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名唤真》梧柚晚

2、第二章 网线另一端 手机屏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曲宫苍白的脸上，指尖悬在确认接单的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沈先生。

　　仅仅只是一个姓氏，就让她沉寂多年的心猛地乱了节拍。

　　这些年她刻意避开所有和这个字有关的人和事，把高二那年梧桐树下的惊鸿一瞥，连同那句没看清面孔的告白，一起封存在记忆最深的角落。她不敢深挖，生怕一伸手，就会扯出满胸腔的酸涩与遗憾。

　　老板又发来一条消息：“对方是老客户介绍来的，话不多，就是找人陪着打游戏，不会乱打听隐私，你放心接。”

　　曲宫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点下了“同意”。

　　线上陪玩的规矩她一向守得严实：不开摄像头，不发私人照片，不聊三次元的生活，只专心打游戏。无论对方是谁，网线一隔，大家就只是萍水相逢的队友。

　　好友申请很快弹了出来，申请人的ID平淡无奇，没有任何特殊标识。

　　她点了通过。

　　刚进入游戏组队语音频道，只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没有多余的闲聊。男人的嗓音低沉温和，干净得像淡淡的皂角味。

　　曲宫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多想，只强迫自己专注操作，全程只在报游戏点位时开口，声音压得很轻。

　　几局排位打下来，对方始终安安静静，不会打探她的身世。哪怕她中途因为情绪恍惚频频失误，他也只是轻声说一句“没关系，慢慢来”，没有半句不耐烦。

　　一局游戏结束，凌晨三点。

　　曲宫的失眠症依旧顽固，一闭眼就会被往事裹挟。她挂机盯着黑屏发呆，语音里忽然传来一句轻声询问：“又睡不着？”

　　曲宫愣了愣，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我陪着你挂着机，你不想说话，就静静待着就好。”

　　没有逼迫，没有猎奇的追问，只有恰到好处的包容。

　　这么多年，所有人要么同情她的遭遇，要么好奇她的伤疤，只有这个人，守在网线另一头，分寸得当，从不越界。

　　曲宫紧绷了好几年的神经，第一次慢慢松弛下来。

　　往后半个多月，沈先生几乎每晚都会准时下单。

　　有时是通宵排位，有时只是开着频道各自沉默。她偶尔零碎提起转学后的排挤、藏在长袖下的伤痕，却始终没有说起高中那个遥遥相望的少年。

　　那些卑微的暗恋，她不愿意摊开给任何人看。

　　这天打完游戏，他在聊天框发来消息：“我给你寄了个小东西，注意查收快递。”

　　曲宫连忙推辞：“不用破费，接单已经结算过费用了。”

　　“不算贵重礼物，只是一只小奶猫，”他打字很慢，语气认真，“夜里失眠有个小生命陪着，会轻松很多。”

　　曲宫看着文字，鼻尖一酸，最终没有再拒绝。

　　快递三天后送到家门口。纸箱里蜷着一只奶白色幼猫，软乎乎地蹭着她的指尖。

　　她抱着小猫坐在地板上，轻声呢喃：“以后就叫你真好不好？真心的真。”

　　小猫喵呜一声，蜷进她怀里睡熟。

　　自从有了“真”，曲宫慢慢活了过来。清晨会被小猫踩醒，傍晚愿意开窗看晚霞，夜里失眠时，怀里也有一团温热的毛团。抑郁症复发的次数越来越少，她终于敢走出出租屋，去楼下买一杯热牛奶。

　　她慢慢开始期待每晚的联机，期待网线另一端温和的声音。

　　她心里隐隐生出一丝好奇，却始终不敢追问对方的姓名与近况。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两个人刚开了一局游戏，他忽然毫无预兆地断线，语音瞬间变成一片死寂。

　　曲宫对着黑屏等了整整一夜，好友头像始终灰暗。

　　接下来的四五天，他再也没有上线，订单彻底中断。

　　曲宫反反复复刷新聊天界面，满心忐忑，只以为是对方临时有事，或是自己哪句话说得唐突，惹得对方不愿再来。

　　她只能压下落空的心情，抱着小猫，重新回归日复一日平静枯燥的生活。

　　她不知道，此刻医院的病床上，沈言正捂着胃部蜷缩着，胃癌带来的绞痛几乎要碾碎他所有力气。他撑着病痛上线的日子越来越少，只能拜托发小代为处理陪玩订单。

　　他不敢相认，不敢奔赴线下，只能借着网友的身份，悄悄陪着这个满身伤痕的女孩，看着她一点点走出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