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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她追他逃,插翅难飞(3) 医师和助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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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和助手们收拾器械离开。高文也指挥着警戒的骑士们稍微扩大警戒圈,给中央留出更安静的空间。
夜色如墨,只有中央几堆篝火噼啪燃烧。影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药物作用的昏睡,呼吸平稳绵长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苍白。
阿尔托莉雅重新走回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经过更专业的处理,他看起来好了很多,但那道横贯左脸的破裂面具,依旧提醒着之前的惨烈。
她在他身边坐下,背靠着一块焦黑的巨石,闭上了眼睛。她也需要休息。连续的大战、圣剑解放、以及方才精神高度集中的救治,消耗了她大量的心力。
然而,就在她意识有些朦胧,将睡未睡之际 ——
身旁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阿尔托莉雅瞬间清醒,睁开眼。
只见原本昏迷躺着的影,不知何时,竟用未受伤的右手撑着地面,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试图坐起来!他的动作因为牵动伤口而僵硬扭曲,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一定要离开的决绝光芒。
“你做什么?!” 阿尔托莉雅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想按住他,“不要乱动!伤口会崩裂!”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 ——
影的身体猛地爆发出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或许是强烈的求生(或者说逃离)本能,或许是某种压榨潜能的技巧!他竟强行扭身,避开了阿尔托莉雅的手,同时左手(受伤侧)不管不顾地在地面一撑,整个人以一种狼狈却异常迅速的翻滚姿态,向旁边滚出数尺,然后踉跄着,单手撑地,跪了起来!
“咳!噗 ——” 剧烈的动作让他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崭新的绷带,他也猛地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再次倒下。但他死死咬着牙,抬起那张破裂染血的面具,望向阿尔托莉雅。
再看一眼。就一眼。
然后…… 彻底斩断。
面具后露出的那只右眼,在篝火映照下,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极致的痛苦、虚脱,以及一种不容错辨的、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甚至是一丝…… 哀求。
别过来。别碰我。让我走。
那眼神,无声地诉说着这一切。
阿尔托莉雅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看着他那副仿佛用尽最后力气也要拉开距离、仿佛她的靠近比伤口更让他痛苦的模样,心中那沉甸甸的感觉,瞬间化为了冰凉的刺痛和一股莫名的…… 怒气。
他就这么想逃?连命都不要了?
“你的伤……”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死不了。” 影嘶哑地打断她,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坚决。他不再看她,低下头,用未受伤的右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试图撑起身体,站起来。每一次用力,都让他浑身颤抖,冷汗如雨,伤口渗出的血更多。但他竟真的,一点一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身体佝偻着,仿佛随时会散架。
阿尔托莉雅站在原地,没有再去扶他,也没有阻止。只是那双翡翠色的眸子,在跳动的火光中,深深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震惊,不解,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 受伤。
影站直了身体(如果那能算站直的话),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想将她的样子刻入灵魂,又似乎是想彻底斩断什么。然后,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拖着那具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溃的残破身躯,一步一踉跄,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战场外围、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与荒野林地,蹒跚而去。鲜血,从他崩裂的伤口不断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串断续的、刺目的红点。
他的背影,在夜色与篝火的明暗交界处,摇晃,缩小,最终彻底没入无边的黑暗,消失不见。
仿佛一道真正的影子,被光惊扰,仓皇隐去。
