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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场馆胁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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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整,livehouse后台休息室的玻璃门被人毫无礼节地推开,沉重脚步声碾过地板,带着自上而下的压迫感闯了进来。
许弥正坐在折叠椅上核对舞台灯光走位图纸,指尖握着银色水笔,在密密麻麻的标注线上轻轻勾画。桌上摊开的平板循环播放乐队排练录像,音响里还残留着贝斯低沉的余韵,一室柔和的暖光,被门口涌进来的几道黑影硬生生切割得支离破碎。
领头男人一身熨帖到毫无褶皱的深灰定制西装,手腕腕表是市面限量款,眉眼间堆叠着商人独有的刻薄算计。他是许弥所属经纪公司背后资本方的全权代表,姓周,圈内人背地里都叫他周扒皮,向来擅长用资源拿捏艺人,靠截断出路逼得无数独立音乐人低头妥协。
身后跟着两名黑衣随行人员,身形高大,站姿僵硬,往门口一站,直接堵死了休息室唯一的出口,隔绝了所有向外求助的可能。原本在一旁调试效果器的吉他手下意识停下手里动作,悄悄往许弥身侧挪了半步,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周代表单手插在西装裤袋,慢悠悠走到许弥对面的桌前,居高临下地垂眸盯着她铺开的专场策划案,目光扫过页面上标注满细节的舞台布景、曲目单、宣发计划,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嘲弄的笑。
“许弥,我们开门见山说。”他弯腰,指尖重重敲在纸面印着livehouse场地logo的位置,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笔筒哐当一声晃倒,几支笔滚落在地,“这场个人专场,公司不批,背后资方全部反对,限你四十八小时之内主动取消签约,主动和林家那边的联姻安排对接。”
许弥握着水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依旧垂着眼,慢条斯理把滚落在脚边的笔一一捡回来,整齐摆回笔筒,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慌乱:“场地合同我已经全额预付定金,具备完整法律效益,单方面撕毁合约,贵方需要承担三倍违约金,另外,所有舞台物料我已经全部采购到位,损失成本不会低于七位数。”
“违约金?”周代表低低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打印文件,狠狠拍在桌面上,纸张飞溅开,散落一地,“你觉得我们会在乎这点钱?资方已经和这座城市所有连锁livehouse、中小型演出场馆全部达成协议,只要你执意要办这场独立专场,全城所有合规演出场地,没有一家敢接待你。今天我过来,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明天一早,我们就发函终止和这家场馆的合作授权,直接撤掉你的全部演出档期。”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巨石,狠狠砸在休息室安静的空气里。乐队几人呼吸骤然放轻,鼓手攥紧手里鼓槌,指节发白。所有人都清楚,资本垄断演出渠道意味着什么,一旦对方动用商业资源全面封锁场地,许弥筹备数月的专场会瞬间化为泡影,她积攒许久、想要挣脱经纪公司捆绑、靠独立舞台拿回音乐话语权的计划,会直接彻底崩盘。
周代表扫过一旁神色紧绷的乐队成员,语气里添了几分威慑:“不光是许弥本人,你们这支乐队所有人,只要继续跟着她私自开办不受公司管控的演出,后续圈内所有商演、音乐节、录音棚资源,全部会被全面拉黑。年轻人搞音乐不容易,别为了一个一意孤行、和资方作对的艺人,断送自己往后好几年的路。”
刻意抛出的威胁精准戳中所有人软肋,贝斯手喉头滚动,悄悄低下了头。他们大多是没有雄厚背景的独立音乐人,全靠零散演出维持生计,一旦被资本集体封杀,想要继续坚持音乐理想,只会难如登天。
许弥终于抬眼,浅金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半边眼底翻涌的冷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顺示弱,刻意压低声线,带出几分犹豫为难:“周先生,这件事太过突然,我一时没法立刻给出答复。筹备这场专场我耗费了近半年心血,乐队所有人也投入了大量时间精力,能不能给我一点缓冲时间,让我好好权衡利弊,仔细考虑公司给出的安排?”
