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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顾世安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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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带从随身听里退出来的那一刻,安全屋里没有人说话。苏国良在录音最后留下的那段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上——空转模式、四把钥匙、第四个人的心跳信号混在其他节点里无法单独识别。苏鹤年把磁带盒放在白板下面,和那把铜钥匙并排摆好。然后他拿起车钥匙,说了句“我去找萧劲”,转身就往铁门走。周临渊跟了上去。
他们没有去成。铁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站着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人。
不是顾世安本人。是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站姿笔直,肩膀上挎着一个帆布工具包,工具包上印着“云岭市供电局”的字样。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在苏鹤年拉开铁门的瞬间,她的右手迅速从工具包里抽出来,举到胸前——不是武器,是一张塑封的工作证。工作证上的照片是她本人,姓名栏写着“林薇”,岗位是“电力调度中心巡检员”。
“别紧张。我不是来查电表的。”林薇把工作证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笔迹周临渊认得——是萧劲的。便签上只有两行字:“这个人可信。她见过顾世安。她知道第四个人是谁。”
苏鹤年把便签拿过来看了两遍,然后侧身让林薇进了安全屋。她走进来的时候环顾了一圈——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桌上摊着的军用硬盘和信号探测器,角落里周德民膝盖上那个装满旧彩票的铁皮盒子。她的目光在韩冰身上停了一秒,两个短发女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然后她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萧劲不能来。他的位置已经被顾世安的人锁定了——他现在每隔四十分钟换一次藏身点,今天下午换了三次。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林薇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在电力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练出来的简洁利落,“我是供电局派驻世观系统科技云岭分公司的电力调度员。他们的办公楼在云岭市北市区,租了我们供电局的旧配电楼做数据中心。我在那里干了二十多年——每天的工作是检查那栋楼的电力负载、备用发电机和UPS电池组。二十多年里我见过顾世安很多次。他不是我的老板,但他每次来都会跟我聊几句——问我电压稳不稳,备用电源够不够撑过雨季。一个搞军事科技的人,关心的是电力基础设施的冗余量。我当时觉得他是个细心的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关心的不是电力,是服务器。那栋楼里装着天枢在云岭省的全部金融和气象节点。备用发电机不是为停电准备的——是为写入窗口准备的。如果在写入窗口期间有人试图物理断电来阻止他的远程覆盖,他的备用电源可以撑七十二个小时。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不能靠断电来阻止他。”
韩冰走到桌前,拿起林薇放在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照片和一份手写的岗位调动通知书。照片拍的是世观系统科技云岭分公司的机房内部——成排的黑色服务器机柜,每台机柜上都贴着白色的资产标签,标签上的编号前缀全部是TS。调动通知书的落款是2003年4月,签发人——顾世安。调动对象——林薇,从云岭市供电局调度中心调至世观系统科技云岭分公司,岗位“电力保障专员”。一份2003年的调动通知书,说明林薇在世观系统科技工作了不止一年。她在那一栋楼里待了二十七年。
“你从2003年就在那里。”韩冰把调动通知书放在桌上,看着林薇,“二十七年,你一直在等?”
