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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光追影(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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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第一次听说 “影子” 的存在,是在她安插在卡美洛的线人汇报中。
她坐在自己城堡高塔的房间里,深紫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跪在下面的信使。指尖轻轻划过面前水晶球里,卡美洛城堡的画面,画面里,是阿尔托莉雅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雪地的身影。
“所以,我那愚蠢的、永远装成完美圣人的妹妹身边,多了只爱管闲事的阴沟老鼠?”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是的,陛下。” 信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破坏了我们在卡美洛的三个据点,清除了我们安插在盐田的人。而且…… 而且他帮亚瑟王弄出了那个‘海水晒盐法’,现在不列颠的盐产量翻了十倍,我们靠盐价封锁卡美洛经济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摩根的指尖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节奏缓慢而规律。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几度,连烛火都开始不安地跳动。
“有意思。” 她最终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又玩味的弧度,“能躲过整个圆桌骑士团的搜查,能精准地揪出我安插的人,还能拿出那种颠覆整个不列颠的制盐方法…… 这只老鼠,不简单呢。”
“要不要…… 派人去处理掉他?” 信使小心地问。
“处理?” 摩根笑了,笑声如冰珠坠地,清脆而寒冷,“为什么要处理?这么有趣的玩具,当然要留着好好玩一玩。我那完美的、没有任何弱点的妹妹,好不容易有了个在意的东西,我怎么能轻易毁掉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卡美洛朦胧的轮廓。银白的长发在从窗口灌入的寒风中飘扬,深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阴谋与玩味的光。
“一只躲在暗处、拼了命守护着我那妹妹的老鼠……” 她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冰冷的窗沿,“这剧情,可比那些无聊的宫廷斗争有趣多了。让我猜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忠诚?爱慕?还是…… 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她转过身,看向信使,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查。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他的来历,他的能力,他的弱点。但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试图去抓他。我要看看,这只老鼠到底能藏多久,又能为我那愚蠢的妹妹…… 做到什么地步。”
她太懂了。越是藏在暗处的人,越是有不能触碰的软肋。而这只老鼠的软肋,就是她的好妹妹阿尔托莉雅。
只要捏住了这个软肋,她就能轻易地毁掉阿尔托莉雅最在意的东西,就能让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亚瑟王,尝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是!” 信使深深低头,迅速退下。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摩根重新望向卡美洛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
影子,守护者,神秘的帮手……
“很快,” 她轻声说,指尖凝聚起一团黑色的魔力,“我们就会见面了。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打扰摩根的游戏,爱上不该爱的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四次尝试,阿尔托莉雅改变了地点。
她不再在书房里等待,而是选择了城堡西侧那个偏僻的、荒弃了很久的塔楼 —— 那个他留下干枯勿忘我、留下盐田图纸的地方。她只带了一壶热茶、一盏防风的小灯、几卷关于北境布防的文书,在黄昏时分,独自走了上去。
她没有告诉任何骑士,没有安排任何埋伏,甚至连塔楼周围的巡逻,都特意让贝狄威尔撤掉了。
她要给他绝对的、没有任何威胁的安全环境。她要让他知道,这里没有陷阱,没有算计,只有她一个人。
塔楼顶层依旧寒冷,风从垛口的缝隙灌进来,带着深冬刺骨的寒意。阿尔托莉雅将灯放在窗台上,摊开文书,开始工作。但她没有真的看进去,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周围的空气里,集中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上。
她在等他。
等他知道她在这里,等他不放心地跟来,等他在暗处看着她,等他那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的本能。
天渐渐黑了。雪又开始下,细密的雪花在窗外飘舞,在灯光中闪着细碎的光。阿尔托莉雅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是真的感到疲惫了。她望向窗外,望着远处在雪幕中朦胧的卡美洛灯火,轻声叹了口气。
然后,她慢慢趴在了冰冷的石质窗台上,脸朝向窗外,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控制呼吸,没有刻意保持睡姿。她是真的累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她几乎在趴下的瞬间就感到了困意。但她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保持着那种介于沉睡与清醒之间的、模糊的状态。
时间流逝。风声,雪声,远处隐约的钟声。塔楼里寒冷刺骨,她只穿着单薄的常服,很快就感到了寒意,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动,保持着那个姿势,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那注视又来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近,更清晰。他就在塔楼里,就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她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温度,那熟悉的、带着心疼的、令人安心的温暖。
然后,脚步声靠近了。
很轻,几乎不存在。但她感觉到了地面的轻微震动,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他在靠近,一步,两步,三步……
停在了她身后大约一步远的地方。
