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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伪造的证据(2) 木屋里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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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海风撞击木板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劳作号子。阿尔托莉雅盯着图纸,许久,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乎像是一声叹息般,对着空气低语:
“第三区的蒸发速率,受风向和潮汐影响比预期大得多…… 如果能在东北侧加一道防风篱,或许能改善。但材料和时间……”
她顿了顿,仿佛在等待什么。但木屋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卤水引流的沟渠,坡度还是太平缓了,这几日降雨又多……” 她继续对着空气,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但那双翡翠色的眸子,眼角余光却极其隐蔽地扫过屋内光线最暗淡的几个角落 —— 门后的阴影,堆叠木箱的缝隙,屋顶横梁的交错处。
“图纸上没有标注这里的潮汐规律差异…… 是疏忽,还是……”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手指抵住了发胀的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说 “如果你在,能告诉我怎么办吗”,也没有直接呼唤 “影子”。但这种近乎独白的、将困难和思考摊开在寂静中的方式,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隐隐成了她的某种习惯。尤其是在那些无人能商量的、纯粹技术的困境前。有时,她会觉得这是一种压力的宣泄;有时,又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仿佛在黑暗中对着一口深井低语,明知不会有回响,却仍希望井底能传来一丝风的流动。
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 他们说你通敌叛国,说你害了不列颠。是真的吗?
这一次,会吗?
阿尔托莉雅保持着那个疲惫的姿势,闭目片刻。海风的呜咽似乎更响了。就在她准备放弃这无谓的 “等待”,起身召集工匠重新商讨方案时 ——
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 “嗒” 的一声。
像是一片极薄的木屑,落在了铺着图纸的桌面上。
阿尔托莉雅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 —— 就在她刚才手指停留的、标示 “结晶池效率低下” 的图纸旁边,多了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奇怪的灰白色纸片。
不是羊皮纸。更薄,更挺,边缘切割得异常整齐。是她从未见过的材质。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伸出,拿起了那张纸片。展开。
上面没有她看不懂的奇异符号,只有用炭笔勾勒的、简洁到近乎抽象的线条和箭头。一幅新的、局部的盐田结构改良图。重点标注了东北侧风向,用虚线画出了一道弧形的、似乎是建议用渔网和木桩搭建的 “导流防风墙” 的示意图。旁边用这个时代的文字,以极其工整但缺乏个人笔锋的字体写着几行小字:
“潮汐差所致引流不畅。于 A、B 点(图上标出)增设简易木闸,高潮闭,低潮开,利用水位差自然加速。结晶池底部铺设深色卵石(海边可觅),日间蓄热,夜间保温,可提升析出率。注意卵石清洁,勿混泥沙。”
没有署名,没有问候,只有直指问题核心的解决方案。一如既往的简洁、高效,仿佛他早已料到会有此困境,答案早已备好。
阿尔托莉雅紧紧捏着那张奇特的纸片,指节用力到发白。炭笔的痕迹在指尖留下细微的颗粒感,提醒她这不是幻觉。他真的在。就在这附近,在她独自一人、对着困境低声自语的时候,他听到了,然后给出了回应。
如此及时,如此精准,就像他一直…… 注视着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上心头 —— 是绝处逢生的如释重负,是对这神秘能力再次展现的震撼,是某种被深沉关注着的、微妙的悸动,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更冰冷的、沉甸甸的疑虑,以及那句堵在喉咙里许久的质问。
她猛地抬起头,翡翠色的眸子锐利如剑,扫视着木屋每一个昏暗的角落。声音因为压抑着复杂的情绪而显得有些低沉、紧绷:
“你没有危害不列颠,对吧?”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甚至有些突兀。既不是感谢,也不是追问身份。而是直指近日来盘旋在卡美洛上空、也沉在她心底的那片阴云 —— 那些关于他 “叛国通敌” 的指控,那些伪造的证据,那些铺天盖地的谣言。
寂静。
只有风声和海浪声。那张奇特的纸片在她手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潮湿环境的、极淡的陌生气息。
就在阿尔托莉雅以为这次也不会有回答,准备收起纸条,将翻涌的情绪再次压入心底时 ——
木屋最深处、堆放杂物的阴影角落里,一个低沉、沙哑、仿佛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声音,极其轻微地响起:
“…… 与我无关。”
四个字。干涩,简洁,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尔托莉雅的心脏骤然收紧,目光如电般射向那个角落。阴影浓重,杂物堆积,什么都看不见。但声音确实是从那里传来的。
“证据……”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每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或者说是…… 压抑着翻涌的怒意,“属于伪造。”
伪造。
这两个字,像两块巨石,投入阿尔托莉雅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那些指控,知道那些伪造的证据,甚至连背后的阴谋都一清二楚。
而且,他直接否认了。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
阿尔托莉雅张了张嘴,想追问 “你怎么知道是伪造的?”,“谁伪造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你确定?”
