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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折 它可以杀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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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述独自一人坐在马车的车辕上,身子朝后倚靠着车厢望天发呆。
宁折发现他不见了,出门来找人。
赤血栓在马车不远处,它一边嚼着青草,一边不时睨一眼燕述,露出大大的眼白,宁折估摸着它还记的燕述想骑它那事。
宁折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和它贴贴脸颊,赤血从小就喜欢和她这样亲昵。
她低声安抚赤血,“好了,不要生气了。”
赤血用脸蹭了蹭宁折以作回应。
“阿厌。”
“姐姐。”燕述听到叫他的声音,回过神来望着宁折。
宁折递给他水囊,“喝口水吧,嘴都白了。”
燕述接过,喝了两口便放下了。
宁折走到马车的另一边,也坐到了车辕上,“刚才那番话,是你娘告诉你的?”
“……你怎么知道?”
宁折低下头笑了笑,“那话,太像你娘会说出来的话了。”
“而且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哪来那么多感悟。”
不知想到了什么,宁折又突然收起了笑意,嘴巴紧抿,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爹是那样的人?”
燕述反应了一下这句话,炸毛了,“才不是!我娘说我爹是这世上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亲!”
宁折看到少年这副摸样,放松下来,“那谁是?”
“是我娘的爹,”燕述咬紧牙关,表情恨恨,“我娘说他是老畜牲!”
“哼……”宁折实在没忍住,哼笑出声。
好久没听到燕雪辞这样骂人了,还真是有些怀念。
就说这小子前几日是在装乖,在马车里给戚攸乐气到跳脚,她可都听见了。
燕述真是随了他娘的刻薄,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人是不吃亏的。
气也能把人气死。
勉强算作行走江湖的一道保障。
宁折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下燕述,厉害嘴巴要是能配上绝顶轻功就绝了,骂完就跑,谁也抓不到……
这个好,宁折决定要好好指点一下燕述的轻功。
燕述沉默片刻,接着给宁折讲起了燕家的往事。
“不须楼是我燕家先祖建立的,传到我曾祖那一辈时,一朝引狼入室。”
“那人是我曾祖的养子,后来赘给了我祖母……”燕述讲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杀父杀妻杀女,就没有他不干的畜牲事!”
“后来,他夺走了不须楼,夺走了魔教教主的位子。”
宁折心里想,那应该就是燕雪辞上云琅山之前的那段难挨的日子了。
“不过我娘最后给夺回来了!”燕述的语气中满是对母亲的崇拜。
“可我娘那段日子受了很多苦,都怪那个老畜生!”燕述攥着拳头,咬牙切齿说道。
“我娘说,没权没势的贱男人最喜欢吃有钱有势的大小姐家的绝户了!”
宁折听到“绝户”二字,皱起了眉头。
她沉默了半晌,说道:“阿厌,吃绝户这个词不好。”
燕述:“?”
“按照大商律,女子亦可立户,做户主,做一家之主,所以只有女儿的人家不该被叫绝户。”
“世人那样叫,是不拿女儿家当人看,极尽的贬低她们,排斥她们,律法都承认的事情,世俗却不肯承认吗?”
宁折笑了起来,可那笑却是冷的,“看来大多数人都在藐视律法啊……”
“那这律法还是该严苛些。”
“严到有些人可以把嘴闭上!”
“……”
“姐姐,”燕述有些赧然的看着她,“我们魔教中人……没有户籍。”
一帮黑户么……
宁折真是有些忍俊不禁了。
她神情难得温和的看着燕述,“我也不只在说你娘。”
燕述神情怔愣的看着宁折。
他是跟着母亲长大的孩子,怎么会听不懂宁折在说什么呢。
这几日接触下来,燕述觉得,他娘口中的宁折在一点点和自己面前的这个活生生的人重合。
他娘说,一开始接触,只觉得宁折是个脾气差劲,浑身是刺的小孩儿,可跟她熟悉了之后,会发现宁折其实是一个脾气拧巴的心善的小孩儿。
*
燕雪辞在云琅山上借住时,经常会在清晨推开房门后,与不认识的动物两两相望,大眼瞪小眼。
兔子,鹿,鹰隼,狐狸,狼……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就没有宁折不救的。
燕雪辞看不懂这小孩儿在干什么,只觉得她多此一举,“它都受伤跑不动了,老天赐给你的食物,你却要救它?”