她刻意摆出妥协退让的姿态,眼底藏起所有锋芒,装作被对方的威胁震慑住,一副左右为难、即将服软的模样。这是她一早想好的对策,硬碰硬只会当场激化矛盾,逼得对方立刻执行撤场操作,假意拖延,才能给自己留出收集证据、寻求外援的空档。
周代表见她露出动摇神色,神色缓和少许,只当这番施压起到了预想效果,语气放缓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间,我要在这里听到你主动取消专场、同意对接林家联姻的答复。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听话,公司后续会给你顶配资源包装,何必非要和资本硬碰硬,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说完,他转身抬手示意身后随行人员跟上,走到门口时顿住脚步,回头再补一句敲打:“别想着找人托关系周旋,这座城市大半演出产业都攥在我们资方手里,没有任何人敢为了你,和我们撕破脸面。”
厚重玻璃门“砰”地一声重重合上,隔绝门外脚步声的瞬间,休息室里紧绷压抑的氛围轰然炸开。
吉他手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快步走到许弥身边:“弥姐,他们是玩真的,真能直接封掉所有场馆,我们……我们要不要暂时妥协,先推迟专场?”
鼓手垂头盯着地面,声音低沉沮丧:“我好不容易等到能站上大型独立舞台的机会,如果资源全被拉黑,我恐怕只能彻底放弃做全职音乐,回老家找稳定工作了。”
队员们的焦虑清晰直白地摆在眼前,许弥环视一圈身边并肩排练许久的伙伴,心头泛起一丝酸涩,却很快压下情绪,抬手轻轻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贝斯手肩膀,语调沉稳安定,抚平众人慌乱的心绪:“大家不用慌,我不会让所有人的努力白白作废,也不会任由资本随意拿捏我们。刚才我假意答应考虑拖延时间,就是为了争取处理问题的空隙,我早有应对方案。”
话音落下,她拿出私人手机,避开众人视线走到休息室靠窗的角落,指尖飞快解锁屏幕,翻出通讯录里置顶的名字——谢逾白。
谢逾白是业内顶尖独立音乐制作人,手握大量独立场馆、小众音乐节、私人录音棚人脉,常年和垄断市场的商业资本对抗,最清楚这类恶意封锁、商业胁迫的全套取证渠道,也是许弥眼下唯一能求助、且有实力抗衡对方资本打压的人。
电话拨出去,听筒里响了三声便被接通,那头传来男人慵懒低沉的嗓音,混杂着轻微的吉他拨弦声,想来此刻正在工作室编曲。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专场筹备出问题了?”谢逾白敏锐察觉到她语气里藏着的压抑,率先开口发问。
许弥侧头望向窗外楼下街道,确认周代表一行人已经驱车离开,才低声将方才资本上门施压、威胁撤掉全部演出场地、以封杀乐队所有人资源作为要挟的全过程完整叙述一遍,条理清晰,每一处对方放出的威胁、说出的垄断话术,一字不落复述给电话那头的人。
“他们明面上是经纪公司下发通知,实则背后资本联合全城演出场地搞恶意垄断,逼迫我取消个人专场,逼迫我接受家族联姻,甚至拿乐队所有人的音乐前途做筹码胁迫。”许弥指尖无意识捏紧手机边框,眼底冷光渐浓,“我需要完整、具备法律效应的证据,证明对方存在恶意商业打压、垄断演出资源、胁迫艺人的违法行为,只有拿到全套证据,才能撕破他们的封锁手段,保住这场专场。”
电话那头的谢逾白安静听完,短暂沉默几秒,随即给出稳妥清晰的安排:“你现在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整理刚刚全程录音,进门到离开所有对话录音完整保存,不要做任何剪辑,备份三份,云端、本地硬盘、加密U盘分开存放;第二,整理你们和现有livehouse签订的正式场地合同、全额付款转账记录、采购舞台物料全部票据,全部扫描归档;第三,记录对方威胁封杀乐队资源、切断演出渠道的完整文字佐证,找在场所有乐队成员出具书面证言,签字按手印。”
