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花辞》夜语棠

1、初识

　　海棠花苞缀满了枝头，从院墙里窥视着行人。
　　天津卫的一个码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吵吵嚷嚷。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海水的腥气与煤油的味道，裹挟着汗臭、尘土与糖葫芦的香甜。
　　周遭是一脸麻木扛着大包的脚夫，沿街乞讨的瘦得脱了相的穷人，满身铜臭、牵着瘦骨嶙峋的孩子、眼神阴鸷的人伢子，更有小贩的叫卖声……到处都被浸在着困苦与绝望的气息之中。
　　“红爷，红少爷好”堂口里本来凶神恶煞的伙计们，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计，纷纷低头赔笑问好。走在前面的是这个堂口的主子，也是红家的东家——红烬，而走在后面的则是红家少东家——红殇。
　　红烬微微点了点头，便叫把头去里间查账了。红殇没说话，趁红烬去查账的工夫，一溜烟，跑了出去。
　　路过小摊儿，顺手买了两串糖墩儿。他捏着糖墩儿，吹着码头带着腥气的海风，轻轻咬碎裹着糖衣的山楂，甜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甜得发涩，呛得他喉咙发紧。
　　码头的墙角夹着具尸体，蜷在货箱之间的缝隙中，不知道是死了几个时辰的还是刚死的
　　红殇从边上走过，余光都没落上去。
　　身后跟着的小辞也眼皮都没抬，伸脚从旁边走了过去。
　　有一个撞上来的。
　　一个黑瘦的汉子扛着一个粗麻袋，快步走着，一个趔趄，从红殇袖边擦过。那人脸都白了，袋子应声而落，战战兢兢的的跪下。
　　“对…对不起，红少爷，求…您饶了我吧。”那汉子低头又要磕头。
　　“起来吧”。红殇抬了抬手，笑了笑“没事没撞到”。
　　声音不大，甚至在这闹哄哄的码头甚至可以说是小声呢喃，但那个笑让他愣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了
　　隐隐还听见远处有人在喊：“王虎，你人又去哪鬼混了，不想干了就别搁这碍眼！”
　　红殇定了定神，继续往前走。
　　直至那一瞬间。
　　一双眼睛直直撞入他的视线中。那是一个捡垃圾的小乞丐，浑身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干净的如刚擦过的琉璃，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反正红殇这十几个年头里，头一次见这样一双眼睛，独一无二。
　　他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在这满目疮痍、民生凋敝的地方，居然还有着这样一汪纯净的春水。简直澄澈的可怕。
　　红殇看着他，说：“小孩儿，愿不愿意跟我走？”话毕，他伸出手。
　　“有饭吃吗”，小孩小心翼翼的问道
　　红殇被逗笑了，甚至笑出了声：“有，我堂堂红家，你但凡进了这门，一口饭我红家还是给点起的。”
　　小孩听见，像是松了口气，把手在破旧不堪的衣服上擦了又擦，直至泛红，才轻轻的把手放在红殇手上。
　　而身后的辞儿，看见少爷伸出手，把那个脏兮兮的孩子拉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担心，只是接下来又多了一档子事了。
　　小辞无奈的叹了口气，声音微乎其微，几乎听不见。
　　寂伯不在。要是在这，准要夸一句少爷心善。可小辞到底也与红殇差不多大，没那么老练，他只是觉得少爷的笑和这糖墩子一样，酸里带甜，甜里带酸……
　　红殇带着孩子往红府的方向走，一路上，几人静得可怕。
　　路上行人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一直持续到红府门口才消失。
　　红府的海棠花，静悄悄的。
　　与此同时，各位当家们都得到了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