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他自带缺德导航》见晤

2、第 2 章

　　刀锋裹挟着腥风，已然直逼面门。
　　江野大脑系统在这一瞬间彻底当机。他双眼不自觉地放大，瞳孔里倒映着那柄越来越大的钢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极其尖锐的金石相击声在耳畔轰然炸开。
　　江野只觉眼前一道精光闪过。
　　一柄暗银色的狭长绣春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挑开了狂徒那致命的一击。
　　巨大的反震力让那名穷凶极恶的重犯倒退数步，握刀的虎口撕裂开来，鲜血狂飙。
　　一道玄色身影宛如鬼魅般，从西市高耸的青砖坊墙上轻盈而凌厉地飞掠而下。
　　来人身形高大挺拔，他一袭暗金丝线绣成的飞鱼服在肃杀的秋风中猎猎作响，修长的长腿在半空中猛地一抬，狠狠地踹在凶犯的胸口。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体型魁梧的凶犯，竟宛如一个破布口袋般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墙上。
　　“噗！”凶犯顺着墙壁滑落，猛地呕出一口血。
　　“锦衣卫千户晏辞……”凶犯目眦欲裂，死死盯着眼前的高大男人。
　　他也是个在刀尖上舔血的狠角色，自知今日撞上这活阎王凶多吉少。
　　电光石火间，他双手猛地探入怀中，抓出一大把刺鼻气味的白灰，用力向半空中一扬。
　　漫天白粉瞬间弥漫开来，刺鼻的辛辣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凶犯犹如一条滑腻的泥鳅，就地一个翻滚，极其熟练地借着西市错综复杂的小巷地形，几个起落便彻底隐入了暗巷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灰渐渐在秋风中散去。
　　那位锦衣卫千户缓缓转过身。他单手随手挽了个极漂亮的刀花，“唰”地一声，冷冷地甩掉狭长刀刃上沾染的几滴血珠。
　　江野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地，这回终于看清了这位救命恩人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那是一张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面容。然而，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却仿佛千年的寒冰，没有一丝一毫温度，周身透着一股不可近身的修罗煞气。
　　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大批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黑色潮水般涌入街道，迅速将所有出入口封死。
　　两名校尉牵着两头体型极其硕大、眼冒凶光的追踪犬快步赶来。
　　然而，追踪犬刚一凑到凶犯逃跑的地方，便被空气中残存的毒粉刺激得疯狂打喷嚏，拼命用爪子扒拉鼻子。
　　“千户大人！贼人狡诈，用了毒粉，追踪犬失去了线索！”一名校尉满头大汗地单膝跪地，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晏辞面若寒霜，极其缓慢地转动目光。
　　那如刀锋般锐利的视线，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正靠在墙根底下、双腿还在不争气地发软的江野身上。
　　晏辞眼神微微一凛。
　　刚才凶犯冲出来时，满街的百姓都在惊恐地四散奔逃，唯独这个穿着一身酸臭破烂道袍的小子，直挺挺地站在街道正中央，一动不动（其实是吓傻了）。
　　而那名身带机密的凶犯，放着那么多空旷的地方不跑，偏偏直奔他而来，这举动，太像是在绝境中向接头人求援……
　　“把他拿下。”
　　晏辞薄唇微启，语气轻飘飘的，却定下了江野的生死：
　　“那贼人慌不择路偏向他求援，必是同党。带回北镇抚司昭狱，先剥一层皮，本千户就不信他吐不出同党的下落与图纸的去向。”
　　“是！”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犹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江野的肩膀，作势就要将他拖走。
　　江野的魂儿在这一刻都快飞出天灵盖了！
　　昭狱？！那个传说中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大明魔窟？！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个装死的机械音极其突兀地诈尸了，甚至还在他的视网膜上弹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特效边框：
　　【叮——！！！】
　　【触发紧急高危悬赏任务：协助锦衣卫抓捕S级重犯！】
　　【任务奖励：信誉分+500！并随机掉落初级保命道具一份！】
　　500分？！
　　江野猛地睁开眼，心底突然浮出挣扎的勇气，刚才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利益冲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现在绣春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横竖都是个死！
　　“等一下！冤枉啊大人！”
　　江野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挣，扯着嗓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嚎了一嗓子，
　　“我不是同党！我就是一个算命的！大人，你们的狗鼻子不灵找不到人，我能找到！我能帮你把那个贼人揪出来！”
　　晏辞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野，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睨着他。
　　旁边那个刚才因为追踪犬失灵而正愁没处撒火的校尉，气极反笑。
　　他上前一步，用刀柄狠狠地撞了一下江野的后背，疼得江野倒吸一口凉气：
　　“哪来的疯道士！为了活命真是什么不知死活的鬼话都敢编！连我们北镇抚司训练有素的追踪犬都找不到半点痕迹，你敢大言不惭？当我们锦衣卫是西市口好糊弄的傻子吗？少废话，带走！”
　　“我真没骗人！我会算卦！我掐指一算就能找到他！”
