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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黄泉专线(5) 又有人从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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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重案队灯火通明,咖啡机咕嘟咕嘟响着,空气里飘着焦苦味。
李昊抱着笔记本蹲在椅子上,指尖飞快地敲着协查通报,沿线车站、高速口、长途客运站已经全部布控,王建军的照片发了下去,就等鱼儿撞网。
陈驰扒了一宿权限日志,眼睛熬得通红,正把能接触牵引系统核心后台的人员名单逐个筛查标注。
何小藕瘫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生理监测手环的打印数据,嘴里还念念有词:“光栅、次声、冷风……三层手法叠一块儿,换谁来都得吓懵啊。这凶手是学心理学的吧,把人心算得死死的。”
“不光懂心理,还懂系统,懂光学。”
沈罗奚靠在桌边,马克笔在他指间转得飞起,“一个站台保安,能懂纳米光栅涂层,能进调度核心改牵引参数?说出去鬼都不信。王建军这时候跑,要么是真的心里有鬼,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放了风声,推他出来当挡箭牌。”
赵侦予刚挂完调度中心的电话,闻言走了过来。
沈罗奚笔锋一顿,笔尖点在权限清单上,“你看,临时巡检权限是能申请到,但只能开车厢门,查座椅面板,碰不到牵引系统和空调后台的核心代码。能同时改玻璃、调电流、编自动触发脚本的,最少得是调度室的技术岗,手里握高级运维权限才行。一个保安,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正说着,胡莹莹那边接了个指挥中心的转警电话,挂了之后脸色微凝,抬头报备:“赵队,刚转来一条凌晨的失踪警情,家属报的。失联人叫林薇,28岁,互联网公司运营,昨晚十点半从公司站坐四号线末班车下班,本该四十分钟到家,结果一宿没回,手机从十一点多就关机了。辖区所已经调沿途监控了,暂时没查到出站记录。”
这话一出来,屋里几人都顿了一下。
末班车、四号线、失联时间刚好卡在案发时段,很难不让人往一块联想。
赵侦予眉头微蹙:“时间线对得上吗?”
“对得上。”胡莹莹快速翻了下记录,“按末班车时刻表算,她坐的那趟车驶过三号隧道段的时间,大概在十一点十分左右,和手机关机时间高度重合。但目前只有失联记录,没发现异常,也没接到坠轨或是伤人的警情,辖区所先按普通失踪在查。”
“先挂上。”赵侦予沉吟两秒,对陈驰说道:“你抽个人跟辖区所对接一下,把她的出行轨迹和社交关系先摸一遍,看看有没有情感纠纷或者工作压力这类诱因。咱们目前人手主要钉死张磊的命案和王建军,没有实质伤害证据前,不贸然并案。”
“明白。”
李昊跟着就“啧”了一声:“奇了怪了,王建军的身份证和支付记录全是空白,从昨晚下班到现在,连个消费记录都没有。这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总不能徒步跑出城吧?”
“他没那个脑子。”赵侦予指尖敲了敲桌面,“加派人手查他的社会关系,老家、亲戚、常去的娱乐场所,一个都别漏。另外,调度室和运维部的人员排班表全部调出来,和案发时段做交叉比对。”
“是!”
东边天际刚透出点鱼肚白,指挥中心的电话就突然炸响,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胡莹莹离得最近,一把抄起电话,刚“喂”了一声,脸色就瞬间沉了下去。
“赵队!”她捂着听筒抬头,语速飞快,“四号线三号隧道巡检队报警,在中段通风口下面发现一具女尸!死者穿着职业装,身上工牌写着林薇,就是凌晨报失踪那个夜班女白领!死状跟张磊一模一样!”
屋里几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何小藕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嘴角抽了抽:“还真出事了……不会这么邪门吧。”
“走,去现场。”赵侦予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脚步带风,“通知法医和技术队立刻出发,陈驰留队跟进王建军,莹莹同步调昨晚末班车的全程监控。”
沈罗奚顺手捞起勘测包跟上去,路过何小藕的时候还不忘拍他肩膀:“走了小胆小鬼,去晚了热乎的都没了。”
“谁胆小了!”何小藕嘴硬着跟上,手却默默攥紧了包里的护身符。
三号隧道中段常年不见光,阴冷潮湿,通风口往里面灌着风,呜呜地响,像有人蹲在暗处哭。
警戒线沿着轨道拉了起来,勘查灯的冷白光打在道床的积水里,映出一片惨白。
死者就趴在通风口正下方的碎石堆上,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长发散下来盖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半边脸扭曲着,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嘴角僵硬地抿着,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她的右手死死攥在胸前,指节都泛了白,像是临死前攥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老徐蹲在旁边,戴着乳胶手套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掉了出来,边缘都被汗浸湿了,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看着像是道观里求的平安符。
“初步尸表检查,死因和张磊高度相似。”老徐抬了抬头,手套上沾了点碎石屑,“没有明显外力击打痕迹,体表只有轻微擦伤,符合高坠磕碰特征。面部肌肉僵硬,瞳孔散大,是死前遭受极强精神刺激,急性心因性休克引发的猝死,也可能是慌不择路摔下来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刚好是末班车驶过这个路段的时间。”
沈罗奚戴着手套,蹲在通风口下方往上看。
通风口离道床有两米多高,格栅是铸铁的,锈迹斑斑,边角处有几道很新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动过。
他伸手摸了摸格栅边缘,指尖沾了点细微的黑色橡胶碎屑,量很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何小藕凑过来,小声嘀咕,“好好的她爬通风管道干什么?总不能是自己钻进去的吧?”