他顿了顿,补充上关键信息:“资本敢明目张胆上门施压,是笃定你没有对抗他们的渠道,也没有完整取证意识。等你整理好初步素材发给我,我这边有专门对接商事律师、文旅监管部门的人脉,同时手里有十几家不受该资本控制的独立小众场馆资源,就算他们真的撕毁现有场地合约,我也能给你兜底备用场地。”
许弥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动,轻声道了句多谢,挂掉通话后,立刻打开手机录音文件夹。方才周代表一行人进门开始,她便悄悄点开后台录音软件,完整录下整场施压对话,清晰收录对方威胁撤场、垄断渠道、胁迫联姻、封杀乐队的全部言论,音质清晰,无任何遗漏。
她将录音原件加密备份,随后转身回到乐队众人面前,将谢逾白给出的取证方案一一告知,安抚所有人焦躁不安的情绪:“我们现在分工行动,所有人配合收集证据,只要拿到对方恶意垄断、商业胁迫的完整凭证,他们的封锁威胁就不具备实际效力,监管部门会介入调查,不会任由资本随意操控整个演出市场。”
队员们听完她完整的应对计划,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纷纷点头配合,各自行动起来收集合同、票据、书写证言。
休息室里重新恢复忙碌有序的氛围,许弥坐在桌前,指尖反复翻阅那份被周代表拍得褶皱不堪的专场策划案。窗外夕阳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纸面,照亮一行行她亲手写下的音乐理想。
她从来没有妥协的打算,假意退让拖延只是权宜之计。资本想用场地、资源、前途捆住她,逼她放弃热爱、接受被安排好的联姻人生,可她偏要撕开这层束缚,收集完整证据反击,守住属于自己、也属于乐队所有人的舞台。
夜色慢慢笼罩整栋livehouse建筑,许弥抱着整理好的第一波证据素材装进防水加密文件袋,指尖摸出一支烟,走到室外消防通道楼梯间。金属台阶冰凉刺骨,她倚着墙壁点燃烟杆,星火在昏暗楼道里明灭,烟雾漫过眉眼,掩去心底翻涌的怒意。
二十四小时的缓冲期限看似短暂,可她手握取证路径,身后还有谢逾白的人脉资源兜底,哪怕前路阻碍重重,她也绝不会向资本的胁迫低头。这场由她一手筹备、只为自由音乐而生的livehouse专场,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她都一定要如期开办。
天色彻底黑透,城市沿街商铺次第亮起霓虹灯光,livehouse后台依旧灯火通明,乐队所有人分工明确,彻夜配合许弥整理各类取证材料。
贝斯手负责整理全部纸质合同文件,将和演出场馆签订的合作协议、定金转账回执、舞台灯光音响设备采购发票、定制周边物料付款单据一一平铺在长桌上,按时间顺序分类排序,每一份单据都拍摄高清扫描件,同步上传加密云端存储空间,杜绝文件丢失风险。
鼓手则负责书写书面证人证言,将下午周代表上门时说出的所有威胁话语、封锁资源的恐吓内容完整记录下来,一字一句还原现场全过程,写完后主动签下自己姓名,按下鲜红指印,随后挨个递给吉他手、键盘手依次签字确认,每一份证言都具备完整法律效力,能够作为后续投诉、起诉的关键人证材料。
吉他手负责核对录音素材,将手机内完整录音分段标注时间节点,在文档里逐条对应记录录音中关键胁迫话术的出现时段,清晰划分对方威胁撤场、垄断场地、逼迫联姻、封杀乐队四大类核心违规言论,方便后续律师快速抓取重点证据,节省处理时间。
许弥统筹全部流程,一边核对众人整理完毕的材料,一边同步和谢逾白线上实时沟通,每隔半小时就将整理好的扫描文件、证言照片打包发送过去,方便对方提前转交律师初步核验材料有效性。
手机屏幕不断弹出谢逾白的回复消息,条理清晰地指出材料里需要补充完善的细节:场地合约缺少场馆法人签字复印件、转账记录需要银行出具的流水回执单、证人证言需要附上每一位乐队成员身份证正反面扫描件。
