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别哭》木子不出门

1、课间训话 八

　　八月伊始，又是高一新生入校的日子，狸县三中校内校外都堆满了人，热闹非凡。
　　当然，这热闹与高三的学生无关。行政楼前的显示屏为他们日夜循环播放着高考倒计时，他们不得不乖乖地坐在教室里奋笔疾书。
　　只有高二的学生稍微有点时间去围观这种热闹。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闲情逸致的，比如李朔和他的几个好哥们，此时此刻正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呢！
　　要问高中阶段哪个时期最无聊，大概就是高二了。既没有了高一的新奇，又没有高三的紧迫，不上不下，甚是枯燥。尤其是像李朔他们这种普通班的学生，那简直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朔哥，朔哥，醒醒。”
　　“干什么？”被无端拍醒的李朔很不耐烦地甩开肩膀上的那只手，翻了面又继续睡。
　　那人却还不死心地扳起他的脑袋，一副天要塌下来的口气威胁说：“老夏叫你去他的办公室，他说十分钟之内要是见不到你，他就要打电话给你爸妈了。”
　　这话一出，李朔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直起身子，呼噜了一把头毛，又睡眼惺忪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朝窗外看去。嗯，阳光真是够刺眼的。他打了个哈欠，甩了甩脑袋，早知道昨晚就不熬通宵了。好不容易等到大课间想补个觉呢，老夏又开始找他的麻烦。
　　他还在发呆呢，旁边的哥们惹不住了，抬手一巴掌就呼在他脑袋上，咬牙道：“你快点的吧，还在这儿装忧郁！”
　　“啧，白老三，敢这么打你爹，不想活了啊？”李朔回头瞪了一眼好哥们，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朝教室外面走去。
　　被叫白老三的哥们没时间和他计较，上手就拽他，“乖儿子，听爹的话，赶紧去灭火吧，别等会再牵连无辜。”
　　李朔抬脚给了他的屁股一下，转身就跑出去了。白老三揉着屁股，指着他的背影就想来一段三字经，猛地又发现了什么，转头一看，那家伙的校服还在桌子上放着呢！
　　“这狗儿子！”他咒骂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校服追了出去，“乖儿子，把你的校服穿上，你怕老夏不够火大是不是？”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李朔拽过校服，呼一下套在了身上。白老三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慈父模样。唉，就李朔这种要死不活，还整天拽得二五八万的样，也就只有他这个老父亲能够这么贴心包容他了。
　　所谓白老三，本名叫白辰，因为在他们一众哥们之中排行第三，因此得了这么一个绰号。他和李朔在初一的时候就认识了，四年的相处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复杂，既是同窗好友，又能哥们相称，还可以互为父子。反正，时间地点场合心情不同，他们的关系就不同。
　　今天，新生报到，课间操被取消了，所以楼道里站满了学生。李朔一出门便引得很多同学侧目，对此，他早就习以为常。要说这家伙有什么让人难以忽视的优点，那百分百就是他板正的身形和那张俊朗又带点痞气的脸庞。
　　即使是简单的刺碎短发，也没有暴露出他五官的任何短板，相反增添了他眉宇间的那抹英气。或许是这个原因吧，他看起来总要比一般的同龄人更成熟一些，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年满十八岁了吧。
　　他一路左拐右拐，终于走到了五楼老夏的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里还有许多学生，有的是拿着书来和老师讨论学习的，有的是纯粹来找老师聊闲话的，还有一些是和他一样被叫来做思想工作的。
　　我刚才应该拿一本书来的。李朔把插在裤袋里的双手拿出来，有些懊恼地想着。算了，老夏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装乖学生这一套早就不管用了。李朔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动了动绷紧的脸，恭敬地喊了一声报告。
　　霎时，喧闹的办公室安静了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进来。”是老夏雄厚的声音。
　　得到指令，李朔立刻走了进去，径直走到老夏的办公桌前，站定，等待。老夏戴着眼镜，手里正摆弄着鼠标在电脑上操作着什么。感受到自己面前多了一个阴影，他才抬眼瞅了李朔一眼，又低头去敲键盘了。看他眉头皱成一团的样子，应该是遇到什么难题了。李朔也不急，就老老实实地等着。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喧闹，只有几个同学偷偷斜眼看着他，还捂着嘴似乎在嬉笑着什么。李朔全当没有看见，只是看着老夏。
　　不一会儿，老夏终于又抬起头看他。沉吟片刻之后，突然朝他招招手，小声说道：“小子，过来，给我找一个东西。”
　　李朔走了过去，按照老夏的要求找到了高一（2）班，也就是上学期他所在班级的期末成绩表。
　　坏菜了，这次找他来该不会是为了上学期的考试成绩吧？李朔两眼一黑，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面上却还维持着淡然的模样。
　　果然，他往旁边一站，老夏坐下就开始。
　　“李朔，你看看你高一时候的成绩啊。上半学期明明还是年级第二，下半学期就一落千丈，直接跌出重点班了。”
　　“没在重点班了，也没事。老师相信以你的实力，要是能找回状态，不出半学期，你必定是可以再回重点班的。”
　　老夏顿住，喝了一口茶，看着李朔长叹一口气，继续说：“可是，我们高二开学才没多久啊，你就三天两头迟到。坐在教室里吧，你还昏昏欲睡的。你说说，你到底在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李朔背着手，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又快速划过老夏的脸，最终死死地定在地上。
　　办公室里的师生都默契地放低了声音，连出门都变得谨慎而快速。
　　这大课间时间可真长啊……
　　老夏看出了他的难堪，脸色缓和了下来，柔声劝道：“李朔啊，老师知道你不是一个坏学生，你成绩好着呢。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那都是过去了。你呢，要赶紧找回状态，争取再回重点班，那才是最要紧的。知道吧？”
　　李朔沉默着点点头。几乎与此同时，那熟悉的音乐声从外面传来，李朔瞬间如释重负。终于上课了！他小心地抬眼看向老夏，没想到正对上他投来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各自的心思都显露无疑，有些尴尬，又有些滑稽。
　　老夏从鼻腔里硬挤出一个嗯，摆摆手就让他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