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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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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居民楼的楼道终年阴潮,墙皮斑驳脱落,积着一层洗不掉的灰垢。盛夏的晚风穿不透紧闭的窗户,狭小沉闷的客厅里,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裴挽山提着简单的行李,指尖轻轻攥着书包背带,安静地站在玄关门口。
三年寄宿生活,让他几乎快要遗忘这个家的模样。没有温暖,没有烟火,只有刻在骨血里的暴戾和冰冷,阔别三年,这里依旧半点未变。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却能一眼看穿客厅里剑拔弩张的对峙。
十八岁的裴知隅站在茶几前,脊背挺得笔直,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硬生生挡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像一道固执又单薄的屏障。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短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带着新旧交错淤青的皮肤。
少年眉眼素来清冷温和,唯独此刻覆着一层刺骨的寒霜,眼底是积压了数年的隐忍与戾气,死死盯着面前醉酒的男人。
两人的父亲裴工满脸通红,浑身裹挟着浓重刺鼻的酒气,衬衫领口凌乱敞开,眼底是常年酗酒积攒的浑浊与暴戾。他抬手指着裴知隅,肢体动作凶狠又暴躁,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小崽子,你胆子肥了,又跟老子还手!”
争执的氛围浓烈得几乎炸开。
裴挽山听不见争吵的字句,听得到风声、听不见人声,可他太熟悉这个场景了。从小到大无数次,只要父亲醉酒,这个家就会被暴戾彻底吞噬,而他的哥哥,永远是那个挺身而出、挡在所有恶意前面的人。
裴知隅眼中透露着些许不屑,眼睫微微下垂,没有去看裴工
男人被他的沉默顶撞得愈发烦躁,抬手就狠狠扫落了茶几上的玻璃杯。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屋子里炸开。
裴挽山听不见声响,却清晰地看见飞溅开的碎玻璃,看见骤然落下的阴影。他心脏骤然一紧,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就是这细微的动静,让僵持对峙的两人同时侧目,看向了玄关的方向。
哥哥裴知隅的目光率先落过来
方才还覆满冰霜、盛满戾气的眼眸,在看见门口瘦小安静的少年时,瞬间褪去了所有锋芒。他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眼底翻涌的怒火与疲惫,尽数被一层温柔的慌乱覆盖。
短短一秒,裴知隅收起了所有对抗世界的棱角。
——他的小弟弟,回来了
裴知隅朝着门口的裴挽山,轻轻摇了摇头
“”别过来
别怕
有我在
无声的手势,是他藏了一辈子的保护
而另一边的父亲,视线越过他,落在门口沉默的人身上,浑浊的眼底瞬间勾起一抹阴鸷又得逞的笑,他最清楚,裴知隅的一身傲骨、所有反抗、所有不怕疼不怕死的倔强,唯一的死穴,从来都是这个听不见、说不出,安静又脆弱的小儿子。
刚刚僵持不下的对峙,瞬间有了最卑劣的筹码。
空气彻底沉入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渊。
裴挽山站在原地,漆黑安静的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哥哥的身影
他回来了。
重回这座困住他们兄弟一生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