阿尔托莉雅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么近,近到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种陌生的、清冷的气息 —— 像是冷铁,像是旧书,像是远方风雪的味道。
他在犹豫。
她能感觉到那种极致的挣扎,那种想要靠近,却又怕惊扰了她、怕自己的存在给她带来麻烦的、深入骨髓的克制。他在看着她,看着她在寒冷中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散落在窗台上的金色长发,看着她因为疲惫而苍白的侧脸。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是一件斗篷。深灰色的,边缘有磨损的,带着他体温的斗篷。带着他身上的、清冷的气息,瞬间隔绝了刺骨的寒风。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阿尔托莉雅的呼吸滞住了。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睁开眼睛,转过身,抓住那只为她披上斗篷的手。但她没有。她强迫自己继续保持沉睡的姿态,强迫自己呼吸平稳,强迫自己等待 ——
等他做完这一切,等他准备离开的那个瞬间。
斗篷披好了。他的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她的肩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不存在的触碰,但她感觉到了 —— 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滚烫得几乎灼人。
然后,手离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现在!
阿尔托莉雅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如弹簧般弹起,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后抓去 —— 不是攻击,是精准的捕捉。她的动作快到极致,带着骑士王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精准地抓住了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的手腕。
抓住了。
温热的,有力的,带着薄茧的手腕。真实存在的,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手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阿尔托莉雅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感觉到那手腕在她掌心里僵硬了一瞬,然后开始微微颤抖。她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抓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像烟雾般消散在风雪里。
“抓住你了。” 她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塔楼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是真实的,不是梦境,不是幻觉。她抓着这只手腕,像抓住了这几个月里,那些悄无声息的援手、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暖、那些深夜里让她莫名安心的注视。
她不懂这种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感觉是什么。她只知道,不能松手。
一松手,这份唯一懂她的温暖,就会消失在风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身后的人没有动,也没有挣扎。只有呼吸声,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在风雪声中几乎听不见。
无限剑制的深处,那只狮子玩偶仿佛也在发烫。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 不能被她发现,不能让她知道这份跨越千年的执念,不能让她被自己这个扰乱源拖累。必须立刻挣脱,立刻消失。
可他挣不开。
不是不能,是舍不得。
这是他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在无数次血与火的厮杀里,唯一奢望过的触碰。是他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求的、来自光的捕捉。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阿尔托莉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塔楼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台上那盏小灯在风雪中摇曳。但她看清了。
深灰色的斗篷,白色的面具,挺拔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身形。他就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被她抓着右手手腕,一动不动地站着。面具后的眼睛在昏光中看不清神色,但她能感觉到那目光,灼热的、复杂的、翻涌着无数情绪的目光,像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直直地撞进了她的眼底。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飘雪的塔楼里,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抓着另一个的手腕,一动不动地对视着。
像一道光,终于抓住了追逐它千年的影子。
像一道影子,终于被它追逐了一生的光捕获。
许久,阿尔托莉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着那张白色的面具,翡翠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困惑、感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以及那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她先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不是好奇,是作为亚瑟王,最该说的那句:
“谢谢你。为了不列颠,为了那些活下来的村民,也为了我。”
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真诚的谢意。面具后的人身体猛地一震,手腕在她掌心里颤抖得更厉害了。
阿尔托莉雅看着他,往前又走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的指尖依旧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没有丝毫放松,翡翠色的眸子紧紧地锁着他面具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你是谁?为什么要一直躲在暗处帮我?你到底…… 想要什么?”
面具后的人依然没有回答。只有窗外的风雪,呼啸着穿过塔楼的垛口,像是在替他诉说着那句跨越了千年,却始终不敢说出口的话。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