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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未寄出的信 晚上八点半 ...

  •   晚上八点半,四号宿舍楼的天台门被轻轻推开。
      秋夜的风裹着凉意卷上来,吹得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衣服轻轻晃荡。天台上堆着几个废弃的旧水箱,锈迹斑斑,角落长着半人高的野草,月光落下来,拉出长长的影子。

      陆时衍手里拎着测光仪,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
      四楼西侧的窗户正对着下方的路灯,暖黄的光打在外墙的铸铁管道上,一道细长的红棕色影子投在窗帘上,轮廓被窗格切割得断断续续。夜风卷着梧桐枝晃过,影子跟着动了动,远远看去,真像个站在窗外的长发人影。

      “角度完全对得上。”他低头记录测光数据,语气沉稳,“路灯高度、管道倾角,加上树枝晃动,组合起来刚好是人形轮廓。和目击记录里的描述完全吻合。”
      数据不会说谎,所谓的“红衣倒影”,本质就是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光影误会。

      苏砚白靠在栏杆上,目光没往楼下看,反倒落在了天台角落最里面的那个旧水箱上。
      水箱是老式的铸铁款,比人还高,表面爬满锈迹,盖子虚掩着,没扣死。位置刚好正对着402宿舍的窗户,站在水箱边,能清清楚楚看见402窗内的动静。

      “你看那个水箱。”苏砚白抬了抬下巴,“二十年前,林晚会不会常来这儿?”

      陆时衍抬头看过去,眉头微蹙:“天台一般锁着,她怎么上来的?”
      “宿管阿姨说她当年在学生会生活部,管宿舍卫生检查,有天台钥匙。”苏砚白慢悠悠走过去,指尖敲了敲冰冷的水箱壁,发出空空的闷响,“女生总喜欢把秘密藏在这种没人来的地方。”

      “你觉得里面有东西?”陆时衍跟过来,手电光照进水箱和墙壁的缝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其实觉得概率不大,都过去二十年了,就算有东西,估计也早就烂没了。可看着苏砚白兴致勃勃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没必要”又咽了回去。

      “试试就知道了。”苏砚白伸手去掀水箱盖,盖子沉得很,锈住了大半,他用了点力才掀开一条缝。一股灰尘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扑出来。
      陆时衍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回带了带:“小心点,锈渣掉眼睛里。我来。”
      他上前一步,单手扶住水箱盖,稍一用力,厚重的铁盖被整个掀开,哐当一声落在旁边,扬起一阵灰。

      水箱底部落着厚厚的灰,角落里安安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
      盒子是老式的饼干盒,印着模糊的牡丹花图案,锈得边角都发乌,却扣得严严实实。看位置,应该是特意塞在最里面,怕被人发现。

      “还真有。”苏砚白眼睛亮了亮,伸手想去拿。
      “别碰,锈得厉害,划手。”陆时衍先一步伸手,指尖捏住盒子边缘,小心地拿了出来。盒子比想象中沉,放在天台的水泥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掏出纸巾垫着,轻轻拨开盒扣。
      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里面用油纸仔仔细细包着东西,油纸泛黄发脆,却没怎么受潮。苏砚白小心翼翼地掀开油纸,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一沓泛黄的信笺,还有一张边角卷边的老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却依旧能看清画面里的人。
      年轻的女生穿着红裙子,长发披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靠在男生身边。男生穿白衬衫,有点腼腆地看着镜头,背景是学校门口的梧桐道,树叶繁茂,阳光正好。
      是林晚,和她等了一个月的男友。

      旁边的信笺写了满满三页,娟秀的钢笔字,墨迹都有些褪色了。开头写着“阿哲”,没有落款。
      苏砚白拿起信纸,轻声念了出来,声音放得很轻,散在夜风里:
      “阿哲:
      今天是你走的第三十天。
      我每天都在窗边等,从七点等到九点,总觉得你会像以前一样,抱着奶茶站在楼下喊我名字。可是没有。
      我知道你家里安排好了,也知道你难做,我不怪你。就是有点遗憾,最后一面都没好好说再见。好多话没来得及说,想告诉你我也申请了国外的学校,想告诉你我不怪你不辞而别,想告诉你……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算了,不说了。
      这封信大概永远寄不出去了。我把它藏在这里,就当……跟你、跟这里的日子,好好告个别。
      以后山高水远,祝你平安。”

      信写到最后,字迹有点晕开,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呼呼地吹过。
      陆时衍站在旁边,看着那几页薄薄的信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他向来信奉理性与逻辑,觉得“遗憾”是最无用的情绪,可此刻看着这封没寄出的信,却忽然觉得,有些没说出口的话,真的能压在人心口很多年。

      “哪有什么执念不散啊。”苏砚白把信折好,小心翼翼放回油纸里,语气淡淡的,“就是个小姑娘,把没说出口的告别藏在了这儿。她走的时候没带走,一放,就是二十年。”

      所谓的红衣倒影,哪里是鬼魂作祟。
      是她当年总站在窗边等,总跑到天台看,一届届的学生看惯了窗边的红色身影,记在了心里。后来人走了,影子还留在大家的记忆里,光影一晃,就看成了她。
      说到底,是所有人都替她记着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

      “回头交给校史馆吧。”苏砚白把铁盒子盖好,“和周教授的手稿放在一起,也算给这段往事找个安稳的地方。”
      “好。”陆时衍点头,伸手拿过铁盒子,“我来拿,沉。”
      他主动拎着盒子走在前面,下楼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手电光始终稳稳地照在苏砚白脚下的台阶上。楼道里的声控灯明灭不定,他下意识走在外侧,把人护在靠墙的一边。

      苏砚白跟在后面,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位嘴硬的学神,温柔起来,还真是不动声色。

      走到楼下,晚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慢慢叠在一起。
      “你说,她后来有没有再见过他?”苏砚白忽然问。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不知道。但至少,她好好告别过了。”
      哪怕是对着一个铁盒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天台。

      苏砚白笑了笑,侧头看他:“也是。告别这种事,不一定非要对方在场。自己说出口了,就算过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所以啊,想说的话要早点说,别等来不及了,藏在铁盒子里,多可惜。”

      陆时衍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撞进苏砚白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月光落在少年的眉眼上,温柔得不像话。
      心跳忽然就乱了节奏,那句藏了很久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再等等,等他再确定一点。

      “走吧。”他别开脸,快步往前走,耳尖在夜色里悄悄泛红,“回去把案例归档。”
      苏砚白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秋夜的风很轻,藏着未说出口的心动,和没寄出的遗憾一起,散在满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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