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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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春风一吹忘了谁。
01
“师傅，麻烦去鸟巢，谢谢。”
首都的傍晚也热闹非凡。暮春时节，天气还透着寒意，但已没有刺骨的侵袭感。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最近的京城，总是比往日繁华一些的。
网约车司机一听韩初霁说要去鸟巢，便转头冲她友善地展开一个笑，操着口地道的北京话和她聊天：“小姑娘，来听演唱会的吧？哎哟，我姑娘也想听，奈何没抢着票。这馆儿就在家门口，气得她早早收包出门，说要蹲在外边儿听。”
这才是真爱粉吧，韩初霁心想，又礼貌地扬起嘴角，露出脸颊一深一浅两个酒窝：“她唱歌很好听，鸟巢是大场馆，场外听也不亏。”
司机哈哈笑起来：“这我知道。姑娘天天听她的歌，我也喜欢她那调调儿。也是个年轻的孩子，叫……叫什么挽来着？”
坐在后排的韩初霁轻声回答：“云素挽。”
“对对，云素挽。听我姑娘天天在家叫她‘挽宝’，只记得她名字里带个‘挽’了。”
韩初霁一顿，笑容渐淡，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头去看窗外喧闹的夜景。
喧闹的，但是无声。
车载音响里缓缓淌出云素挽轻柔的歌声，是她的一首翻唱作品。韩初霁听到司机说着她女儿最近在听的这首歌是云素挽今年巡演的常驻，但因为是翻唱的，所以她对此不熟，为了有天能去现场和云素挽及几万观众大合唱，正在努力学习。
听着熟悉的歌声和旋律出神，韩初霁没有搭话。
话题就此中断。
临近开演时间，路上有些堵。车流缓缓向前，车内充斥着云素挽的歌声：
“吹红了桃花，吹绿了柳树，你在路上总会安慰谁。
“吹醒了青蛙，吹来了燕子，我在城里刚好缺了谁。”
……
02
高二的体育课，老师时常摆烂，一般只要绕着操场慢跑一圈当做热身，后面的时间便可以自由活动。
云素挽自幼体质就弱，为了考上重点高中，初三时准备体育中考落下了旧疾，至今还有一张“免死金牌”，可以不用参加任何运动和乱七八糟的体测。
韩初霁跑完圈，和另一名女同学相互扶持着走向站在操场边等她的云素挽。
“小挽——”韩初霁哀叫着缓步走向阴影，和身边的同学脚步踉踉跄跄。云素挽向阴凉外走了两步迎出去：“喝水吗？”
“喝喝喝。要渴死了。”
“我去给你拿水杯。”
云素挽转身，刚要迈步，就听见一直倚在韩初霁身上的叶清圆的声音：“小挽，帮我也拿一下。”
云素挽脚步一顿，点了点头，小跑起来，高马尾一晃一晃，把两人的水杯拿了过来。韩初霁接过水杯一顿猛灌：“哇塞亲爱的我爱死你了！”
云素挽弯着眼笑眯眯地看着她，又伸手轻点了点她的面颊：“出汗了。”明明春天还没过完，没有那么热的。
韩初霁十分无所谓地在脸上抹了一把：“自由活动了，我们走吧。”
叶清圆忽然出声：“你们去哪？”
“哦，我们去操场散步。”云素挽一在身边，韩初霁就容易忽略别人，赶忙赔罪似的向她发出邀请：“你要一起吗？”
说完又自觉不对，转向云素挽：“挽宝，可以吗？”
云素挽眨了眨眼，淡淡道：“我随便。”
韩初霁听她语气不对，讪讪移开了目光。还好叶清圆看着今天明媚的天空开始打退堂鼓：“好晒啊，算了吧……”
韩初霁拉起云素挽就走，生怕叶清圆反悔。
云素挽没有韩初霁高，但两人走在一起时一般都是云素挽打伞，因为韩初霁打不稳，总是误伤到两个人。云素挽拿出遮阳伞撑起一片阴凉，韩初霁自告奋勇要撑伞。云素挽一句话没说，松手任她拿走了伞。
韩初霁小心翼翼：“小挽，你生气啦？”
云素挽淡淡：“没有啊。”
韩初霁可怜兮兮：“我错了。”
云素挽目视前方，走得一身正气。
韩初霁凑过去亲云素挽冷冷的侧脸，伞柄不稳，磕到云素挽的额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扶额。韩初霁慌乱地又想去亲吻刚刚她被磕到的地方，云素挽伸手按住了差一点又撞上来的金属伞柄，把伞给接了回去。
韩初霁垂着头，眨巴眨巴眼：“挽宝……”
“你知道我不喜欢她。”
这个“她”当然指叶清圆。韩初霁赶忙点头。
“你和谁交朋友跟我没关系，但不要把人往我跟前带。”云素挽压低伞面，伸手揽住韩初霁的脖子，贴近过去蹭了蹭，“给你唱首歌吧。”
韩初霁笑起来：“好。”
那时，云素挽唱的就是这首《春风吹》。
“你纵然带来地下的玫瑰，能否收回地上的滋味。
“有人唱胡不归。”
03
韩初霁拿着身份证乖乖排队检票。
队里有男女老少。有跟巡的粉丝，还有许多路人粉。
排在韩初霁前面两个结伴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大学生年纪。其中一个抱着同伴的手臂在原地小小蹦跶了两下：“马上就能见到挽宝了！啊啊啊啊啊！”
挽宝。
她的粉丝都这么叫她吗？
从前这是韩初霁的专属称呼，别人都喊不得的。
跟随人流进入场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韩初霁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逐渐填满了每一个空隙，牵着嘴角扯出一个笑。
真好，现在有这么多人爱她了。
04
黑暗的楼道，声控灯随着韩初霁的脚步一走一亮。
身前和身后都昏暗无光。