“我等了二十七年。”林薇在周德民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很端正,但手指在微微收紧,“1998年,我在供电局调度中心值夜班。那天晚上有一个电话打进来,说自己是原军工科技委员会的人,需要调取城西开发区附近几条高压线路的负载数据。按规定我不能给,但他报了一个内部调度码——那个码只有军方项目才有。我把数据给了他。第二天早上我交班的时候,看到报纸上登了一条新闻——城西开发区发生车祸,一名年轻研究员身亡。车祸发生的时间,和我调取高压线路负载数据的时间重合。我一直不知道那条数据有什么用。直到2003年,顾世安亲自找我谈话,说要把我调到他的公司。他说了一句话:‘你当年提供的那组数据救了很多人的命。’我信了。我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后来我从萧劲那里知道——那组数据被用来策划了一起车祸。陆维远的车祸。我提供的不是救援数据,是车祸现场的路线规划。他们用了高压线路的负载数据来预判那个路口的交通流量,确保货车能在最精准的时刻撞上那辆面包车。所以我在顾世安的公司待了二十七年。不是因为升职加薪——是因为我要亲眼看着这个人,等他露出破绽。”
她说到“破绽”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依然平稳,但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了。周临渊看着林薇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在黑暗里等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疲惫而坚定的光。
林薇把最下面那张照片翻出来放在桌上。照片拍的是一间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玻璃窗外是燕京西郊的天际线。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写字。照片的角度是偷拍的——大概是从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隔着玻璃抓拍的。但那个男人的侧脸很清楚,和沈听答辩委员会上的顾世安是同一个人。
“这是他在燕京的办公室。墙上的那张照片——”林薇指着办公桌后面的墙面,照片里能看到一个装裱精致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四个人站在一台巨大的老式计算机前,年轻的零号在最左边,最右边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和周临渊在沈听答辩照片里看到的那张合影一模一样。
苏鹤年把那张照片拿起来仔细看。四个人。零号、顾世安、萧劲——第四个人的脸被相框边缘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半个下巴和一只手。那只手放在零号的肩膀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林薇:“零号归位——是不是指空转模式?天枢的最终安全协议,需要四把钥匙持有者全部失效才能触发。零号已经‘归零’了,萧劲准备交出自己的心跳信号,顾世安——如果他不愿意交出心跳信号,我们就要强制让他‘失效’。但第四个人是谁?他的心跳信号在哪里?”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工具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天枢工程·第零号备忘录”的字样。笔记本用透明的塑料密封袋装着,边角已经磨损了,但里面的纸张保存得很好。她把笔记本推到苏鹤年面前,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只有一行手写的字——“第四把钥匙分持人:零。备份分持人:林薇。如果零归位,由林薇代持。”下面是零号的签名。签名旁边画了一个手绘的北斗七星。天枢星被圈了出来。
“零号把你变成了他自己的备份分持人。第四个人的心跳信号在林薇身上——不是生物意义上的心跳,是天枢系统里的权限心跳。”韩冰从白板前转过身来,手里攥着记号笔,骨节发白,“零号在归零之前,把第四个人的权限转移给了林薇。林薇不是天枢工程的人,不是军方的人,不是任何一个‘应该’参与这件事的人。她是被零号选中的——一个供电局的调度员。最不起眼的身份,最安全的备份。”
林薇静静地坐在那里。她不是什么特工,不是什么密码学家,只是一个在供电局干了大半辈子的电力调度员。因为二十多年前一次正常的夜班值班,接了一通不正常的电话,从此被卷入了这场跨越数十年的博弈。她用了二十七年的时间潜伏在顾世安的体系内部,不是因为有人命令她,而是因为她要赎罪。虽然陆维远的死不是她造成的,但她觉得那通电话是她这辈子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他是故意找上我的。”林薇看着苏鹤年,“零号在选择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那通电话会被顾世安利用。他没有阻止顾世安——他只是在我被调进世观科技之后给了我一个选择。有一次他到云岭出差,半夜一个人来配电间,站在备用发电机前面看了很久。我认出了他——在原军工科技委员会的内部简报上见过他的照片。他转过身来对我说了一句话:这个发电机在写入窗口期间不能停。停了,整个系统都会锁死。如果你愿意帮我,就让它一直转着。如果不愿意,现在就告诉我。我问他为什么选我,他说因为你欠陆维远一条命。和我一样。”
林薇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看着白板上苏鹤年画的行动路线图。她的目光在那条通往宝善街17号的红色箭头停留了很久。然后她说:“写入窗口开启的时候,世观科技的备用发电机由我负责。我可以让它停——但只能停很短的时间,大概几分钟。你们要在那几分钟内完成你们要做的事。之后发电机会重启,顾世安会发现有人动过手脚。到那时候——他会亲自来宝善街。”
“那就让他来。”周临渊说。他把那把铜钥匙攥在掌心里,指节硌得发疼,“四把钥匙的持有者——零号归零了,萧劲准备交出心跳,林薇不会阻止我们,沈听手里握着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道谜题。顾世安只剩一把钥匙。他必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