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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人生若如初见(38) 至此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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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对一个人产生的爱最初要经历地就是萌芽期,它被掩藏于土壤当中,一定的阳光雨水滋润后在某个瞬间破土而出。
但,绝大部分的爱意并没能等来破土机会,有些人会因各种各样原因选择让它埋藏于心底,等待被时间带走。
也有一些的爱意短暂得如夏日的雷阵雨,还没来得及形成就渺无所踪。
如果没有这个下午,历远溱对卓轻那趋近于爱的情感最多也就仅限于年少时期的秘密,懵懂而脆弱,多年后再回想或许就只剩下淡淡一句“我好像喜欢过她。”又或者干脆提都懒得提。
日后他强行吻她的瞬间,这个下午就像是把他引向一场“此生只有她”宿命的手。
这个下午,因补习班几个孩子发生集体食物中毒,他从课堂离开那瞬,命运的齿轮开始一环咬着一环。
如没有那位家长给孩子们送来冰牛奶,孩子们就不会因吃了过期的冰牛奶出现呕吐,如果孩子们没有呕吐被家长接回家他就会继续上课,继续上课了,他就没法早早回家。
如果在回家路上听周游舅舅的话和他一起钓鱼,那他就不可能于四点半回到家;如果那时不是心血来潮改骑另外一条路就会和祖母遇了个正着;如果能和祖母遇了个正着,他就会知道卓轻在家里。
如果知道卓轻在家里,他或许会找个安静地方呆着,他并不是很乐意充当卓轻和祖母的翻译,那位小姐有时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比如那天她让他问祖母要不要认她当干女儿。
想得美,如果她当祖母名义上的女儿,那么她就变成他的长辈。
当即他选择了闭口不提。
可祖母是个急性子,频频追问卓小姐都说了什么?见祖母追问得紧,不知道怎地就说了“她说她牙疼。”
如果是牙疼了卓小姐就不会有那么多闲情逸致说“听说你们这边流行干哥哥干妹妹这种,历远溱,问你祖母要不要收我当干女儿,我很不错的。”之前她说她最讨厌牙疼,特别是大半夜时的牙疼,牙诊所早就打烊了,只能捧着脸一秒一秒等待天亮。
想当他长辈?没门。
他倒是先可以让她“牙疼”。
然而,祖母并不大相信他的话,说卓小姐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牙疼,远溱你是不是骗祖母。于是他就趁祖母没注意踩了她一脚。
嗯,像牙疼了。
他讨厌撒谎,对和祖母撒谎更是深恶痛绝。
如避开她,他就可以避免和祖母说谎了。
可,事与愿违。
这个下午,他的自行车刚穿过这条路,祖母和她的朋友正往另外一条路出村。
下午四点半,祖母没在杂货店也没在里屋,透过青花瓷帘子祖母床上隐隐约约躺着一个人,那个人纹丝不动躺在那。
祖母腿脚不好加上有轻微嗜睡,困顿时会选择在躺椅眯会儿,祖母只有在闭店熄灯后才会躺在床上。
心里有一点点的慌张了。
那是祖母的床,那床上地还能有谁?
只是,床上的人不动。
已经不止是一点点慌张了,祖母是他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
因为胆怯,不敢去打开那帘子,只敢用耳朵去听,帘里静悄悄的,恐惧让他拼住呼吸,终于,帘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祖母真是……把他吓得够呛。
大大卸下那口气,急急拉开那道帘子——
至此以后,历远溱再也没能摆脱那一幕。
只是,置身于此时此刻的他不懂眼前这一幕代表地是什么,只知道他的眼睛落在不该落的地方上,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法勒令自己视线从不该看的地方移开。
学校特快班和高三年级生同处同栋楼,静谧的午休时间,隐秘角落时不时流出高年级生们的窃窃私语“第一次是着隔衣服碰,她很慌我更慌,事后,那傻妞还问我那样会不会怀孕,我嘴里虽说怎么可能就碰了一下,但心中压根没底,于是我就去了网吧问了搜索引擎,看完我心里直骂他娘的,这种糗事怎么就落在我身上。”“你也知道,我和她谈了一年半,一年半我们就只停留在牵牵小手上,那天我寻思得干点什么,于是我喝下半瓶啤酒,你知道的,我们两家紧挨着的,我借着酒劲从窗户爬到她房间,她穿着粉粉的睡衣很可爱,我就求她让我看一眼,如不让看我就大喊大叫,她吓坏了,只能乖乖听我的,结果,就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就像天要塌下来似的,天知道,她光是梨花带雨就可以当场要我的命,更何况……于是,我直接就下手了,接下来一个礼拜她都不和我说话。”“得手了?”“什么得手了,话有必要说得那么难听吗?就……就摸了下。”“感觉怎么样?”“你找个妞试下就知道了。”
站在祖母床前那个瞬间,他好像变成深夜还在教学楼做题的高三年级学生们,想讨论一些课本以外、老师禁止的话题。
当然了,是用眼睛探讨。
偏偏,此节骨眼,她掀开了眼帘。
按理说,她应该慌张的,应该和他一样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可偏不,她还朝他笑了笑说是远溱回来了。
紧随其后地是“远溱是好样的。”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你现在是处于被半看光的状况!