阿尔托莉雅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夜风吹拂着她的金发和披风,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她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目光,落在地上那几点尚未干涸的血迹上,又抬起,望向影消失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就这样走了。带着一身几乎致命的伤,和她刚刚倾注心力为他包扎的温暖,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一种空落落的、混杂着未散担忧、被拒绝的恼怒,以及更深困惑的感觉,沉沉地压在心头。
“高文。”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在!” 高文立刻从远处现身,快步走来。他目睹了影踉跄离开的全过程,心中五味杂陈,却不敢多言。
“派人,” 阿尔托莉雅的目光依旧望着黑暗,“以战场为中心,向外搜索五十里。尤其是荒僻的林地、山洞、废弃屋舍。寻找任何可能的踪迹或血迹。他伤得很重,走不远。找到他,但不要惊扰,立刻回报。如果…… 如果他坚持不愿回来,就在暗处留下足够的药品、清水和食物,然后退走。”
高文愣了一下,随即肃然应道:“是!陛下!我立刻安排最擅长追踪和隐匿的好手去办!” 他心中没有半分异议,只有对那位神秘勇士的敬佩。哪怕他执意离开,他也希望这个人能活下来。
阿尔托莉雅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最后看了一眼影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
“回城。”
三天后。卡美洛城堡,书房。
阿尔托莉雅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关于盐田产量最新报告和东部边境防务调整的文书,但她的目光,却有些飘忽。窗外,天色阴郁,一如她此刻的心绪。
“陛下,” 高文走进书房,脸上带着无奈与一丝挫败,“派出去的人…… 都回来了。以战场为中心,五十里范围内,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都仔细搜寻过了,甚至动用了追踪猎犬和低阶的探查魔法…… 没有发现任何新鲜血迹、足迹,或者有人近期活动的确切痕迹。就好像…… 他凭空消失了一样。”
阿尔托莉雅握着羽毛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翡翠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
“方圆五十里,没有任何发现?”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最优秀的猎手和斥候都确认了。除非他能飞,或者有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隐匿行踪,否则…… 以他当时的伤势,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痕迹就走得这么干净。” 高文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陛下,也许…… 影子阁下有他自己的办法和去处。他既然选择离开,或许…… 是不想被我们找到。”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片刻。是啊,他既然能在千军万马和摩根的窥伺下隐藏这么久,自然有他的手段。那间隐匿的猎人小屋,那奇特的结界…… 她早该想到的。只是,那份伤势……
“继续留意即可。此事,到此为止。” 她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是。” 高文行礼退下。
书房里重归寂静。阿尔托莉雅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桌抽屉的锁扣 —— 那里面,放着她在战场上捡到的、从他面具上碎裂脱落的一小块白色碎片,边缘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
他到底在哪里?伤口还痛吗?诅咒是否被压制了?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窗棂上冰凉的触感,和心头那缕挥之不去、却也无法宣之于口的、淡淡的、沉甸甸的挂念。
而在卡美洛以西三十里,那片古老石阵旁,那间歪斜破败、被【气息遮蔽 EX】结界悄然笼罩的猎人小屋里,昏迷了整整两天一夜的影,刚刚在伤口的剧痛与诅咒的阴寒中,勉强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他躺在铺着干燥枯草的地面上,身下垫着那件沾血的深灰色斗篷。左肩的伤口已经被他自己在意识涣散前,用最后一点魔力勉强催动【投影】,弄出简单的消毒药水和绷带重新处理过,但效果远不如阿尔托莉雅和宫廷医师的精心治疗。诅咒虽然被强力药剂封镇了大半,但残存的部分依旧在顽固地侵蚀着他的身体与魔力回路,带来阵阵蚀骨的阴冷与刺痛。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尖锐的痛苦。每一次试图凝聚魔力,都能感受到回路的滞涩与诅咒的阻挠。
但比身体的痛苦更甚的,是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画面 —— 她靠近的脸,她担忧的眼神,她指尖拂过额发的触感,她为他包扎时专注的侧脸,以及…… 最后,她看着他踉跄逃离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让他心脏几乎骤停的复杂情绪。
他闭上眼,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木墙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了剧痛、无力与深重苦涩的叹息。
光与影的界限,在一次次的靠近与分离中,变得愈发模糊,也愈发…… 令人绝望。
卡美洛以南数十里的庄园高塔上,摩根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划过面前的水晶球。球面上,影踉跄没入黑暗的画面缓缓消散,她深紫色的眸子里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
“原来如此…… 你的软肋,竟然在这里。”
她指尖萦绕起黑色的魔力,轻声低语,“那么接下来,该让这场戏,更有趣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