“大概率是被吓的。”沈罗奚收回手,指尖捻了捻那点碎屑,“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会本能地找地方躲,或者往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跑。通风口就在车厢边上,她要是觉得车厢里有鬼,慌不择路往通风管道里钻,脚一滑就摔下来了。”
赵侦予抬眼看向通风口:“一个普通乘客,能打开通风口格栅?”
“正常肯定不行。”沈罗奚摇摇头,“但你看这划痕,格栅被人提前撬松了,看着是扣死的,其实稍微用点劲就能掀开。凶手算准了人吓疯了会往边上躲,提前把路给她铺好了。”
换句话说,这不是意外失足,是早就设计好的死亡陷阱。
和张磊的坠轨异曲同工,都是把人逼到崩溃,再利用环境和人的求生本能,让死者自己走向死亡。全程不用凶手动手,连指纹都留不下,完美伪装成灵异意外。
何小藕听得后背发凉,忍不住往沈罗奚身边靠了靠:“那她手里攥着符……说明她早就听说了传闻,特意带了符防身?”
“应该是。”沈罗奚弯腰捡起那张符纸,扫了两眼就放回证物袋,“普通的平安符,道观门口十块钱一张,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因为信这个,才更容易被心理暗示,恐惧放大得更快。”
很快,胡莹莹那边的监控核查结果传了过来。
昨晚的末班车监控显示,林薇上车后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坐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前面车厢也有空座,但她大概是觉得传言不可信,又或者不想和人挤。全程她都低着头玩手机,中途时不时往窗外看,明显很紧张。
列车驶入三号隧道段后,她的动作越来越僵硬,频繁回头看身后,还掏出了这张符攥在手里。
大概过了两分钟,她突然尖叫一声站起来,疯了似的往车厢连接处跑,接着就扒开了通风口的格栅,整个人钻了进去。
监控拍到这里就断了——连接处是监控死角,只拍到她半个身子钻进去,再之后就没了动静。
“又是最后一排。”赵侦予声音沉得像冰,“两个死者,毫无交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坐了末班车的最后一排。”
张磊是人社局的科员,林薇是互联网公司运营,年龄不同,职业不同,社交圈没有任何重叠,连共同好友都没有。看起来就是随机挑选的乘客,只因为坐了那个位置,就成了凶手的目标。
无差别作案。
这四个字冒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如果是仇杀,范围再小总能找到线索,可如果是无差别报复社会,专门挑末班车最后一排的人下手,那下一个受害者是谁,根本无法预判。
从隧道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早上的地铁站本该是早高峰人挤人的场面,今天却格外冷清,进站口零零散散几个人,都在议论纷纷,拿着手机刷个不停。
何小藕随手点开社交软件,热搜榜前三条全是四号线的相关词条,#四号线黄泉专线#后面跟着个刺眼的“爆”字,点进去全是网友的亲历帖和恐慌发言。
有人说自己上周坐末班车也听见耳边有人哭,吓得提前下了车;有人晒出自己拍的最后一排空座照片,说这位置就是给鬼留的;还有人翻出半年前的旧帖,说早就有老人提醒过,末班地铁最后一排不能坐,那是给横死的人留的专座。
“完了完了,彻底压不住了。”何小藕划着屏幕,嘴角直抽,“现在全网都在说四号线闹鬼,坐最后一排要被拉去当替身。再这么传下去,没人敢坐地铁了。”
沈罗奚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证物清单。
光栅涂层、次声电流、自动脚本、松动的通风格栅……一套手法环环相扣,从视觉、听觉、生理感知全方位制造恐惧,最后利用环境完成致命一击。
凶手太懂人心,也太懂地铁系统了。
这绝不是一个保安能做出来的局,甚至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手笔。
回到队里的时候,刘局的电话刚好打了过来。
赵侦予接起电话,站在窗边听了足足三分钟,只低低应了几声“是”“明白”“加快进度”,挂电话的时候,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上面施压了。”他转过身,扫了眼满屋的人,“限期七天破案。现在全市都在盯着这事儿,再出一起案子,社会影响就彻底失控了。运营方那边已经顶不住了,早上已经临时取消了两趟末班车,再这么下去,整条线都得停运。”
七天。
要从几百万市民里揪出一个藏在暗处、连面都没露过的凶手,还要拆解全部作案手法,时间紧得离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沈罗奚忽然把勘测包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赵侦予:“这样,今晚我通宵蹲三趟末班车,从首发站到终点站,全程跑满。把全线路的异常节点、体感阈值、触发位置全部测一遍,拿到完整数据链。既能精准定位手法源头,也能给后面辟谣留实据。”
“不行。”赵侦予立刻否决,“太危险。凶手在暗处,你单独坐最后一排,等于主动送上门。”
“什么叫单独,这不还有你吗。”沈罗奚挑了挑眉,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走过去冲他抬了抬下巴,“赵大队长身手这么好,陪我跑两趟,真有什么牛鬼蛇神,你挡在前头不就行了。再说了,派别人去我也不放心,万一吓破了胆乱碰设备,反而把线索毁了。”
他说的是实话。
测体感数据要全程保持清醒,精准记录每一处生理反应和异常节点,胆子太小的人上去,没等异常出现先自己吓自己,测出来的数据全是废的。
赵侦予盯着他看了两秒,终究还是松了口:“我陪你去。再带两个技术队员,设备带齐,全程保持通讯畅通。”
“得嘞。”沈罗奚打了个响指,转身去整理勘测设备,嘴里还不忘哼哼道:“有赵队保驾护航,别说白衣女鬼了,就算是阎王爷来了,咱也能拽着他问问是不是抢座来了。”
何小藕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默默往自己包里又塞了俩护身符。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照得办公室里亮堂堂的,可每个人心里都压着块石头。
两起命案,两条人命,一个藏在地下的凶手,还有全网发酵的灵异恐慌。
这场人和人心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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