就因这莫名其妙女人说的话,先前的不对劲顷刻化为愤恨,高年级生说看了交往一年半的女孩,那女孩就像天要塌下来似的。
她那种状态哪里有半点天塌下来的意思?
愤恨间,他冷冷问她不冷吗?
她好像没把他话听进去,开始絮絮叨叨说些话,说那两位女士是骗子,每次都说快好了快完成了,其实并没有,可她傻得很,每次都相信她们的鬼话。
“远溱,我现在感觉整个人都飘在空中。”“远溱,那种感觉我说不上来,有点难受又有点痛快。”“还有,我都分不清我是不是看到了你,或许这是一个梦。”说着说着她磕上眼帘,说着说着她的手动了动。
分明她这是想从床上起身。
如她真起身了,那片起到遮挡住部分的布料势必如数脱落,那他先前心存的“又没有全部看到”侥幸想法就不成立了。
不,不不。
急急把她按回到床上,眼睛盯着墙,把能起到遮挡作用的物件一股脑往她身上遮挡,被单、枕头、草帽、麻绳、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遮挡物中渗出,说他是要闷死她不成,说他是不是吃错药了,说他一点儿也不像是她认识的高一年级生。
又!又动不动就拿他念高一年级说事。
这女人一定不晓得她差点就让她口中的高一年级生看光光,要是在这地是周游结果肯定不一样,那种四肢简单头脑发达的家伙心思总一眼能看穿,要是周游势必会本着不看白不看心态任凭事态发展下去。
下秒,历远溱中枢神经迅速蹦出带有庆幸意味“幸好在这地不是周游,要是在这是周游那可就太糟糕了。”想法。
再一个下秒,历远溱迅速甩开那个庆幸想法,她会不会被周游看光压根和他没关系。
是的,那压根和他没关系。
因急于离开,他踩翻祖母做手工艺篮子,只能折回,好不容易把那些小物件捡完,又无意刮落墙上的年画。
这真个诸事不顺的下午。
第一次折回是因手工艺蓝,第二次折回是在明知道不会发生但就怕那个万一情况下,让她的脸从一大堆物件中解脱出来。
虽然大多时候她是他口中的笨蛋,但总归,从大都市来的卓小姐是个好人,他不想她发生“因为盖了过多衣物而窒息”类似意外。
其实连历远溱也不清楚为何总把她定位为笨蛋,流水席那晚,她和法国记者都在用法语交流,是随口就来的交流方式,连串连串说一整段配合着肢体语言浑身都透出一股机灵劲。
可……他就是喜欢把她说成笨蛋,喜欢把她想成笨蛋。
事实上。
那还真是个笨蛋,一个自以为聪明,自以为是个大人,自以为什么都懂的笨蛋。
举个例子,那天他问她道数学题:树上有十只鸟,被猎人打掉一只,树上还剩下多少只鸟。
“树上一只鸟也没有。”她毫不思索就给出答案。并得意洋洋补上“因为枪声把剩余的鸟都吓跑了。”
都说了,这是到数学题,树上十只鸟被打掉一只当然还剩下九只,这样的问题她都能答错。所以——
卓轻是笨蛋盖棺论定。
此刻从一大堆衣物露出的那张脸看起来像极了笨蛋一枚。
冷不防地,她睁开眼睛。
那一睁眼直接让历远溱一个后撤步。
那双眼直直盯着他。
“没有全部看到,就看了小部分。”历远溱于心里默念,持续默念“没有全部看到,就看了小部分,本来有全部看到的机会,但被及时制止了,所以,无需心虚。”
卓轻是笨蛋再次得到盖棺论定。
“历远溱,这是个梦对吧?我每次喝了你祖母的白米酒都会做梦,虽然现在我眼睛是睁开的,但其实我的眼睛是闭着的,对吧?”
