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以叙

5、第 5 章 暮街的雾渐

　　暮街的雾渐渐变得柔软。

　　危险散去之后，整片古街陷入一种诡异又安稳的静谧。天色依旧停滞在黄昏，不暗不亮，橘灰的光薄薄铺在青石板上，把四人的影子拉得纤长，轻轻叠在一处。

　　四人缓步前行，队形依旧是自然的前后两组。

　　前面是谢景行和陆峥年。
　　后面是陈锦誉和林屿。

　　两份隐忍了很久的少年心事，在无人打扰的副本里，顺着微凉晚风，一点一点漫出来。

　　陆峥年自从刚才被谢景行拉过一把，整个人都安静了不少。

　　他本就是四人里身形最高的那个，比谢景行高出小半头，平日里张扬挺拔，走路永远昂首阔步，闲不住也收不住锐气。从前他总爱仗着这点身高优势，半开玩笑地俯眼瞥谢景行，次次较劲、事事不服，看着对方清冷淡漠的侧脸，就忍不住想抬杠较劲。

　　可此刻并肩慢行，他却下意识微微收着肩、放低步子。

　　低头就能看见谢景行干净的发顶，少年肩线清瘦挺直，眉眼清冷沉静，哪怕身处绝境，依旧稳妥得让人安心。以前陆峥年只觉得这人处处压他一头、冷冰冰不好接近，如今近距离相伴，才后知后觉察觉——

　　谢景行的冷静从不是傲慢，只是习惯独自扛下所有。

　　路面有一处轻微凸起，谢景行专注扫视前路隐患，一时分神，脚下微微一绊，身形轻轻晃了半寸。

　　身侧的陆峥年几乎是本能反应。

　　长臂一伸，轻轻松松就圈住谢景行的肩，掌心稳稳扣在他肩头，带着少年独有的温热力道，下意识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把。

　　动作快、自然、全然是护人的本能。

　　两人身形瞬间相贴。

　　陆峥年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谢景行白皙的侧脸，高大的身影半拢住对方，恰好替他挡去一侧翻涌的冷雾。

　　“看路。”

　　这次换成陆峥年低声提醒，语气褪去了往日的跳脱嬉闹，带着一丝低沉的认真。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谢景行的发顶。

　　谢景行身形微顿，耳尖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的热意。

　　这是从未有过的相处模式。

　　两年针锋相对，他们永远是平视对峙、名次相争、互不相让。他从没想过，向来和他不对付的陆峥年，会这样自然而然护住他，会用高出一截的身形，稳稳将他护在身侧。

　　他轻轻挣开一点，语气依旧清淡，却没了半分疏离：“没事。”

　　“差点摔了还没事？”陆峥年挑眉，习惯性想抬杠，话到嘴边却软了语气，小声嘟囔，“谢景行，你也有走神不稳的时候啊。”

　　往日这话满是挑衅，此刻却裹着藏不住的温柔纵容。

　　谢景行抬眼望他。

　　视线需要轻轻抬起，才能对上陆峥年垂落的目光。少年眉眼张扬明亮，没了往日针锋相对的锐利，眼底盛着朦胧的暮色与雾气，温柔得不像话。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怔住。

　　横亘两年的对立、攀比、不服输，在这一俯一仰的对视里，轰然瓦解大半。

　　“专心走路。”谢景行偏开视线，轻声掩饰心底的微动。

　　可脚步却下意识放慢，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依旧挨着陆峥年前行。

　　高大张扬的少年，默默微驼着背、放轻脚步迁就身侧清冷的人，每一次肩臂相触，都带着滚烫的、隐秘的暧昧温度。

　　曾经最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如今成了最下意识护着彼此的人。

　　而队伍后方，温柔的情愫依旧静静流淌。

　　副本的阴冷雾气不断翻涌，寒意钻透校服布料，冻得陈锦誉指尖微微发僵。

　　他看着大大咧咧不怕事，实则最畏阴寒、怯独处，只是习惯在人前装得开朗热闹。这点旁人从不在意，唯独林屿，默默记了许久。

　　无需言语，林屿悄然半步侧身，稳稳站在陈锦誉靠浓雾的外侧。

　　他身形清挺，不似陆峥年那般张扬高大，却足够安稳，恰好替身边的人隔绝所有阴冷雾风。

　　瞬间，陈锦誉周身的寒意散了大半。

　　他敏锐察觉到温差，侧头看向身侧的林屿，眼底带着细碎的暖意：“你又挡我这边。”

　　林屿垂眸看他，目光温柔克制，嗓音轻缓：“你怕冷。”

　　简简单单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教室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盯着他们四人的成绩、盯着谢景行和陆峥年的针锋相对，没人留意爱笑爱闹的陈锦誉会畏寒、会胆小。只有林屿，岁岁年年，默默留意、默默迁就。

　　陈锦誉心头软软的，下意识往他身侧靠得更紧，肩膀完完全全贴上他的肩头，衣袖相蹭，温热相缠。

　　“林屿，”他小声开口，语气带着不自觉的依赖，“有你在，我一点都不怕了。”

　　林屿耳根微热，轻轻颔首，无声往他身边又靠了靠，用沉默的陪伴回应所有心意。

　　没有激烈的拉扯，没有破冰的悸动。

　　只有细水长流、经年累月的偏爱，在死寂的副本里，肆无忌惮地流露。

　　前路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远的铃铛摇晃声。

　　叮——

　　空灵、缓慢，带着副本特有的阴冷回响，穿透层层浓雾。

　　【前方即将进入街区中段】
　　【轻度诡祟区域开启】
　　【黑影活跃度提升】

　　雾色骤然浓了数分，白茫茫的雾气吞噬大半视线，整条老街的温柔假象缓缓褪去。街边原本静止的黑影，轮廓开始轻轻晃动，暗处浮动起细碎阴森的光影。

　　四人瞬间收敛所有私心思绪，默契十足地靠拢成团。

　　依旧是陆峥年微微靠前，将身形稍矮的谢景行半护在身后，张扬的眉眼覆上冷肃，低声道：“我看前路，你盯脚下。”

　　谢景行没有反驳，轻轻点头，清冷的目光落向地面，两人无声配合，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对峙。

　　后方林屿稳稳护住陈锦誉，指尖悄然贴近他的衣袖，随时准备稳住身侧人的身形。

　　两对少年，两种暧昧。

　　一对是高个张扬对头的双向破冰，俯身皆是温柔。
　　一对是静默温柔的长久偏爱，并肩便是心安。

　　停滞的黄昏依旧没有尽头，诡祟暗流悄然涌动。

　　但这条步步惊心的求生路，因四人两两相伴，盛满了雾色掩不住的少年温柔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