　　江野急得冷汗直冒，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巷子外那些探头探脑、不敢靠近的街坊，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放开嗓子大喊，
　　“王大娘！张屠户！你们快出来帮我作证啊！我真是个神算子！”
　　外头原本瑟瑟发抖的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刚刚找回大白鹅的王大娘实在是个热心肠。
　　她看着这个帮自己找回孙子补药的恩人要被拖去昭狱，实在于心不忍。
　　她大着胆子，抱着那只秃了一块毛的大白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官爷……官爷明鉴啊！这位江半仙，他、他真有些神仙手段！就在刚才，他隔着三条街，连掐带算，精准地帮小妇人找回了被偷的这只大白鹅啊！连鹅在张屠户家锅上倒吊着，水烧开了都算得分毫不差！他绝不是什么逆党的同伙啊！”
　　“对对对！我们都亲眼看见的！江半仙可灵了！”几名壮着胆子的吃瓜群众也纷纷附和。
　　晏辞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垂下眼眸，视线在王大娘怀里那只还在“嘎嘎”叫唤、屁股上秃了一块毛的大白鹅，和江野那张虽然满是灰尘却异常明亮、充满求生欲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两圈。
　　找鹅？
　　堂堂锦衣卫千户，手握生杀大权，现在竟然要靠一个在西市给大妈“找大白鹅”的江湖骗子，去追踪一个带着皇城布防图的朝廷重犯？
　　简直荒谬至极，滑天下之大稽！
　　但晏辞绝不是循规蹈矩的平庸之辈。那重犯带走的东西干系太大，时间每拖延一息，皇城就多一分危险。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示意手下松开江野。
　　“好。”
　　晏辞长腿迈进半步。
　　那种常年在尸山血海中浸泡出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瞬间笼罩住江野。
　　“本千户今日，就信你这‘找鹅’的本事一次。带路。”
　　晏辞手腕翻转，绣春刀冰冷的刀背极其轻缓地拍了拍江野紧绷的侧脸，寒意瞬间刺透皮肤，“若半个时辰内，本千户见不到人——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片下来喂狗。”
　　咕咚。
　　江野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发抖的腿肚子，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快快快！别装死了，导航开启！立刻定位刚才那个红点！”
　　【叮！系统加载中……目标心率异常，定位成功！正在为您规划最优路线，请沿当前街道直行……】
　　视网膜上再次亮起那代表着希望的路线图，有了系统的外挂加持，江野瞬间底气足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慌乱，理了理身上破烂的道袍，装出一副仙风道骨、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抬手遥遥一指东南方向：“大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贼人往东南方去了，随贫道来！”
　　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西市的百姓看到了极其魔幻的一幕。
　　一个穿着破道袍的神棍走在最前头，左拐右绕；而他身后，大名鼎鼎的活阎王，锦衣卫千户晏辞带着数十名煞气腾腾的锦衣卫，浩浩荡荡地跟在后头。
　　晏辞走在江野身后仅有半步的距离，那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江野的每一个动作，只要他有半点异动，那柄绣春刀随时会斩下他的头颅。
　　片刻后，江野的脚步在一处僻静的巷弄前方停了下来。
　　他看着脑海中那个与自己所在位置完全重合的红点，胸有成竹地一挥袖子，指着前方朗声道：“大人，到了！贼人就藏于此处，插翅难飞！”
　　然而，随着话音刚落，众人一转弯，没有一个人动作。
　　江野满脸自信，定睛一看。
　　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仿佛凝固了。
　　他的眼前，是一条彻底封死的死胡同。
　　没有门，没有窗，三面都是高达三丈、连个落脚点都没有的光滑青砖死墙。
　　这狭窄的胡同里除了堆满了几十个破竹筐、一些发烂的木头，就只有尽头处摆放着的一口长满青苔、散发着阵阵恶臭的废弃大水缸。
　　整个死胡同的情况一目了然。
　　根本没有人影。
　　晏辞的眼神在看清死胡同全貌的瞬间，如坠入万丈冰窖，被愚弄的愤怒与杀意瞬间爆发。
　　“唰——！”
　　几乎连残影都没让人看清，绣春刀轰然出鞘。
　　极其冰冷的刀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架在了江野的脖子上。几颗鲜红的血珠顺着雪亮的刀刃缓缓渗出。
　　“这便是你说的贼人所在？”
　　晏辞的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他微微偏头，杀意蓬勃，已经死死锁定了江野的死穴，“拿本千户寻开心？耍我？”
　　江野急出了一身白毛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在脑海中疯狂咆哮：“系统！你玩我呢？！人呢？！”
　　【叮！系统定位绝无差错。目标人物就在当前坐标，距离宿主仅剩三米。请宿主相信科学导航，不要质疑本系统的专业性！】
　　三米？！
　　江野死死盯着前方。这地方连个耗子洞都没有，除非那大活人能凭空隐身，或者遁地，否则怎么可能在三米之内？！
　　脖子上的刀锋又往下极其危险地压了半分，江野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颈动脉在刀刃上不安地跳动，死神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既然系统说在，那就只能硬撑到底！如果现在露怯，晏辞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强行牵起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诡异、高深莫测的冷笑：
　　“大人急什么？贫道说了人在这……”江野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口水缸，“……那就一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