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王安妮儿

3、（三） 体检

　　雪预约了周六去体检，因为脖子上有一个小小包引起她的注意，她就把例行公事的单位体检提前，准备去履行一年一度的体检。五本来准备年底才去体检，但既然她要提前去，他就想着一起去，毕竟他们准备要去吃自助午餐的酒店就在体检中心附近。一大早，五起床洗漱忙日常，雪也洗漱忙日常，她会更慢些，但一开始还都没有太多的时间出入，后来雪说：“你可以去楼下开车，我五分钟到位”。五量了血压，黑着一张脸，嘟囔说：“今天血压肯定会显偏高”。雪瞟一眼他的神情，问：“多少？你刚量显示多少？”五说：“一百四十”。雪又问：“下压多少？”她把舒张压称为下压。五说：“九十”，然后他黑着脸到阳台走一圈，雪在阳台穿袜子准备出门，五看她没有看他，就又嘟囔：“经常紧张……”，五嘟囔了多少句话她没有注意，但雪瞬间感到窒息了，她觉得呼吸上不来，她开始堵得慌，这个男人在她的思维里满是恐怖。她一想到他，她就马上进入永无宁日了！雪知道五会天天时时想着造事，至少五在她的思想里是一个这样的人了。本来她早上起床洗漱听文章已经转移了自己恐慌的注意力，但五到阳台嘟囔着走了一圈，重新把她的恐惧感吊起。雪知道他必会喋喋不休说他的血压是紧张，紧张是她引起的，……直接说到他是很不幸的，而且都是雪害他的。她知道她没有精力奉陪这种无理取闹无事生非的男人消耗宝贵的时间。雪穿好袜子走进房间，她想小便一下再出门。五推开门走出套房要去楼下开车，在开门的时候又大叫一声：“快点哦，我肚子很饿了”。雪在洗手间的时候已经感到不可以跟五同乘一辆车了，因为她的恐惧与紧张已经全部被这个男人挑起，她知道她如果跟五同乘一辆车，很可能会造成自己愤怒到失控，她不愿意！她不愿意跟五同乘一辆车了，但也不愿意跟这个男人吵架，因为她要留住生命留住有价值有意义的东西，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才刚刚懂得如何对待生命与时间，如何让自己在人生中走有意义的路做有价值的事，她被他消耗半生，不能继续被消耗，所以雪压制了自己由紧张恐惧幻化的愤怒与窒息，装成开心与平和地给五打电话，她尽可能让语气平和地说：“头头（她叫五头头，意思是他才是第一大的人，五喜欢他当老大的感觉）。你现在可以直接开车去体检了，不用等我了，我等下也开车，咱们今天当成开车兜风，这样彼此放松着去体检，到时候体检数据比较准确。”五听到她要自己开车，马上暴怒暴喊：“你他妈有病啊，你病得不轻啊，神经病，两个人去体检开两辆车啊……”五一直在暴骂怒吼，雪更加喘不过气来，她愤怒到咬牙切齿，浑身颤抖，在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就预感到五没有那么明白事理，但比起跟他同乘一辆车，她觉得她必须坚持自己的做法，因为，那样才能真正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所以五暴喊暴怒，但更加印证了雪对自己判断的正确，雪知道，如果跟五同坐一辆车，好像没事了，其实他必定会在车上由没事说到有事，由小事说到大事，她已经把五完全等同于一条疯狗，她不能再让自己与疯狗为伍。她知道自己已经把二十几年的健康消耗成病入膏肓的煎熬了，她必须避免跟一条疯狗相处，免得无端损伤到自己的健康，她要把精力用来做有意义有价值的事情，这样她才对得起人生。她挂了电话，给他发了微信语音：“我自己开车我很开心，然后你也不用等我，如此甚好，听到了吗？”他说：“我已经把车开出来等你了，准备出发了，开开心心的，你怎么又生出个事情来？”她说：“就开车兜风我喜欢，到时候体检比较准确，才不至于我坐你的车我很紧张，然后你觉得我在身边你也会念叨紧张，彼此很不爽，影响到体检，何必呢？”他说：“两个人要去体检，你如果要开你的车，那我跟你的车，我都无所谓，我都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你为什么要生事情？整天生事情。”雪说：“反正就是今天开车兜风。”她知道五无非就是要跟她在一起，跟她在一起，他可以通过践踏与欺负雪来让雪难受窒息，而看到雪难受他可以暗自开心，这些年，五在雪这里一直演绎着魔鬼一样的男人，做一个践踏欺压她的人，五觉得有阳光吸取，因为他需要这样证明自己的能力，把在外面装成一条贱狗的累转移，由此获得补偿圆满。一个没用的男人在外像狗，在家里却是一定会称霸的，因为残缺互补定律。但那是以雪的生命被消耗为代价的，五觉得开心，因为雪在身边，他的一些阴暗直接可以通过踩踏贬低或者说教她达到自己优越的满足感，雪用二十年的生生死死，用煎熬与炼狱才从自己的痴情里走出来，才睁大眼睛明白身边人是一个恶鬼一样的存在，她已经完全看透五，她完全明白为什么五那么愿意跟她在一起，就是想充分PUA她，妄图看她继续成为他的奴仆，雪不愿意了，她不跟他在一起，想起这个男人，雪为她与五做了一个比喻：她觉得五如同一条毒蛇，她跟他在一起，即使这条毒蛇没有咬她，不是毒蛇咬不咬她的关系，而是她必须做到让一条毒蛇咬不到。所以跟他在一起，她时刻感觉自己的身边都是魔鬼都是毒蛇，她要做一万分的防备，绝不能有万一的损失，这个代价太大了，她用了二十几年经历八卦炉与雷锋塔的双重炼狱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