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响》周平

1、星期镇 这章故事大

　　跨年的喧嚣如约在这场烟花中炸响——三秒长鸣，一秒空寂，两秒爆动。

　　“吁～休 bong，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元旦居然也有这么多人跨年。”

　　“整年中的第一天肯定很难得的呀。”

　　周零蹲在阳台上，一只手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对面马路上方此起彼伏的烟花，另一只手握着牙刷在嘴里左右滑动，发出唏漱唏漱的声响。牙膏的白沫在嘴角积了一小圈，他也浑然不觉。

　　去年跨年不是说，去年一整年要更勇敢吗？更在哪了呢？他不知道。周零好像忽然听不清这烟花声了。马路对面的早就放完了，只剩江对岸还隐约传来几声长鸣，很雄厚，又很尖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透雾霭挤过来的。然后就是牙刷磨过牙齿的刺耳声音，一下、两下，规律的，琐碎的，

　　“叮噔——吁～休 bong——”

　　周零捏了捏眉心，用力甩了几下头，突然的消息，把他从某个恍惚的边缘拉回来。紧接着从裤兜里抽出手机，拇指划开屏幕，今天已经是除夕夜了。

　　“小周新年快乐！…”

　　是平瑶发来的。

　　周零妈妈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走路就好好走，不要看手机了……”

　　他好像没听见似的，走在前面，手机紧紧贴在胸前，两只拇指不知道在快速地点着什么。步子迈得不大不小，刚好把母亲和哥哥落在身后两个步距远的地方。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摆的线。

　　今年的冬天好像一点也不冷，只是下着毛毛雨，细得几乎看不见，却能一点一点地把体温带走。衣服和皮肤之间慢慢变得胶黏不清，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湿气糊在了身上，怎么抖也抖不落。

　　星期镇被一条江怀抱着，江的外围又被青山环绕着。忽冷忽热且朦胧的空气在这个夜晚弥漫开来，烟花的火光也跟奶油似的晕开，在幽紫色的天幕中央挂上几朵白色雏菊，一瓣一瓣地绽开，又一瓣一瓣地消融在那片化不开的深色里。

　　这条江边有过一座曾经这片区域最繁忙的火车站，北上南下的列车都会在这里经停休整。绿皮火车喘着粗气停靠月台，旅客们拎着蛇皮袋、背着黑背包上下穿行，那时候的站台上总是飘着茶叶蛋和香烟的味道。周零也是从这里出发的。他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只知道这里再也没有旅客列车停下来了。铁轨还在，月台还在，只是爬满了铁锈和青苔，安静得像一个被遗忘的旧梦。

　　再过半个月，周零就要回省城上学了。但他好像并没有很期待。收拾行李的时候胡乱丢了几件衣服进行李箱，横着竖着斜着，皱巴巴地堆在一起。“这箱子怎么感觉变这么大了？”他嘟囔了一声，合上箱子，又继续刷起了手机。箱子里空荡荡的，那些胡乱扔进去的衣服可怜地蜷在角落，像是箱子在嘲笑他根本装不满自己。

　　“叮噔——咚——”

　　只听一声信息提示音，紧接着手机与地面进行了深情的拥抱。屏幕朝下，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一只不大也不小的手伸向地面，把手机抓了起来。屏幕亮起来，没碎。

　　突然，他脸上的笑意溢出来了，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漫过整张脸，反而没有了因为手机摔地上而难受半秒的心情。

　　原来是平瑶发来的。那正常了。

　　屏幕上的提示框安静地躺着一条消息，点开是一列下来小猫正襟危坐的表情包，小猫微眯着眼睛，端端正正地把手托在下巴上，像是期待、又像是认真的等他。

　　“你在干啥呢？”

　　周零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换作是谁，谁也得不舍得让这条消息等太久。可他又偏偏想让它多停留一会儿，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多留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