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徐晨曦

1、 盲眼说书人 大雍王

　　大雍王朝，天启三年，冬。北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青羊镇的破庙门口，挂了一块褪色的幡子，上书四个大字：“且听风吟”。庙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十几个避风的乞丐和落魄村民围坐在火堆旁，目光都聚焦在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身上。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双眼上蒙着一块黑布。他手里没有醒木，也没有折扇，只抱着一把断了一根弦的三弦琴。“列位看官，今日天寒地冻，咱们不说那金戈铁马，也不说那才子佳人。”顾青舟的声音很淡，像是这破庙里的烟尘，不起眼，却能钻进人的耳朵里。“今儿个，我给大伙讲个‘鬼故事’。”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在这荒郊野外，最不缺的就是鬼故事。“话说那大雍开国之初，有一位钦天监监正，夜观天象，见东方有黑云压城，非雨非雾，乃是……风煞。”顾青舟的手指轻轻拨动那根断弦，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监正大惊，急报先帝：‘东风起，国运衰，若不阻之，大雍必亡。’”“先帝问：‘何解？’”“监正答：‘以人镇之，以血祭之，以……诡道修之。’”说到“诡道”二字时，顾青舟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虽然蒙着眼，但旁人看不见的是，他眼前的黑暗中，此刻竟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线条。那是“风”的轨迹。今天的风，不对劲。原本凛冽的北风，突然停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一股带着腥甜味的暖风，从东方缓缓吹来。这风穿透了破庙的断壁残垣，没有声音，却让人头皮发麻。火堆里的柴火，突然变成了幽绿色。“哎？这天儿怎么突然热了？”一个乞丐挠了挠头，刚要去解衣领，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的皮肤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道血痕，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啊！有鬼！有鬼啊！”“风！是东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顾青舟猛地站起身，蒙眼的黑布下，那双紧闭的眼睛似乎要睁开一般，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终于……来了吗？”他没有逃。反而伸出手，掌心向上，接住了那一缕无形的“东风”。在旁人眼中，这风是杀人利器。但在顾青舟的感知里，这风里藏着东西。藏着一段……被封印的记忆。“父亲……”他低声呢喃。风中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像是他死去多年的父亲，在遥远的地方呼唤他。“青舟……去找那本……《说岳全传》……东风破……即是……局破……”“什么人？！”顾青舟猛地睁开眼，黑布下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他“看”到了。在那团绿色的火焰中，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她没有脚，漂浮在半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用红线缝起来的嘴。“顾家的小瞎子……”女人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你爹欠的债……该你还了……”女人抬起手，那东风瞬间化作无数根红色的丝线，向着顾青舟的咽喉缠绕而来。顾青舟冷笑一声，手指在断弦上猛地一划。“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借你的风煞，让我听听……这大雍的天，到底漏了个多大的窟窿！”“铮——！”一声凄厉的琴音炸响。顾青舟身上的长衫无风自动，一股紫金色的气流从他体内涌出，与那红色的丝线狠狠撞在一起。“噗！”红衣女人发出一声惨叫，身形瞬间消散。顾青舟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那片落叶上，竟然刻着一个微小的“令”字。这是……钦天监的传讯令。“看来，这青羊镇是待不下去了。”顾青舟将落叶揣进怀里，重新蒙上黑布。“既然你们想让我听风，那我就把这大雍的风，听个遍。”他拿起三弦琴，转身走向破庙的门口。门外，东风正劲。而在他身后，那堆幽绿色的火堆，缓缓拼凑出一行字：“钦天监，恭迎观风使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