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徐晨曦

19、最后的工匠 黑色的触须

　　黑色的触须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撕裂了太庙上空的苍穹。那些扭曲的虚影仿佛嗅到了鲜活血肉的气息，疯狂地向下探来。“走！”老者大喝一声，铁拐重重顿地，地面竟裂开一道缝隙，涌出一股浑浊却炽热的地脉余气，暂时阻挡了触须的下探。顾青舟抱起那截焦木，紧随老者冲入太庙最深处的废墟。这里曾是供奉列祖列宗的禁地，如今穹顶坍塌，神像断首，唯有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罗盘还勉强维持着形状，只是上面的刻度早已模糊不清。“这是‘归墟阵’的残迹，也是大雍最后的地脉节点！”老者气喘吁吁，他从怀中掏出那块残缺的玉牌，狠狠按在罗盘中心的凹槽内。咔嚓。玉牌与罗盘严丝合缝。原本死寂的废墟突然震动起来，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将两人笼罩其中。“你要干什么？”顾青舟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左眼中的代码疯狂滚动，仿佛在解析某种古老的指令。“修补它。”老者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竟变得深邃如星空，“顾青舟，你以为你只是个入侵者？不，你是这破碎世界最后的‘工匠’。”“工匠？”“当年雕刻神女像的血脉，本就是为了连接天地而生。你的血，你的骨，甚至你的执念，都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老者指着顾青舟手中的焦木，“断雁枪已死，但它需要一个核心。一个能承载‘意志’的核心。”顾青舟看着手中的焦木，又看了看老者。“你是说……”“将你的手放上去。”老者的声音变得庄严而肃穆，“用你的血，你的魂，去填补那道裂痕。你是唯一的补丁，顾青舟。只有你，能把这扇失控的‘门’重新焊死。”顾青舟低头，看着那截焦木。那是他曾经的战友，是他杀伐的利刃，如今却成了封印的祭品。地脉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头顶的光柱开始变得不稳定，黑色的触须已经穿透了光幕，狰狞地在他们头顶挥舞。没有时间犹豫了。顾青舟深吸一口气，左眼中的代码瞬间收敛，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汇入他的指尖。他缓缓伸出左手，按在了焦黑的断雁枪身上。“以血为墨，以骨为刀……”顾青舟低声吟诵着脑海中突然浮现的古老咒文，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渗入焦木。刹那间，异变突生。那截看似死寂的焦木竟然像干枯的海绵一样疯狂吮吸着他的血液。原本漆黑的木身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一道道裂纹中透出刺目的光芒，仿佛里面封印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啊——！”剧痛袭来，仿佛有人拿着锯子在锯他的骨头。顾青舟仰天长啸，身体剧烈颤抖，但他死死按住焦木，没有丝毫退缩。老者见状，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脚下的青铜罗盘上。“天地为炉，造化为工！起！”轰！巨大的吸力从罗盘中心爆发，周围的地脉煞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顾青舟的体内，再通过他的手臂，灌注进那截焦木之中。焦木在颤抖，在蜕变。黑色的树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质纹理，原本断裂的枪尖处，竟隐隐凝聚出一缕实质般的寒芒。那不是枪。那是规则的具象化。那是顾青舟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最后一件神器。头顶的虚空裂隙中，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球缓缓睁开，死死盯着废墟中的两人，暴虐的气息几乎要将这片空间压垮。“来不及了……它要降临了……”老者脸色惨白，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去吧，孩子。把这扇门，给我关上！”顾青舟缓缓抬起头。此时的他，左眼已完全被金色的代码填满，身体半透明化，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他手中的“断雁”，却发出了令天地变色的嗡鸣。他不再是那个逃亡的盲眼琴师。他是顾青舟，大雍最后的工匠。他举起那柄由自己血肉与意志重铸的断雁枪，枪尖直指苍穹那道巨大的黑色裂隙。“锁——龙——桩！”一声暴喝，响彻天地。顾青舟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逆着坠落的碎石与毁灭的风暴，朝着那虚空中狰狞的眼球，悍然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