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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创二代
江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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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诺回去后,让人把方案按陆行简的要求改完,推导逻辑补进了第二页和第四页中间。凌晨三点定稿,她和助理对着屏幕校对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早上九点,她亲自送到智行前台,让前台转交。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没有来。
她去了远华的生产线,实地看了B2平台的底盘。之前只是纸上谈兵,现在那些图纸上的数据才真正活了过来。
车间里机油味很重,她穿着平底鞋,踩在沾了金属碎屑的地面上,鞋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技术骨干老周陪她走了一圈,讲到后悬架五连杆的刚性参数时,她蹲下去,手指摸了一下悬挂臂的表面,指腹沾了一层灰。
“江小姐,您还懂这个?”老周有点意外。
“不太懂,”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指,“所以来跟您学。”
老周看了她两秒,像是确认她不是在客套,然后咧嘴笑了,从兜里掏出支记号笔,蹲下来直接在悬挂臂上画起了受力示意图。
江诺高中和大学都学理的,听得半懂,中间打断问了三次,老周讲高兴了,站起来又带她去看副车架的焊接点,说这个衬套支架的焊接工艺原来是有专利的,远华当年花了三年才搞定。
老周看她学得认真,主动说回头把技术资料发她一份。
“谢谢周工,”她抬起头,“我学得慢,您别嫌我烦就行。”
“愿意学就是好的,”老周把记号笔揣回兜里,拿袖子蹭了一下手上的机油,“远华这边像你这样下车间的小姑娘不多。上次来的是市场部的,站了五分钟就出去了,说味道太大。”
江诺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晚上她坐在自己公寓的阳台上,面前摆了一罐啤酒。这个公寓是父母在她上大学时买下的,说是方便她住,但她后来才听母亲无意间提起——“买了给你当嫁妆的,万一以后吵架了,好歹有个自己的窝。”她当时翻了个白眼说“妈妈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今天是她从英国回来之后第一次喝酒,铝罐外面的冷凝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她喝了一口,有点凉,有点苦,没品出什么滋味。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闺蜜唐漫漫发来一条语音。江诺点开,背景音嘈杂,听着像在某个livehouse或者酒吧。唐漫漫的声音混着鼓点传出来:“大小姐,你是不是失踪了?朋友圈也不发,约你三次都不出来,你是在跟我玩断联吗?”
江诺回了个“公司忙”,唐漫漫秒回三连:“忙什么啊?你以前再忙也会回我消息。”“别废话。”“出来喝酒。”
江诺看了看手里的精酿罐,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附了一个“在喝”的表情。唐漫漫打了电话过来:“你在家?”江诺“嗯”了一声。唐漫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背景音忽然安静下来,大概是她走到了外面。她说:“有什么想吃的没?我二十分钟到。”
唐漫漫到的时候带了一瓶红酒、几盒卤味和两盒草莓。她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踢掉高跟鞋盘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江诺:“说吧。你爸的公司又出什么事了?”
江诺坐回沙发上,把啤酒罐搁在茶几上,靠进靠枕里。唐漫漫看了她一眼,自己开了红酒倒了两杯,推一杯给她。
“我等了一周了。”江诺端起来喝了一口,红酒比啤酒顺一些。“还没消息。”
“没收?”
“前台说转交了。但我不知道他看没看。他可能早就忘了有我这么个人。”
“你长得这么好看,他不可能忘。”唐漫漫盯着她看了几秒,把手里的鸭脖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不过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我大学追那个渣男的时候。也是三天两头跑过去,人家不回消息我就对着手机发呆,我室友说我像一只被遗弃在门口的快递,一直在等签收。”
“……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你看看你,江远山的女儿,伦敦商学院的高材生,小红书发个ootd都几百赞,被一个男的搞得跟失恋似的。”
“……”江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她这几天——蹲守他公司一下午、跟踪他的车到私人会所、在停车场堵他——如果去掉“远华”和“合作”这些关键词,拿出手机录个vlog,标题都能叫《crush观察日记》。
“以前什么事都能拖,现在远华拖不起。我每拖一天,账上的钱就少一点,公司那组人就多一天没事干。陆行简是我唯一能找的人。”
唐漫漫看着她,没接话。她把草莓往江诺面前推了推,又把她的红酒杯拿起来续了半杯,放回她手里。两个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唐漫漫忽然开口:“你知道陆行简家里是干什么的吗?”