宁折低头查看兔子的伤势,也不理她。
燕雪辞的视线转到她怀中乖巧的一动不动的兔子身上,“这兔子肥,烤着吃正好。”
“它怀着小崽儿呢,你不能吃它。”
“哦……”燕雪辞摸了摸鼻子,“那这只鹿呢?它是只公的吧,没怀崽儿,总能吃了吧?”
宁折停下手中的动作,板着张脸,与她对视,“你为什么非要吃它们?”
“不是我非要吃它们……”燕雪辞摊了摊手,“而是你根本就没必要这样做,人有人命,它们也有它们的命。”
“如果它们没有遇见你呢?在山林里受了伤不能自愈的话,就会死在那儿,或是被它的天敌抓走吃掉,其实本来就会死,你偏要插手去救它。”
宁折摸摸兔子的脑袋,放它到地上,直起身仰头看着燕雪辞,“难道遇见我就不是它们的命吗?”
“说一千道一万,你为什么想要吃它们,其实你第一句话就说明原因了。”
“你认为它们是食物,不认为它们是活生生的命。”
“你这样想,就已经是在漠视它们了。”
“高高在上,态度傲慢的漠视。”
八岁的宁折因着身高原因需要仰头看燕雪辞,可燕雪辞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在被仰视。
“你认为我在多管闲事,在多此一举,你不在乎,可它们在乎。”
“我救它们的时候,想的是,这是一条来之不易的生命。”
“在你眼中,这件事可能没有意义,可我做了便也做了。”
“……”
小院中一时间寂静无声。
“燕雪辞,你是不是想吃肉了?”
“……昂。”
“前些日子,我跟山下的婶娘们换了些熏鸡腊肉,中午做给你吃。”
“谢谢你啊……”
“不客气。”
*
宁折从小就头脑清醒,她分得清自己该做什么。
“燕雪辞……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宁折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啊,她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
“那你们那时候在一起都做什么?”
宁折难得心虚的摸了下鼻子,“也没什么,就……切磋武功。”
燕述难得来了兴致,问道:“那你俩谁赢了?”
宁折像在看失心疯一样看他,“你说呢?”
“燕雪辞那时候都快三十岁了,我才八岁。”
“我要是那时候就能打赢她,全天下都得给我供起来。”
“你之前还说,咱俩就差两岁,问这种问题?”
“哦……”
燕述:别骂了别骂了。
*
宁折看着榻上的小女孩眼皮下的眼珠转了转,翕动着睫毛,随即睁开了灰白色的眸。
“你醒了?”
小女孩刚醒过来,脑子还混沌着,乍然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如一只受惊的幼兽本能抱紧了被子,朝榻内挪动。
宁折在观察她无神的双眼。
她表情惊恐,睁着无神采的眸,“这是哪里?”
“我们在槐下村,你听说过吗?”宁折放缓了语气来安抚她。
小女孩眨了眨眼,仿若大梦初醒,她想起昏过去前的见到的那位姐姐,稍稍放松下来。
“嗯……听过的。”
“这里离雁临城有十几里路,你不用担心,那些人暂时找不来这里的。”
“……你怎么知道?”小女孩语气错愕。
宁折笑了,“你就这么承认了?”
“你应该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能别人一问你就招了。”
“我要是坏人怎么办啊?”
小女孩沉默着没应。
宁折问她,“你的眼睛怎么了?还能看到吗?”
“……完全看不见了。”
小女孩顿了下,继续说道:“但你救我的时候,我看见你的样子了。”
“你是江湖侠客吗?我看见你的剑了。”
“你能帮帮我们吗?”
最后这句话带上了无助的哽咽。
“当然。”
宁折答应的太过痛快,小女孩反而犹疑了。
“我来看你,就是为了帮你的。”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小女孩攥紧了拳头,浑身轻微颤抖,被子被大力捏出了褶皱。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宁折只是耐心的等着,并未催促。
“坏人很厉害的,你真的可以帮我吗?”
“呵……”宁折浅笑出声,说出口的话尽是狂傲,“我的武功天下第一。”
“你看到的那把剑,它的名字叫不折。”
“它可以杀尽天下的坏人。”
只有这两句话,这是宁折对自己绝对的自信。
“杀尽天下的坏人……”小女孩低声喃喃重复。
这句话仿佛给她注入了些许勇气,她抬起头,用虚无的眼神看着宁折。
“姐姐,你听说过……瞽妓吗?”
“那是什么?”宁折皱眉。
“是崇州的特产。”
小女孩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他们是这样说的。”
“他们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