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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阿尔托莉雅的王道(2) 阿尔托莉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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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托莉雅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骑士。高文的炽热忠诚,兰斯洛特的克制复杂,阿格规文的理性严谨,凯的务实护短,贝狄威尔的温柔共情,加雷斯兄弟的热血正直,还有莫德雷德的别扭不服……
这是她的圆桌,是她的骑士,是支撑着不列颠的脊梁。他们的分歧、警惕、维护,都源于对她的忠诚,对这个王国的责任。
她微微颔首,开口了。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王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分歧。
“莫德雷德!” 这次是阿尔托莉雅开口了。她的声音并不高,但带着王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莫德雷德的怒火。翡翠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她,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更深沉的、让莫德雷德莫名感到一阵憋屈的东西。“雷纳德爵士是在禀报他听到的议论,并非发表个人看法。控制你的情绪。”
莫德雷德张了张嘴,看到父王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最终只是狠狠地 “切” 了一声,别过头去,但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阿尔托莉雅的目光重新转向雷纳德,以及长桌两侧的骑士们。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冲突并未发生。
“疑虑本身,并非罪过。”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议事厅中回荡,“未知带来不安,是人之常情。关于‘影子’,我知道的,并不比在座诸位多太多。”
这句话让几位骑士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我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为何拥有那些能力,又为何选择以这种方式提供帮助。” 阿尔托莉雅继续说道,语气坦然,“我也曾疑惑,也曾试图寻找答案,甚至…… 如诸位所知,与他有过短暂接触。”
骑士们屏息凝神。这是王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如此直接地谈及那个神秘的影子。
“我得到的回答,很简单。” 阿尔托莉雅的目光掠过桌面,仿佛在回忆,“他说,他做这些,只是因为他认为应该做。他不在乎是否被知晓,是否被感激,甚至…… 是否被理解。”
她顿了顿,翡翠色的眸子里,似乎有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微光一闪而过。
“至于手段,” 她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雷纳德爵士的担忧,阿格规文卿的提醒,都不无道理。能获取绝密情报的能力,本身即是一种力量。而力量,既可护国,亦可祸国。关键在于执掌力量者的心,与使用力量时所遵循的‘道’。”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骑士,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视人心。
“那么,我们该如何判断这位‘影子’的‘心’与‘道’?” 她自问,却并未等待回答,而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不是靠无端的揣测,不是靠流言的拼凑,而是看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所带来的‘结果’。”
“他数次在战场上救我于危难,结果是保全了主帅,稳定了军心。他提供海水晒盐法,结果是不列颠有了廉价足量的盐,缓解了饥荒,充实了国库。他送来东部三贵族的罪证,结果是挖出了趴在王国命脉上吸血的蛀虫,追回了被贪墨的财产,震慑了其他心怀不轨者。”
阿尔托莉雅每说一句,声音便更清晰一分,那平静的语调下,蕴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些,是结果。是摆在所有人面前,无法否认,对不列颠有益的结果。至于他如何做到这些,那是他的‘术’。而他的‘道’……”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至少从这些‘结果’来看,他的‘道’,目前与不列颠的利益,与这个王国绝大多数子民的福祉,是一致的。”
“至于他本人是否危险,目的是否纯粹……” 阿尔托莉雅轻轻摇头,那动作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决断,“这世上有谁是全然无害、目的绝对纯粹的呢?在座的各位,包括我,谁的心中不曾有过私念、权衡与阴影?我们判断一个人,尤其是判断一个对王国举足轻重的人,不能仅仅依据他是否‘完美无瑕’,是否‘光明正大’,而应依据他的行为,是否在推动王国向着更好的方向前进,是否在守护大多数人的利益与安全。”
她看向雷纳德,也看向所有骑士。
“流言可以听,疑虑可以存,但作为圆桌骑士,作为这个王国的支柱,我们的眼睛,应该更多地去看‘结果’,去思考如何利用一切有益的力量,去防范可能的风险,而不是沉溺于对未知的恐惧和猜忌,自己先乱了阵脚,寒了真心相助者的心。”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依旧别着头、但显然在竖耳倾听的莫德雷德身上,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依旧坚定。
“莫德雷德卿的话,虽然冲动,但有一点说对了 —— 功过需分明。影子有功于国,这是事实。对此,我们应当记取。至于他的神秘,他的手段可能带来的隐忧……” 阿尔托莉雅重新坐直身体,翡翠色的眸子里,王者的威严与智慧熠熠生辉,“那正是需要我等去应对、去化解的课题,而非将其功劳一并抹杀,或将其存在视为洪水猛兽的理由。”
“从今日起,” 她的话语为这场议论定下基调,“关于‘影子’,圆桌内部不做无谓猜测。他的帮助,我们接受并善用。可能的风险,我们保持警惕与监察。阿格规文卿,流言的源头与散布者,由你全权彻查,但凡涉及恶意煽动、动摇军心者,无论身份,依律严惩。凯卿,王宫内外的安防体系全面升级,查漏补缺,确保王都安全。高文、兰斯洛特卿,边境防务按原计划推进,不得因内部流言有半分松懈。流言蜚语,止于智者,更应止于圆桌。”
“我们的敌人,在城墙之外,在边境线上,在那些真正想要毁灭不列颠的阴影里。而不是一个至今为止,只展现了善意与帮助的‘影子’。” 她的目光如清冽的泉水,扫过众人,“明白了吗?”
