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徐晨曦

11、神女惊梦 巫山的夜，

　　巫山的夜，冷得像一块冰。顾青舟带着那名获救的少女，在悬崖峭壁间整整奔逃了一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确认身后再无追兵，两人才瘫倒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少女早已筋疲力尽，靠在岩石上沉沉睡去。顾青舟却睡不着。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昨夜水晶球炸裂时那无数冤魂的尖啸。那声音里包含着的怨恨与不甘，像是一根根钢针，扎得他识海翻涌。他靠在一块青石上，不知不觉间，意识沉入了黑暗。……梦境之中，没有巫山，没有悬崖。只有一片浩瀚的云海。云海之上，矗立着那尊高达十丈的神女像。但此刻的神女像，不再是冰冷的石头。那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化作一位身着素衣的绝美女子。她不再是双手捧球祈祷的姿态，而是手持刻刀，正在一块巨大的原石上雕琢。顾青舟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站在云海之中，看着那女子雕刻。女子的手法很奇特，每一刀落下，并没有石屑飞溅，反而有清越的琴音荡漾开来。那琴音，竟与他平日里弹奏的《西风断雁》有几分神似。“你是谁？”顾青舟忍不住问道。女子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雕刻着。随着刻刀的游走，那块原石逐渐显露出轮廓——那不是神女，而是一个抱着三弦琴的盲眼少年。顾青舟的心猛地一跳。那个少年……分明就是他自己！“这不可能……”顾青舟喃喃自语，“我从未见过你，你也未曾见过我……”女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刻刀。她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眸，竟然穿透了梦境的迷雾，直直地看向了顾青舟。“谁说没见过？”女子的声音空灵而悲凉，直接在顾青舟的脑海中响起。“这一刀，是用你父亲的血刻的。”女子指着盲眼少年石像的眼眶。“这一刀，是用你兄长的骨刻的。”她又指着石像的脊梁。“而这一刀……”女子手中的刻刀猛地指向顾青舟的眉心，一股磅礴的记忆洪流瞬间涌入顾青舟的识海。“……是用你的魂刻的。”剧痛！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又重组的剧痛！顾青舟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湿透了他的衣衫。身旁的少女被他的动静惊醒，关切地问道：“大师，你怎么了？做噩梦了？”顾青舟没有回答。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脸，又摸向背后的雷击木琴。琴身上的纹理，此刻在他指尖的触感，竟与梦中那女子刻刀下的纹路一模一样。“我是……工匠后裔……”顾青舟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终于明白了。那神女像，并非天然生成，也非朝廷所建。那是七十年前，一个神秘的工匠家族，耗尽举族之力，以“音律”为引，以“血脉”为祭，雕刻出来的“锁龙桩”。而那个家族的族长，正是他的先祖。所谓的“盲眼琴师”，从来都不是什么偶然的职业。那是工匠家族为了传承“听风辨位、以音入道”的秘术，而刻意进行的血脉封印。“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完美的‘刻刀’。”顾青舟苦笑。那个梦中的女子，是当年自愿献祭，将自己的魂魄融入神女像，成为“守门人”的先祖之妻。她留下的那一缕残魂，就是为了等待今天，等待顾青舟亲手毁掉神女像，从而唤醒这段被尘封的真相。“大师，你在说什么？”少女听得云里雾里。顾青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抬起头，看向南方。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股从巫山风廊逸散出去的地脉风煞，并没有消散，而是像百川归海一样，更加疯狂地涌向了京城。“真正的阴谋……才刚刚开始。”顾青舟站起身，将琴重新背好。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坚毅，也更加冰冷。“神女像只是‘锁’，而京城皇极宫……才是‘门’。”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城主”，之所以费尽心机收集地脉风煞，不仅仅是为了维持生命。他是在试图打开那扇门。那扇连接着“虚”与“实”，连接着“代码”与“血肉”的门。“既然我是工匠的后裔，是那把刻刀。”顾青舟握紧了手中的断雁枪，枪尖直指京城方向。“那我就亲手把你……连同那扇门，一起凿碎！”晨光刺破云层，洒在顾青舟坚毅的侧脸上。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踪，大步流星地向着山下走去。这一次，他不再是逃避。他是去赴死。也是去……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