许弥逐条记下补充要求,立刻安排队员分头处理,有人连夜联系场馆负责人发送法人证件扫描件,有人打开手机银行导出全部转账流水截图,有人拍照上传身份证材料,全程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慌乱。
中途休息间隙,众人纷纷瘫坐在椅子上,连续数小时高强度整理材料,所有人眼底都布满淡淡的红血丝,疲惫藏不住。键盘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轻声开口:“弥姐,对方背后资本势力这么大,就算我们集齐证据,真的能撼动他们吗?我总担心最后我们的举报、起诉全部石沉大海,专场还是保不住。”
这句话戳中所有人心底最深的顾虑,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再度飘起淡淡的不安。资本深耕本地文娱产业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寻常独立音乐人就算手握对方违规证据,也很难真正撼动对方的商业布局,最后大多只能自认吃亏,草草放弃演出计划。
许弥放下手里正在核对的文件,抬眼看向一众并肩追梦的伙伴,语气坚定沉稳,一字一句安抚所有人的不安:“我清楚大家的顾虑,资本看似一手遮天,但国内文旅市场、反垄断相关法律法规完整清晰,他们明目张胆跨行业垄断演出场地、用切断资源的方式胁迫艺人,已经触碰法律红线。”
她点开手机里谢逾白刚刚发来的律师解读文档,投影在墙面大屏上,逐条展示法规条文:“谢逾白对接的商事律师已经提前梳理对应法条,这种利用市场支配地位恶意封锁演出渠道、胁迫交易的行为,属于明确的不正当竞争与垄断行为,只要我们证据链完整,向市场监管总局、文旅局同时提交投诉材料,监管部门必须依法立案调查,对方资本需要承担高额罚款,同时强制解除和场馆的垄断排他协议。”
“退一步说,就算现有场馆被对方强行终止合作,谢逾白手里握着十几家独立私人场馆资源,全部不受该资本管控,随时可以更换演出场地,专场绝对不会直接取消。我们现在收集证据,不止是为了保住这一场演出,更是为了打破资本随意拿捏独立音乐人的现状,以后再有其他艺人遭遇同类胁迫,我们整理的全套取证流程,也能给别人提供参考。”
清晰透彻的分析驱散众人心中大半阴霾,队员们重新打起精神,起身继续完善剩余取证材料。
凌晨两点,大部分纸质、电子证据素材已经全部整理归档完毕,许弥将厚厚一沓纸质文件分装两个加密文件袋,一份自己随身携带保管,另一份交由最稳重的吉他手妥善存放,避免单一文件丢失导致证据链断裂。电子证据则同步备份在私人手机、加密U盘、云端网盘三处,三重储存保障素材完整。
处理完基础取证工作,许弥拨通银行客服热线,申请打印近半年所有和舞台筹备相关的官方转账流水,预约第二天一早线下网点加盖公章,补齐证据里缺失的官方凭证。挂断电话后,她走到室外通风走廊,点燃一支烟,晚风裹挟深夜微凉的水汽吹在身上,吹散连日积压的疲惫。
指尖夹着烟杆,星火缓慢明灭,她低头翻看手机里谢逾白发来的消息,对方告知已经连夜联系数家独立场馆负责人,提前预留备用档期,同时和长期合作的律师敲定次日面谈时间,协助梳理证据、起草正式投诉文书。
短短几个小时,谢逾白已经同步铺开两条后路:一边兜底备用场地资源,一边对接法律渠道落实反击手段,全然没有推脱敷衍,尽心尽力帮她化解资本施压带来的危机。
许弥心底泛起暖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编辑消息发给谢逾白:“今晚辛苦你连夜帮忙对接各方,等这件事彻底解决,我单独请你吃饭。”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十秒,对方便回复过来,语气依旧随性淡然:“不用客气,打压独立音乐人的资本我早就想找机会制衡,你的事情刚好是完整切入点,何况你的专场值得被好好守住。明天上午十点录音棚碰面,我们当面核对全部证据,再商议后续应对步骤。”
