家庭主妇，动用娘家的资源帮他爸把摊子支起来的时候，这栋楼还没影，公司还挤在东城的一个写字间里。
后来两个人散了，公司归了他爸，他妈飞去了国外。
林译程有时候觉得自己跟这栋楼差不多，都是他爸妈那场失败婚姻的产物。
只不过一个是用钢筋水泥建的，一个是用血肉骨头长的。
前者留在西城继续升值，后者丢在东城野蛮生长。
每次站在这栋楼底下，他就会想起小时候他妈带他来公司，前台的阿姨会弯腰捏他的脸，给他糖吃，叫他小林总。
现在前台换了几茬他也不知道，没人认得他，他进公司都得用访客卡刷电梯。
就他妈离谱。
所以他很少来这儿，能不来就不来。
林译程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大门。
前台的小姑娘看起来大学刚毕业，笑得挺甜，问他找谁。
“找林远森。”林译程说。
“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问。
林译程想了想，说：“算有吧，十五年前他约的我，我是他儿子。”
小姑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赶紧拨了个电话，说了点什么。
然后双手递了张访客卡给他，说：“林总正在开会，麻烦您先在休息室等一会儿。”
林译程接过卡，道了谢，走进旁边的电梯，刷卡按完楼层，电梯门缓缓关上。
四面都是镜子，他从各个角度看见了自己。
黑T恤、黑牛仔裤和黑球鞋。
头发出门前随手扒拉了几下，因为有一撮翘在头顶上的怎么都按不下去，就戴了个黑色鸭舌帽。
他想起出门前，张凡叙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说：“你就穿成这样？”
林译程低头看了眼自己：“穿成这样怎么了，我又不是去面试的。”
张凡叙点了点头：“确实，像被拖欠工资跑去维权的。”
林译程当时冲他比了个中指。
现在他站在电梯里，觉得张凡叙说的可能还真有点对，确实挺像来讨债的。
“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林译程刚走出去，就看到裴铭轩正在走廊跟一个员工交代什么。
看见林译程，裴铭轩收了话头，走向他：“来了？你爸还在开会，得等一会儿。”
林译程“嗯”了声，被裴铭轩领去了林远森办公室。
路过会议室的时候，他透过玻璃隐约看见里面坐着十几个人，林远森坐在最前面。
林译程没多看，跟着裴铭轩走进办公室。
这办公室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黑皮沙发、深色办公桌、墙上挂了副他看不懂的山水画。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生活气息的是角落的那盆绿植，长得挺好。
但这也只能说明这树自己争气以及保洁阿姨浇水勤快，跟他爹没有半毛钱关系。
林译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帽子摘了拿手里扇着风。
裴铭轩在他头发上停留了几秒，没做评价。
他开了空调，并调低了几度，问他：“喝点什么？”
林译程用手梳了梳炸毛的头发：“有可乐吗？”
“只有茶和咖啡。”
“……来杯水吧。”
裴铭轩给他接了杯温水就出去了。
林译程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把杯子搁茶几上，整个人重新靠回沙发上。
他拿出手机给张凡叙发了条微信，也不知道这大爷有没有睡回笼觉：
【到了，人还没来，再不来我就要饿死了。】
【在这儿饿死可太亏了，没人帮我打电话给殡仪馆。】
没料想那边回的很快：【你是去说事的还是去要饭的。】
林译程感受到手机振动了一下，眼睛微微一亮，回复道：【二者兼有不行吗？】
张凡叙的回复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格：【行，那要到了跟我说一声，我让我妈别做你那份午饭。】
林译程刚要回他一句“你还是人吗”，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林译程锁了屏，把手机收回裤子里，稍微坐直了点。
林远森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纽扣也扣的一丝不苟，大背头，头发梳得整齐。
他已经不再年轻，但保养得不错，身材也没走样。
林译程看着他这幅人模狗样，心里想的是怪不得当年能骗到他妈。
林远森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扫了他一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译程愣了一下，把帽子重新扣上，笑道：“瞧您这话说的，我来看看您老不行？”
林远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打开电脑，语气不咸不淡：“你上回说这话，是初一那年在路边踢球，把教室玻璃一脚踢碎。”
“被班主任叫家长，你不敢跟你干妈说，跑来找我。”
他这才正眼看了林译程一眼：“这次又是闯什么祸了，直接说。”
林译程摊了摊手：“我没闯祸，我在您心里就这形象呗。”
林远森收回目光，鼠标点了几下。
“能让你发愁的，要么是闯了祸，要么是缺钱了。”
“缺钱你会找裴铭轩，从来不找我。说吧，到底什么事。”
林译程心说这逻辑还挺严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绕弯子了：“我中考成绩出来了。”
林远森看了眼电脑旁的日历，“嗯”了一声。
林译程简直要气笑，合着林远森真不知道自己中考结束了这茬。
“你就不问问我考多少分？”林译程问。
所谓知子莫若父，虽然平时两人处得跟室友似的，但林译程在学习上几斤几两林远森还是知道的。
“问了是能加分还是怎么着？”林远森回。
林译程唇角抽了抽，被噎得说不出话。
行，看来他爸今天心情大概不怎么样。
林译程报了个数字，语气随意：“分不怎么高。”
林远森听到那个数字，罕见沉默了两秒，问他：“总分多少？”
林译程觉得自己又被羞辱了一次。
他深吸了一口气答道：“七百五。”
林远森闭了闭眼。
几秒后他开口：“你这个分，去路边摊应聘小工，老板都得犹豫一下你的智商。”
“……”林译程插在牛仔裤里的手都攥成了拳头，他咬了咬后槽牙，忍了这句嘲讽。
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我谢谢您的职业评估。”
林远森将这小子憋屈的样子尽收眼底，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说错了？初中三年，你但凡把玩的时间分一半给学习，也不至于考出这么个成绩。”
林译程把到嘴边的“我玩什么了”给咽了回去。
这三年他打球、打游戏、在张凡叙家蹭吃蹭喝蹭住，确实没怎么学习，这点他反驳不了。
但那口气还是不上不下，说了句：“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后半句“这三年你有管过我吗”他没说出口。
林远森放下茶杯，像谈到了笔不太划算的生意：“行了，成绩知道了，东城那几个普高你挑个喜欢的。”
“我不去。”
林远森看了他一眼：“那你想去哪儿？私立？”
“西城有几所私立高中硬件条件不错，分数线也低，我回头让铭轩去问问。”
林译程看着他的眼睛开口：“一中，我想去一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去公司像讨债，见亲爹像上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