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黄泉专线（7） 杀人的是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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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趟末班车跑完，天已经蒙蒙亮了。
运营中心的临时会议室里满是咖啡味，熬了一宿的人个个都是血轮眼。
何小藕趴在桌上补数据记录，眼皮耷拉的厉害，像是下一秒就能立刻睡死过去似的。沈罗奚靠在椅背上，目光钉在投影幕布上的振动波形图，眉头微微蹙着。
二十赫兹的低频振动，只集中在最后一排座椅下方，和车体共振、牵引传导完全对不上。这意味着凶手不止在后台系统埋了脚本，还直接动了列车硬件，布局比预想的更深。
“搜查令我已经催了，今天之内能批下来。”赵侦予刚挂完电话，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几袋刚买的豆浆包子。
他把早餐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众人：“先垫一口，歇半小时再回队里。”
话音刚落，胡莹莹的电脑突然弹出一连串消息提醒，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她叼着棒棒糖凑过去扫了两眼，脸色瞬间沉了：“赵队，舆情又炸了。#四号线通风口女尸#直接冲了热搜第一，还有个百万粉灵异博主凌晨三点发了条‘独家亲历视频’，现在转发破十万了，评论区全在喊黄泉专线索命。”
她把投影切到社交平台界面。
置顶视频的封面是一片漆黑的隧道，半截白衣影子飘在车窗边，配着猩红大字：《半年前我就说过，最后一排坐不得》。
博主ID叫「夜行纪事」，本地灵异圈小有名气，粉丝量一百二十七万。
“半年前就开始炒？”沈罗奚咬了口包子，嗤笑一声，“掐点挺准啊，每次出事他都有现成素材，比我们出警还快。”
“何止是快。胡莹莹手指翻飞翻着历史作品，“最早一条四号线相关是七个月前发的，从那之后每隔半个月更一条，全是讲末班车传闻。运营方的出入登记显示，这半年他以‘城市文化拍摄’为名，申请过三次深夜进设备间和备用隧道拍素材。他有机会接触列车和设备，还靠这个话题涨了八十万粉，接广告、卖开光符，赚得盆满钵满。”
“去会会这位大博主。”赵侦予二话不说抄起外套往外走。
沈罗奚吹了声口哨，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行啊，我正想见识见识，百万粉博主的造假手段够不够看。不够看我可就要笑了。”
「夜行纪事」的工作室藏在老城区创意园的loft里，推门进去一股香灰味，墙上挂着桃木剑、八卦镜，角落摆着香案，弄得像个正经道观。
博主江凯正对着镜头直播，手里举着张黄符唾沫横飞地讲四号线“最新内幕”，看见警察闯进来，脸“唰”地就白了。
“你、你们干什么！”他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拿粉丝当挡箭牌，“我直播着呢，几万人看着！你们乱执法我要曝光的！”
“警察办案，配合调查。”赵侦予亮出证件，语气冷硬，“江凯，涉嫌编造传播虚假恐怖信息，跟我们走一趟。另外，四号线两起命案，你需要说明案发时段的行踪。”
一听见“命案”俩字，江凯的嚣张劲儿瞬间泄了大半，眼神躲躲闪闪，嘴上还硬撑：“命案跟我有什么关系！闹鬼是本来就有的事，我就是分享都市传说，杀人的是鬼又不是我！”
“是不是鬼，你说了不算。”
沈罗奚慢悠悠踱到他的剪辑主机前，扫了眼桌面上摊开的工程文件，嗤笑一声。
他没跟江凯废话，直接点开那条凌晨发布的“独家亲历视频”原始工程，音轨、视频轨、特效轨一层层铺开来，清清楚楚。
“来，我给你拆拆你的‘真实亲历’。”
沈罗奚指尖点着视频轨，语气懒懒散散，却字字扎人，“车窗上的白衣鬼影，是镜头前贴了半透明硫酸纸剪影，侧方打了盏冷光补光灯，刚好借隧道钠灯的黄光做掩护，看着像贴在窗外飘。后期再拉透明度、加运动模糊，糊弄外行足够了。”
他又点开音频轨道：“耳边的哭声和低语，是叠了十六赫兹低频底噪的骨传导音效，不是从耳朵进来，是震得颅骨发响，听着发闷发慌，像有人贴在耳边说话。正常人听几分钟都头晕，再配合你文案里的心理暗示，可不就觉得撞鬼了。”
江凯的脸一点点灰下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罗奚还没完，弯腰抄起墙角摞着的一摞“开光平安符”，抽出来一张掂了掂，满脸嫌弃：“还有你卖九十九一张的‘黄泉专线辟邪符’，义乌批发八毛一张的印刷货，朱砂印都歪了。真要有用，你怎么不自己揣两张去末班车最后一排坐一宿？赚这种死人钱，就不怕半夜真有人敲你家门？”