许弥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轻轻弯了弯唇角,紧绷多日的肩线终于放松少许。原本孤身一人对抗庞大资本的无力感,在有人倾力相助后消散大半,她清楚自己不再是独自作战,手握完整证据,身后有可靠外援,这场和资本的对峙,她有十足把握占据上风。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灯光昏暗,烟燃到尽头烫到指尖,许弥才回过神,随手将烟蒂摁灭在随身金属烟缸里,转身返回休息室。
乐队众人已经将全部材料核对完毕,趴在桌面短暂小憩,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均匀呼吸声。许弥放轻脚步,取来休息室备用薄毯,轻轻盖在每一个疲惫熟睡的队员身上。
这些少年少女怀揣纯粹热烈的音乐理想,放弃稳定工作,甘愿跟着自己熬无数个通宵排练,如今还要一同直面资本的恶意打压,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所有人的付出。
二十四小时的期限还剩下不足十二小时,资本笃定她孤立无援、只能乖乖妥协,却不知道她已经连夜搭建起完整证据链,同时联系好能制衡对方的人脉与法律渠道。假意妥协拖延的计策已然奏效,接下来,便是握紧所有筹码,正面反击资本的恶意胁迫,守住这场承载所有人热爱的livehouse专场。
天边缓缓泛起浅淡鱼肚白,凌晨四点的城市还陷在沉睡里,livehouse后台灯火依旧长明,一沓沓完整证据静静堆叠在桌面,成为许弥对抗资本束缚最坚硬的底气。她靠在窗边,静静等候天亮,等候和谢逾白碰面,推进下一步反击计划。
清晨六点,第一缕晨光穿透玻璃窗落在桌面文件上,队员们陆续苏醒,揉着酸涩双眼起身,简单洗漱过后,继续完善最后几处证据补充材料。
许弥驱车前往线下银行网点打印加盖公章的官方转账流水,纯白色保时捷平稳行驶在空旷街道,车厢后座放着昨晚整理完毕的加密U盘与纸质文件袋,全程不敢离开视线半分,生怕关键证据出现遗失、损毁意外。
银行网点刚开门营业,她便是第一位办理业务的客户,工作人员调取账户全部交易记录,打印出带官方公章的完整流水单据,厚厚的一叠纸质凭证,清晰记录下她为舞台筹备投入的每一笔支出,从场地定金、灯光设备、道具采购到乐队排练补贴,每一笔转账时间、金额、收款方信息一目了然,是证明她合法履约、资本单方面恶意毁约施压的核心物证。
拿到流水单据后,许弥立刻驾车折返livehouse,将新凭证交给贝斯手扫描归档,至此,整套证据链全部补齐,涵盖录音视听证据、纸质合约票据、银行官方流水、多名证人书面证言四大板块,环环相扣,完整闭环,不存在任何取证漏洞,足以支撑向监管部门投诉、提起民事诉讼双重维权路径。
一切取证工作全部收尾,距离周代表给出的二十四小时期限,仅剩不到三小时。许弥简单和乐队众人交代好留守场地保管证据的注意事项,拿起装着全套电子证据的U盘与精简纸质材料,驱车前往谢逾白约定碰面的深夜录音棚。
白色保时捷驶入老城区文创园区,园区内遍布独立音乐工作室、私人录音棚,远离市中心商业资本聚集地带,整条街巷随处可见原创音乐人,氛围自由松弛,和处处充斥商业算计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对比。
录音棚藏在园区最深处独栋小楼,外墙刷着哑光黑色涂料,门口挂着一块简约木质门牌,刻着谢逾白的独立制作人工作室名字。许弥停稳车辆,推门走进室内,扑面而来的是柔和隔音棉材质独有的淡淡气息,房间角落摆放着多台专业编曲设备、吉他、合成器,墙面挂满各类小众音乐节纪念海报。
谢逾白正坐在调音台前面调试音轨,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来,随手放下手里监听耳机,起身给她递来一瓶常温矿泉水:“全套证据都带过来了?我们抓紧时间核对,提前梳理好应对资本的两套方案。”
许弥点头,将文件袋与U盘放在调音台桌面,二人并肩坐下,逐份翻阅核对所有取证材料,谢逾白专业细致地挑出几处文书里可以优化补充的细节,现场拿出笔记本逐条记录修改建议,方便后续起草投诉文书时完善。
