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有晴光》林海绵

33、周予安的建议 周予安是在

　　周予安是在第二天中午给林一打电话的。

　　林一看到他的名字时，正坐在设计院楼下便利店门口吃饭团。

　　是的，饭团。

　　但这次她至少坐下了。

　　电话接通，周予安第一句话就是：“林一，你是不是又卷进什么复杂项目了？”

　　林一咬着饭团：“为什么这么问？”

　　“你妈昨天给我妈打电话，说你最近做项目做得很辛苦。我妈又给我发消息，问我在南京能不能照应你一下。”

　　林一：“……”

　　很好。

　　扬州家长的信息流，永远比项目群更隐秘，也更高效。

　　周予安笑：“你别紧张，我不是来代表家长慰问的。我刚好下午在秦淮区办事，听说你那个项目涉及居民沟通、拍摄和运营边界，可能需要一点法律风险建议。”

　　林一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你下午有空？”

　　“四点后。”

　　“来设计院？”

　　“可以。”

　　周予安是林一高中同学，也是扬州发小。两人从小认识，熟到彼此父母都能直接叫对方去家里吃饭。大学后他也来了南京，读法律，现在在一家律所做律师。

　　他和林一之间没有那种让人误会的暧昧。

　　至少林一自己非常确定。

　　他们太熟了。

　　熟到周予安见过她高中运动会跑八百米跑到脸色发白，也见过她因为作文比赛没拿第一闷闷不乐半天。两个人之间如果要发展爱情，大概需要先集体失忆。

　　下午四点半，周予安准时到了设计院。

　　他穿一件白衬衫，外面搭深色西装外套，手里拎着电脑包，看起来很像那种会在合同里帮人找坑的人。

　　小唐见到他时，小声问林一：“林工，这位是？”

　　“高中同学，律师。”

　　小唐表情立刻变得尊敬：“项目已经需要律师了吗？”

　　林一想了想：“项目迟早都需要。”

　　周予安听见，笑着伸手：“你好，我是迟早。”

　　小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林一把周予安带到小会议室，许知遥也过来了。顾明澜本来在开会，听说有律师朋友可以看边界说明，直接让林一先听建议，后面整理给她。

　　周予安看材料很快。

　　他先翻居民意见闭环表，再看运营与拍摄边界说明，最后看红黄绿点位图。

　　看完后，他说：“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有没有善意，是善意有没有变成明确规则。”

　　林一点头：“具体说？”

　　“第一，拍摄同意要有留痕。不是口头说愿意就行，至少要有简单确认，比如拍摄范围、用途、是否露脸、是否可撤回。”

　　许知遥立刻记下。

　　“第二，居民院落和店铺内部都不是完全公共空间。你们要区分公共街巷界面和私人或半私人空间。”

　　林一说：“这个我们图上分了红黄绿。”

　　周予安看向那张图：“图很好，但说明里要写清楚分类依据。不然以后执行的人只看颜色，不知道为什么。”

　　林一记下：补分类依据。

　　“第三。”周予安翻到运营那页，“不要写容易被无限扩张的词。比如‘体验’‘共创’‘打卡’这些词，最好少用，除非你们把范围限定死。”

　　许知遥抬头看林一。

　　林一也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都想到了这几天吵过的那些词。

　　周予安继续：“第四，如果涉及商户经营活动，比如唐晓舟那种邻里活动试点，要写成自愿参与，不影响正常经营，也不作为后续招商硬性要求。”

　　林一听到这里，终于松了一点。

　　专业的人用另一种语言，确认了她们之前的担心不是多余。

　　周予安合上材料：“整体来说，你们做得比很多项目细。就是还差一点法律和执行口径。”

　　许知遥问：“你能帮我们改一版吗？”

　　周予安看她。

　　许知遥面不改色：“付费也可以。”

　　周予安笑了：“我给林一友情价。”

　　林一立刻说：“不行，不能白嫖专业服务。”

　　周予安看着她：“你还是这样。”

　　“怎样？”

　　“别人帮你一点，你恨不得立刻把账算清楚。”

　　林一被他说得一顿。

　　周予安语气很轻：“朋友不是甲方，不用所有事都走合同。”

　　林一安静了一下。

　　许知遥在旁边低头看材料，装作自己不在。

　　周予安又笑：“当然，如果你们真要我出正式法律意见，那得走合同。但今天这些，算老同学咨询。”

　　林一看他：“那我请你吃饭。”

　　“这个可以。”

　　会议结束时，周予安把修改建议发给林一。

　　邮件标题很正经：小椿巷运营边界说明修改建议。

　　正文最后一行却写着：林一同学，注意休息，别让阿姨再通过我妈远程追踪你。

　　林一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

　　晚上，她把周予安的建议整合进边界说明。

　　沈旭初看到更新版后，发来消息。

　　沈旭初：法律口径补得很好。

　　林一：周予安看了一版。

　　沈旭初：周予安？

　　林一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

　　她忽然觉得，这个问号有一点微妙。

　　林一：我高中同学，律师。扬州人。

　　沈旭初过了一会儿回：嗯，建议很专业。

　　林一看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回：沈工，你刚才是不是停顿了？

　　沈旭初：没有。

　　林一：合理推断，你有。

　　这次轮到对面很久没回。

　　最后沈旭初发来一句：那可能是网络问题。

　　林一笑出声。

　　许知遥从旁边经过：“笑什么？”

　　林一把手机扣下：“网络问题。”

　　许知遥看她一眼：“你这个解释听起来很不可信。”

　　林一笑着继续改文件。

　　周予安的建议让边界说明更扎实。

　　沈旭初那个很轻的停顿，让夜里多了一点不太明说的甜。

　　而林一忽然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撑住这张网。

　　方晴、许知遥、顾明澜、沈旭初，甚至周予安，都在把不同的线补上。

　　顾明澜说得对。

　　她不用替所有人发光。

　　她要做的，是让这些光能照到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