“你胡说！”江凯急了，色厉内荏地喊，“这些都是我真实经历！你凭什么说是假的！有本事拿证据！”
“证据不就在你硬盘里躺着吗。”沈罗奚点开侧边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全是未发布的摆拍素材，还有和群演的聊天记录，“上个月那条‘女乘客惊魂亲历’，女主角是你三百块雇的大学生吧？人还在问你结尾款呢。要不要我连她微信号一起念出来，让你粉丝听听？”
李昊在旁边都看愣了，小声嘀咕：“沈顾问，你连后期都懂啊？”
“不是我懂，是他造假太低级。”沈罗奚斜了江凯一眼，毫不客气道：“就这水平还敢吃灵异这碗饭，我用手机加个手电筒都拍得比他真。但凡他能研究明白纳米光栅是什么，我都高看他两眼。”
赵侦予瞥了他一眼，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铁证如山，江凯彻底蔫了，耷拉着脑袋全招了。
半年前他偶然刷到四号线的零星投诉，嗅到了流量密码，就开始刻意包装“黄泉专线”的都市传说。视频全是摆拍加后期，粉丝群里的“真实投稿”一半是他小号自导自演，申请进设备间也只是为了拍点真实隧道画面增加可信度，根本没碰过任何系统和列车设备。
至于两起命案，他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第一起案发那晚我直播带货卖符，从九点播到十二点，好几万人看着呢，平台有录屏！”
江凯急着撇干净，“第二天凌晨我看见热搜，赶紧剪了条视频蹭热度，三点多发的，我真没杀人！我就是想涨粉赚点钱，我哪有那胆子啊！”
陈驰很快核实了他的说法。
直播录屏、后台数据、互动弹幕时间线严丝合缝，他全程都在工作室，根本没机会去地铁作案。
更关键的是，这人对地铁系统一窍不通，连牵引系统和空调系统都分不清楚，更别说改参数、埋自动脚本了。
说白了，就是个蹭热度发死人财的网红，跟命案半毛钱关系没有。
从审讯室出来，何小藕一脸无语：“白忙活半天，就是个骗子啊。我还以为顺着这条线能抓着真凶呢。”
“他没杀人，但客观上帮了凶手大忙。”沈罗奚靠在走廊墙上，拧开一瓶冰水，“没有这帮人添油加醋全网传，‘鬼索命’的说法坐不了这么实。凶手躲在后面，免费借他的嘴把舆论炒起来，省了多少事。”
赵侦予点头，神色凝重：“外部线索断了，排查重心全部收回到地铁内部。”
一行人刚回到重案队办公室，李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赵队，王建军抓住了！在邻市客运站候车厅摁住的，背了个半人高的编织袋，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追了半条街才逮着。”
赵侦予捏了捏眉心，一宿没合眼，声音带着点哑：“带回来。先搜身，赃物和随身物品分开登记。”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众人：“王建军落网了，人正在押回来的路上。陈驰，你准备一下，人一到立刻审。”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照得办公室里亮堂堂的。
王建军被押回重案队的时候，刚过上午十点。
盛夏的太阳已经爬得很高，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满室的紧绷感。
陈驰抱着笔录本率先进了审讯室，赵侦予和沈罗奚站在单面玻璃外，目光落在里面的人身上。
王建军缩在审讯椅上，肩膀垮着，手背粗糙皲裂，眼神躲躲闪闪地往门口瞟，全程没什么狠戾气，反倒像只偷油被逮住的老鼠，浑身上下都写着心虚，却又透着股没见过大阵仗的惶恐。
“看着不像能布这么大局的人。”
沈罗奚抱着胳膊斜靠在墙边，随口点评，“胆子太散，眼神发飘，撑不起这么大的布局。真要是凶手，跑路也不会只背一编织袋生活用品，早揣着钱跑省外了。”
“先审透。”
赵侦予语气平淡，目光没离开玻璃后的人，“三次违规申请车厢巡检权限，总得有个正经说法。就算不是主谋，也要查清楚有没有被人利用，有没有递过钥匙、开过方便门。”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黄泉专线（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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