“是,陛下!” 骑士们齐声应道,声音在石壁间回荡。高文紧锁的眉头舒展开,眼中流露出信服。兰斯洛特微微颔首,深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有释然,也有一丝更深的复杂。阿格规文沉声应是,指尖已经开始在桌面草拟核查方案。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贝狄威尔松了口气,温柔的眸子里满是对王的敬服。加雷斯和加赫里斯也重新挺直了脊背,眼中的不安彻底消散。
就连莫德雷德,也闷声闷气地跟着哼了一声 “明白了”,虽然脸上依旧满是不爽,但拍在桌上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只是抱臂的力道显示她内心并未完全平复。
阿尔托莉雅点了点头。“那么,散会。各司其职。”
骑士们陆续起身行礼,退出议事厅。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将一室灯火与渐散的凝重气氛关在其内。
阿尔托莉雅独自坐在长桌首座,没有立刻离开。她静静地坐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上摇曳的灯焰投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冷光滑的桌沿。
刚才那番话,理智,公正,充满王的智慧与担当。她成功安抚了骑士们可能产生的疑虑,统一了内部的认知,也明确了对 “影子” 的态度 —— 利用其利,防范其弊。
一切都很完美,符合一个贤明君主的作为。
只是……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隔着常服与内衬,能感受到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刚才说出 “他的‘道’,目前与不列颠的利益一致” 时,在强调 “只看结果” 时,心底某个角落,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 滞涩感。
仿佛在用什么坚硬的东西,去覆盖一层柔软而脆弱的冰面。表面平整了,冰面下的暗流,却并未停歇。
她想起那条短暂存在过的魔力毛毯消散时的空茫,想起那句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在耳边回响时的震动。那不仅仅是 “结果”,那触及了某些更深层、更私密、也让她更无所适从的东西。
但这些,不能为外人道,甚至不能让自己过多沉溺。
阿尔托莉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不合时宜的异样,站起身,吹熄了手边的灯盏。议事厅陷入半明半暗,只有远处墙壁上的两盏小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将她独自站立的身影,在石墙上投出一道孤高而挺直,却似乎也格外沉重的影子。
她转身,推开议事厅厚重的门,走入外面光线稍亮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规律,沉稳,一步步走向下一个需要 “亚瑟王” 出现的地方。
而在她方才离开的、此刻已完全陷入黑暗的议事厅,那最深处、灯火永远无法照亮的房梁阴影之中,仿佛有一道比黑暗更浓的轮廓,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影蜷缩在房梁的阴影里,指尖死死攥着胸口处、收纳在无限剑制里的狮子玩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听完了她所有的话。她用王的公正为他正名,用不列颠的利益为他辩护,把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挡在了圆桌之外。
心脏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裹住,酸涩、温暖,又带着极致的恐慌。他跨越千年而来,只求她能少累一点,从未奢望过,她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靠近就是毁灭。
我是潜在的扰乱源。
这两个刻进骨髓的自我警告再次在脑海里炸响,可他看着她孤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却第一次生出了想要跳下去,走到她面前的冲动。
下一秒,他屏住呼吸,【气息遮蔽 EX】运转到极致,彻底融入寂静与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房梁上,一片被他指尖捏碎的、带着千年风雪寒气的冰屑,无声地落在了冰冷的石地上,碎成了无人察觉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