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验骨》huluoboo

2、第2章 试探 苏青黛

　　苏青黛睁着眼，躺到天亮。

　　她没睡。

　　她在数——这个"病秧子"一晚上翻了几次身。

　　一次。

　　正常人睡着了最少要翻七八次。要么是睡得太死，这和他"咳血"的人设矛盾；要么就是他根本没睡，一直在装。

　　或者，像她一样，习惯了在不确定的环境里保持绝对的清醒。

　　窗外刚透出一点灰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丫鬟那种碎步小跑，而是刻意放轻、但步伐很稳的声音。到了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门被推开了。

　　沈惊鸿披着一件外袍走进来。

　　脸色比昨晚更白了几分，嘴唇没什么血色，手里还捏着一块帕子。

　　他看了一眼床上——红盖头还在，人形轮廓也在。

　　很好。

　　他把手里的帕子攥了攥，酝酿了一下情绪，伸手去揭盖头。

　　红绸滑落。

　　苏青黛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一颗大红色的喜糖，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

　　动作行云流水，面无表情。

　　沈惊鸿的手指在盖头底下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没有刚睡醒的惺忪，倒像是在解剖台上盯着标本时的专注。

　　"世子爷，"苏青黛开口，声音清冷，"昨晚不是挺能演吗？现在卡壳了？"

　　沈惊鸿看着那颗糖。大红色的糖纸，甜腻的香精味。他昨晚差点被她开膛破肚，今天早上给他吃糖？

　　他想了两秒。

　　毒不死。先吃再说。

　　他张嘴，咬住了那颗糖。甜味在口腔里炸开，有点齁。

　　"喜糖，"苏青黛收回手，指了指桌上的喜秤，"没用上，你吃吧。"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昨晚那个剪刀，也没用上。真可惜。"

　　沈惊鸿嚼糖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丫鬟端着洗漱水进来了。

　　“世子爷，世子妃，该起身了。”

　　丫鬟低着头，把水盆放在架子上。转身的时候，她飞快地看了苏青黛一眼。

　　“看什么？”苏青黛问。

　　丫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训练过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世子妃和奴婢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什么样？”

　　“更……软一些。”她说完就低下头，端着空盆跑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空气安静得诡异。

　　沈惊鸿坐在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皱了一下眉。

　　这个皱眉是刻意做给她看的——为了维持那个"身体虚弱、畏寒怕热"的病秧子形象。

　　苏青黛坐在床上，看着他的眉峰。三秒前还在跟她互相试探，现在又开始演了。

　　她没拆穿，只是从袖子里又掏出一颗糖，自己剥了糖纸，扔进嘴里。甜的。这古代的糖虽然粗糙，但好在纯粹。

　　"世子爷，"她忽然开口，"昨晚那出戏，挺逼真的。"

　　"什么？"沈惊鸿端着茶杯，眼神迷茫。

　　"装死啊。"苏青黛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心跳停了，呼吸也没了。要不是我手稳，你现在已经是个真死人了。"

　　沈惊鸿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这女人果然是个麻烦。

　　但他面上还是那副虚弱的样子，叹了口气："王妃说笑了。本王那是旧疾复发……"

　　"旧疾复发会导致心率在极短时间内骤停，然后又恢复正常？"

　　苏青黛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尸检报告。

　　她下了床，走到桌边，拿起那壶热水，给他续了一杯。动作很自然，就像他们真的是相处了很久的夫妻。

　　沈惊鸿看着她倒水的手。那双手很稳，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不是拿绣花针的茧，是拿刀的茧。

　　"世子爷，"苏青黛把水推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你的心跳，昨晚只停了一次。是在我拿剪刀的时候。"

　　"……"

　　"其他时候，都很快。兴奋？"

　　她挑眉看着他。

　　沈惊鸿指尖微顿——这女人到底是谁派来的？宰相？还是皇帝？不管是谁，太敏锐了。

　　比他预想的麻烦十倍。

　　但他沈惊鸿是谁？他是能把戏演进骨子里的人。

　　他忽然咳嗽了两声，脸色一白，捂着胸口靠在椅背上。

　　"王妃……这是什么话？本王只是……只是昨晚受了惊吓……"

　　他喘着气，眼神涣散——"那剪刀……太凉了……"

　　苏青黛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影帝"附体的样子。她在心里给他的演技打了个分——及格。但在她这个法医眼里，漏洞百出。

　　她没拆穿他。只是拿起桌上的喜秤，掂了掂。

　　"世子爷，这秤是用来挑盖头的。"

　　"……"

　　"昨晚没用上。今天补一个？"

　　沈惊鸿看着她。

　　他在赌。赌她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毕竟，这里是镇北王府。她是刚进门的世子妃。她需要这个身份。

　　他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宰割"的样子。

　　苏青黛走过去。红绸滑落。她看着他那张苍白但确实好看的脸。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他没想到的动作——

　　她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

　　沈惊鸿猛地睁开眼。

　　"弹性不错，"苏青黛收回手，点评道，"就是苍术粉扑多了，一股药味。洗洗吧。"

　　沈惊鸿："……"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嬷嬷端着一碟桂花糕进来，笑吟吟的："世子爷，世子妃，用些点心垫垫肚子。"

　　苏青黛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太甜了。"

　　“周嬷嬷做的没这么甜。”沈惊鸿说。

　　李嬷嬷笑了笑，把碟子放下，转身出去了。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是管家。

　　"世子爷，东宫来人了——说是太子殿下听说您大婚，特地赏了东西下来。"

　　沈惊鸿和苏青黛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

　　麻烦来了。

　　沈惊鸿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宣。"

　　他看了一眼苏青黛——"王妃，我们去看看吧。"

　　苏青黛看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要开始演了。

　　她福了福身，声音温婉："是，夫君。"

　　沈惊鸿走在前面。苏青黛跟在后面。两个人并肩走出去的时候，谁都没看谁。倒是很像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