核对材料的间隙,许弥指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淡白色烟雾缓缓升腾,柔和包裹住二人之间半米距离。房间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落地灯,光线朦胧柔和,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纷扰,只剩下设备轻微散热声响,安静得能够听清彼此呼吸。
许弥微微侧过身,借着缭绕烟雾凑近谢逾白半步,距离拉近,轻声道出心底藏了整夜的谢意,嗓音柔软,褪去了昨日面对资本施压时的冷硬锋芒,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恳切:“昨天事发突然,如果不是你连夜帮我梳理取证渠道、对接备用场馆和律师,我根本没有办法在短短一夜之内凑齐全部反击证据,更没有兜底场地应对对方撤场威胁,这次真的多亏你倾尽全力相助。”
距离拉近,烟雾萦绕在二人之间,浅金色长发垂落肩头,眼底盛着真诚柔软的感激,语调轻缓动人,带着恰到好处的撩拨分寸,不越界,却足够让人清晰感知到她发自内心的谢意。
谢逾白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动容,却依旧维持从容平稳的姿态,指尖轻轻敲击调音台边缘,坦诚道出自己出手相助的本心:“我愿意动用全部人脉帮你,纯粹是欣赏你不肯向资本妥协、死守独立音乐初心的态度。圈内太多音乐人被资源捆绑,主动放弃自己的舞台底线,你难得始终守住热爱,值得我出手制衡肆意垄断市场的资本。”
他顿了顿,清晰划清二人之间的边界,言语坦荡直白,不给多余暧昧遐想空间:“但你不必觉得欠下人情,我出手相助不会打乱我自身既定事业规划,音乐理想永远是我人生第一主线,帮你对抗资本,也是在维护所有独立音乐人的生存空间,于我而言,同样是契合自身追求的事。”
许弥听懂他话语里划清距离的暗示,心中了然,道谢过后,主动微微后退半步,拉开方才凑近的近距离,回归礼貌得体的相处分寸,不再刻意营造暧昧氛围,转而回归正事,和他继续商议后续应对资本的具体步骤。
二人敲定两套应对方案:第一套为温和协商方案,若对方资本愿意主动撤销封锁场地的通知、停止一切胁迫行为,双方坐下来重新沟通演出合约,如期开办专场;第二套为强硬反击方案,若周代表准时到场依旧强硬施压、不肯退让,当场出示全套完整证据,同步告知对方已准备好向市场监管局、文旅局提交投诉材料,律师随时可以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对方赔偿全部损失,并解除资本与场馆之间的垄断排他协议。
同时谢逾白告知许弥,已经联系好三家不受该资本控制的独立场馆,全部预留好同档期备用场地,一旦原场地被迫终止合作,可以无缝更换演出地点,专场举办时间、舞台规模、曲目编排全部不受影响,彻底掐断资本靠撤场逼迫她妥协的筹码。
商议完所有应对对策,距离二十四小时时限仅剩二十分钟。许弥收好全部证据材料,起身和谢逾白道别,驱车返回livehouse,准备直面周代表再度上门的施压对峙。
车窗外晨光明媚,街道人来人往,许弥握着方向盘的指尖稳稳当当,眼底再无半分昨日的慌乱无措。资本自以为掌控所有资源渠道便能肆意拿捏她,却不知一夜之间,她已经集齐完整法律证据,寻得可靠外援兜底,手握充足反击筹码。
假意妥协只是拖延时间的伪装,如今证据、人脉、备用场地全部准备妥当,接下来的对峙,她不会再退让半分,会堂堂正正拿出全部底牌,撕破资本恶意垄断、胁迫艺人的算计,守住属于自由音乐的舞台,绝不被迫接受捆绑人生的联姻安排。
回到livehouse门口,远远便看见周代表的黑色商务轿车停在路边,一行人已经等候在此,等候她给出主动取消专场的妥协答复。许弥深吸一口气,拎起装着全套证据的文件袋,推开车门走下去,眼底冷意缓缓浮现,一场资本与独立音乐人的正面对峙,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