以上言论你能说她不是笨蛋吗。
事实上,历远溱也希望这是个梦,历远溱希望自己现在还在邻村给孩子们补课,又或者和周游舅舅在河边钓鱼,这样就不会有这个下午一系列让他慌张混乱的事情了。
“是的这是个梦,就像你眼睛睁着但其实是闭着一样,我虽然站在这里,但其实,真正的我还在给孩子们补习。”以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
她嘴角扯出个笑意,闭上眼睛呢喃了句“是个梦就好,是个梦很好。”
嗯,是的是的,一旦一方认为并不存在的事情在另外一方眼里也就不具备任何意义,某种意义讲,也类似于梦。
只是,那忽然生出的愤恨也不知从何而来,于是,拿在手里衣物再次丢到那张上上下下均透着“我是笨蛋”的脸上。
这个下午,历宝珍送完老友回到杂货店,就看到正快步往上边小巷走的远溱。
远溱脚步又快又急,眼看就要消失在巷尾。
喊了声远溱。
平常她喊远溱时,远溱都会止步,不急的话还会走到她面前,和她说会儿话。
可这回,远溱反而走得更快。
这时间点周围很安静,不存在远溱没听到,历宝珍虽有点老花,但她是怎么也不可能把别人认成是远溱。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又叫了句远溱。
这次,远溱停下了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又顿了顿,缓缓朝她走来,止于十步左右之遥,说孩子们吃了过期牛奶被家长接回去,他就提前回来,这会儿,他想去给孩子家长打个电话问问孩子们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这条路是通向周游舅舅影音店没错,影音店有公用电话。
做了个“那去吧”手势,忽地想起什么,急急叫住远溱。
“怎么了,祖母?”
历宝珍也不晓得该怎么开口,虽然和别人谈起远溱时她总习惯性地带上“远溱那个孩子。”但,站在她面前的远溱个头已经高出她很多。
这阵子的远溱身体更是长得飞快,肩膀更宽臂展更长腿部力量更扎实,今早,她连着几次都没能把那桶水提上台阶,远溱单只手轻而易举就把它提了上去,那会儿,历宝珍才发现年初给远溱买的裤子已经短了一大截。
论身板,远溱已经是活脱脱的成人模样,咋看,已有那个某年初春找她问路外乡青年的影子,高大挺拔,玉树临风,让她看着如心有小鹿乱撞。
又一声“祖母”把历宝珍思绪从那个初春拽回。
都说往事如风,那就让往事都随着风去吧。
她的远溱比那毫无责任心的外乡青年俊得多。
面对这样的远溱,历宝珍一时间没法直接说出心里的顾虑,如知道远溱提前回来她离开时会拿件衣服去遮挡卓小姐背部。
再怎么把远溱往“那个孩子”上想,也不能忽略远溱今年已经十八岁事实。
所以……不能明着问就暗里说。
“远溱,你是不是很担心补习班的孩子?”
“那是当然。”
“因为担心孩子们,你连里屋都没进,就直接要去打公用电话了?”继续试探。
历宝珍也知这问题问得很奇怪,好在远溱也没多问,就只说了句“祖母,你是怎么知道的?”
也就是说远溱没进里屋。
没进里屋就不可能看到卓小姐了。
那就好,那就好。
那卓小姐的身材虽看起来风一吹就会被刮走似的,可衣服一撤,杨柳腰,四肢均匀,那背部如白瓷般光滑,加上头浓密的头发,同为女性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样的卓小姐是属于成年人的世界。
历宝珍不想让远溱过早接触到成年人世界,现在的远溱属于学校属于书本。
冲远溱对冬雅的态度,历宝珍就知道远溱的想法和她一样,远溱不让冬雅去他房间,若非特殊情况远溱是不会晚间和冬雅一起出去的。
远溱对冬雅都那样,更何况是别的女孩。
学校喜欢远溱的女孩多地是,在历宝珍面前,除了冬雅远溱还从来没提起过别的女孩名字,倒是安娜那丫头对喜欢远溱那些女孩了如指掌,一长串名字列出来听得历宝珍头大。
年初,冬雅妈妈试探性问了远溱对冬雅有什么看法。
“阿姨,我不想像生我的那两人一样。”远溱是这样对冬雅妈妈说的。
冬雅妈妈很赞同远溱,就得这样。
附近十几个村寨多地是十几岁就成为孩子妈孩子爸的例子,有时历宝珍在路上遇到半大不小的孩子怀里抱着个,背上背着一个心里都会很难受,自个儿都还没长大成人就匆匆忙忙地抚育下一代。
冬雅和远溱要在一起也得等念大学,大学是通往更大更宽广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冬雅和远溱会认识更多的人,那才是对两个孩子真正的考验。
如果两孩子经历住了考验,那才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五分钟后,历宝珍看到被埋在大堆衣物里的卓轻,第一时间还以为家里遭遇了小偷,年画歪了,针线蓝里的东西排列顺序也很不对劲,可屋里一件东西都没少。
里里外外研究了番后,历宝珍得出结论:是某人发酒疯造成的。
看以后还给不给她白米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