江诺抬头:“什么意思?”
“他爸,陆正廷,做矿机起家的,正廷重工。后来转做贸易,海外几个矿的供应链都是他家在控。他创业那时候的钱有一半是家里给的。圈里人都知道,就你们这些不混圈子的不知道。”
江诺愣了两秒。她查过陆行简的资料,查的是智行科技的股权结构、技术路线、融资轮次,没往他爸那边翻过。
“正廷重工那个陆正廷?”
“对。”唐漫漫把手机掏出来划了几下,翻到一个朋友圈给她看,“你看,上周我哥发的,正廷重工四十周年庆,在国贸那边办的酒会。陆行简去了,还拍了合影。”
江诺接过手机看。照片上的陆行简西装革履,站在一个中年男人旁边。他比照片里其他人高了半个头,表情和脾气一样臭。她忍不住放大了他的脸,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明显,赶紧缩小了。
“你哥认识他?”
唐漫漫把手机拿回来:“我哥跟他是高中同学。正廷重工那个酒会我哥也去了,回来还说陆行简现在跟他爸的关系比以前好了。以前创业那几年父子俩闹得挺僵的,他爸想让他回去接班,他不肯,非要搞什么人工智能。后来做成了,他爸那边才松口。”
江诺握着酒杯,红酒在杯壁上挂了薄薄一层。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什么,唐漫漫看见了,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停。你这表情我熟悉,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哥能帮我递句话吗?”
唐漫漫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你早知道?”
“我哥上周发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来着,但当时你正忙着呢,我怕你觉得我多事。”唐漫漫含了一颗草莓,“要我跟我哥说一声?”
江诺点了点头:“方便的话。”
唐漫漫拿起手机发信息。“但是,”她又拖长了尾音,“我听我哥说过,陆行简这人有个怪癖——特别讨厌被人介绍生意。之前有个校友想通过我哥找他谈合作,他当场就翻脸了,说‘你要叙旧我请你吃饭,你要谈生意找前台预约’。”
“……”
“所以,”唐漫漫看着她,“你要想清楚。通过我哥牵线,有可能帮到你,也有可能让陆行简直接把你拉黑。”
江诺沉默了。
“我哥回了。”唐漫漫举着手机,“他说他可以帮你弄到一张入场券。下周一晚上,北城商会的行业晚宴,陆行简会去。你以自己的方式接近他,我哥不出面,也不提你的名字。”
“入场券?”
“对,请柬。烫金的,北城商会的logo,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在宴会上假装偶遇他,跟他搭话,让他觉得你不是通过任何人介绍来的,然后让他愿意听你讲方案——”
江诺又沉默了一会儿,她想到那天在停车场,陆行简对她爱搭不理的样子。这些事情听起来恐怕有些困难。
“想什么呢?”唐漫漫在她眼前挥了挥。
“想那天我会不会被人扔出去。”
唐漫漫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伸手拍了拍江诺的肩膀,“那更好啊——外面就是泳池,你扑通一声掉进去,他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捞你上来,你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他还能好意思不听你讲方案?”
“……你是不是短剧看多了。”
“我这是为你做预案。”唐漫漫义正词严,“行啦,你现在应该想的是那天穿什么。实在不行,你可以上邪招啊。”
“什么邪招?”
“美人计啊。你那天就穿那条黑色吊带裙——就是之前咱们去酒吧,隔壁桌那三个男的轮流给你送酒的那条。”
江诺一头黑线,让她赶紧闭嘴。“人家说不定都已经结婚了。我可不想被人老婆追上门,放到网上挂我。”
“结婚?人家还是处于流通状态的优质资产好吧,多少千金名媛都虎视眈眈着呢。”
江诺皱了皱眉,她那天不小心听到陆行简讲电话,难不成那头是他的哪个情人。他们这个圈子她太懂了——多的是人前伉俪情深、人后各玩各的,像陆行简这种正值盛年、身家富贵的单身汉,简直是饕客眼里的珍馐,谁不想夹一筷子。她甚至能想象那些饭局上的名媛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凑的,端着香槟杯,笑得恰到好处,话题从艺术展聊到滑雪,每个破绽都像是精心留下的。
她把这些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从脑子里清空,给唐漫漫喂了一颗草莓,自己也吃了一颗,说:“谢啦,如果这次能成,姐妹请你吃那家你收藏了很久的omakase。”
唐漫漫眼睛亮了:“说话算话啊,别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