韩初霁几乎找遍了整栋教学楼，跑得气喘吁吁。她仰头看着通向顶楼的楼梯，心想着再找不到人的话她就要勇闯办公楼了。
头顶的声控灯亮了起来，看到把自己缩在墙角的云素挽，韩初霁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两步跨到云素挽面前，蹲下：“……找到你了。”
云素挽坐在台阶上，头低着，靠在墙上，像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
韩初霁又气又心疼，气都没缓过来就开始疯狂输出：“耿雯倩那个小人！气死我了！她凭什么那么说你！？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精！她就是对你羡慕嫉妒恨！！”
云素挽抬起头看着她，双眼通红，脸上有未干的泪痕，静静地听着她骂。
韩初霁见她抬头反而不骂了，伸手轻柔地抹过她双颊上的泪渍。
云素挽摇了摇头，嗓音暗哑：“韩初霁。
“耿雯倩走啦。”
从初中的第一面算起，在1486天之后。
云素挽相信身边所有人皆为过客。她们曾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只是终于走到了终点。
韩初霁忙道：“我不会走的。”
云素挽看着她，忽然像是觉得这话很荒谬似的，很轻地笑了一下，微闭上眼：“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韩初霁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2月16日。”
她们的动静太轻，教学楼走廊年久失修的声控灯悄无声息地灭了。
韩初霁只能看见云素挽透亮的眸子眨了眨，随后凑近了，有两片薄唇吻了上来。
“谢谢。”
虽然我知道你最后还是会离开的，但至少在当下——
“我爱你。”
韩初霁攥着她的手冲着她笑，也不计较黑暗的环境里对方根本看不见自己安慰的笑容：“我的大明星，给我唱首歌吧。”
云素挽笑了笑，清了清嗓，压着声音开口：
“春风一吹想起谁，有所谓，无所谓，只要不后悔。
“春风一吹忘了谁，我上一次流泪又几岁。”
05
记忆中的旋律与现实重合。更加成熟的嗓音、更专业的唱腔，周围环境不再是阳光明媚的操场抑或是昏暗隐蔽的楼道，而是发着光、随节奏摆动的荧光棒，和几万人的齐声大合唱。
韩初霁看着台上抱着吉他弹唱的云素挽，心里忽觉苦涩，荧光棒顿了一下，歌词也卡在嗓子眼里，像是老旧的磁带放到中途忽然卡了带。
后来呢？
你会想起我吗？
你后悔吗？
06
云素挽突然开口提分手的时候，韩初霁整个人是懵的。
她的眼睛如往日般透亮，直视着韩初霁的双眼，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韩初霁 甚至从她眼中读出了淡漠。
那是一种令人惶恐的距离感。
韩初霁缓了几秒，只觉得有一盆凉水从头浇下，连指尖都发麻：“挽宝……怎么了？”
云素挽轻皱了皱眉，似乎是不满于这个称呼，不过很快又恢复原状，淡淡地开口：“十佳歌手的结果出来了。我拿了第一。
“你忘了，我知道。因为你那天兴高采烈地和我分享你晚上要和几个人去玩密室。你问我去不去的时候，我说我害怕，算了吧。”
算了吧。
当时她静了两秒，吐字很轻，随后又照常和自己说笑，韩初霁没听出任何异常。
而这简单的三个字，此刻却几乎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忘了。
她那么重要的时刻，她说好了要陪她的，却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我一个人去的。”云素挽的语气平淡地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结束的时候有很多人为我鼓掌。
“韩初霁，你忘了我吧。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生活中过。”
她说完这些话，眉眼间竟有一瞬的疲态，像是撑了很久的气球终于泄了气。
云素挽走的时候，韩初霁握住了她的手腕，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支吾半天，只问：“……你唱了什么？”
云素挽扎着高马尾，发尾搭在肩上，嗓音平淡如水：“公告栏上有。”
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韩初霁讪讪点了点头，只好松手。她绕过大半个校园，站定在公告栏前。
【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决赛
第一名高二九班云素挽 《春风吹》】
后来云素挽独来独往，但来者不拒，包括叶清圆和耿雯倩在内她都可以自然地交谈。那不像大度，更像一种“无所谓”。
但与韩初霁的交流止于社交礼貌用语，不冷淡也不热情。
好像她们真的就只是狭路上相逢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而已。
07
韩初霁看着舞台上笑着、仿佛闪闪发光的云素挽，心中苦涩翻涌上眼眶。
“你会退，我想追。会不会，对不对。”
她做到了，成了大明星。
只不过，不再是我的。
“也难怪我有点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