阴影中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更飘忽,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却又重得像一句跨越千年的誓言:
“…… 确定。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不列颠,伤害你的事。”
说完这一句话,阴影中再无声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疲惫压力下产生的幻听。
但阿尔托莉雅知道不是。她握着那张改良图纸的手,微微放松了些,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安心的滚烫感,顺着脊柱蔓延开来。他没有危害不列颠。证据是伪造的。他绝不会伤害她。
这就够了。
至少此刻,对她而言,够了。
她将那张图纸小心地折好,和阿格规文带来的伪造证据放在一起,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脸上恢复了属于亚瑟王的冷静与决断。她推门走出木屋,对等候在外的高文、阿格规文和几名工匠领队清晰下达命令:
“立刻组织人手,按我给的方案,在东北侧搭建导流防风墙。同时,在 A、B 两点增设立柱和木板,制作简易潮汐闸。派人去海边寻找大量深色、光滑的卵石,清洗干净,铺入结晶池底。立刻执行。”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雷厉风行的果决。高文虽然惊愕于这 “突然” 出现的详细方案,但对王的命令毫无犹豫:“是!陛下!”
阿格规文看着她眼中重燃的光芒,再看了一眼她手中紧紧攥着的纸片,瞬间明白了什么,躬身领命,转身便去协助督办工程,没有多问一句。
阿尔托莉雅没有立刻返回卡美洛。她留在了盐田,亲自监督新方案的执行。改良措施立竿见影,防风墙有效改善了蒸发区的微气候,潮汐闸利用自然力加速了卤水流动,深色卵石在难得的半日阳光下迅速吸热,入夜后确实起到了保温作用。短短三天,结晶池的析出效率有了显著提升,第一批按照新法产出的、质量上乘的盐被顺利收集起来,工匠们士气大振,盐田的困境迎刃而解。
第三天傍晚,当盐仓的大门稳稳锁上时,阿尔托莉雅将盐田的后续事宜交给了高文与阿格规文,带着那叠伪造的证据和改良图纸,快马加鞭返回了卡美洛城堡。
她没有先去议事厅,而是直接派人,召来了那个总是神出鬼没、此刻却恰好 “在城堡附近的梅林花园里赏花” 的宫廷魔术师。
梅林捏着那张被阿尔托莉雅郑重递过来的、所谓 “影子与皮克特人勾结的证据”,只用了不到一杯茶的时间,就得出了结论。
“伪造的。” 他啧啧两声,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饶有兴趣的光,指尖在那石板拓文上轻轻一点,一股微不可察的魔力涟漪荡开,那上面扭曲的、看似古老的符号竟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融化、变形,露出了底下掩盖着的、完全不同的、属于摩根家族家徽的印记。“手法嘛…… 还算精巧,用了点摩根最擅长的幻术附魔和笔迹模仿,扰乱感知的小戏法做得不错,模仿笔迹的人也下了功夫。不过,假的就是假的。这石板上的‘魔力残留’做得太刻意了,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至于这些口供…… 漏洞多得像是渔网,编故事的人大概没怎么接触过真正的盐工。”
他抬起眼,看向阿尔托莉雅,笑容里带着惯常的玩味:“我亲爱的学生,看来摩根那孩子,是真的被你的影子小朋友惹急了呢。挑的时机真不错 —— 正好在你的盐田遇到麻烦,人心浮动的时候。若是你之前对他的信任稍有动摇,这份‘证据’说不定真能起到点作用。可惜啊,她算错了一件事。”
阿尔托莉雅接过那些 “证据”,翡翠色的眸子里寒光凛冽。梅林的鉴定,彻底证实了影的话。这不仅仅是污蔑,更是一次针对她统治威信、针对王国重要支柱的阴险攻击。其心可诛。
“她算错了什么?” 阿尔托莉雅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