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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九] 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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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拾玖无心
慕容府的主厅不大，但这隐于其后的密室却较那门面宽敞了不知多少倍。昏暗的烛焰似灭非灭，晃得这一室波纹涌动，有种言不出的阴森。
化一归元，无视了五感，减缓了呼吸，独一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真气游走。紫英不太记得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已多久，大约不长吧，也许不过几个时辰，初时被龙葵的凄惨之象惊得无言，如今细想，总觉着一路下来仍有破绽，且不说为何被带到主厅时自己未察觉到龙葵的气息，便是那剑灵和大哥如此对自己也有不似常理之处。
“……他们，当是有求于我罢……”脑里不由闪现了这句话，惊讶之余紫英也突然觉得确是有那么几分理：如若只是因为自己暗地里阻他们“大业”，完全可以一刀杀了以绝后患，断无必要先捉了小葵，再关了自己，大哥肯如此费心费力地去布局，就必然有他不同于他表面目标的深层目的。
算起来，这都是自己惹起的冤孽吧，却生生拖了小葵下水，如今更是处境未卜，这多少让紫英愧疚。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面目上仍无表情。
……
“他为何如此淡然，就这般笃定我们不敢伤他吗？”慕容紫鸿猛一甩袖子，愤然道。
“我喜欢他的性子，但不喜欢他的处世之道。过于被动有时很让人生厌。”龙渊扒着墙上的木屑，喃喃道。
“与我去会会他。”也不知慕容紫鸿听没听到龙渊的抱怨，夹杂着怒气的生硬的命令声直教龙渊心底一阵不悦，却不好发作。龙渊刻意慢了几步，目送着慕容紫鸿霸道地推开监门，确定他走远后，龙渊问道：“那穆英，是慕容紫英罢。”满意地看到冰块儿中的蓝发少女瞳孔骤然紧缩，龙渊又补充道，“你曾问我有何目的，如今，明白否？”也不再向蓝发少女求证，龙渊干笑几声，循着路离去了。
……
剑匣已被拿走了，否则此刻紫英定然正借着微弱的光细读宗炼的手记吧。无论在何时何地，犹如恩师一样的宗炼总是紫英寄托伤感与寻找慰藉的最佳人选。生身父母的记忆早已平淡，尚无几面之缘的师傅早也魂归九天，在那表面里祥和安静的门派，一个个修仙之人的心中藏得确是最深的城府，想寻得一个真诚待己之人，真的好难、好难。
一阵疾走的声音拉回紫英的思绪：不经猜，这一定是慕容紫鸿。
走至牢门前，慕容紫鸿刻意跺了几步，笑道：“穆英，仍无话可说么？”
“先生想让在下说甚？”紫英无奈道。
“我的那段推理，你可信服？”
“如若在下信服，作何解；在下不信服，又作何解？”
“……”慕容紫鸿气结，转念一想，又笑道，“别忘了，龙葵姑娘还在我手中。”
“……”紫英默然。
“你可恨我？”慕容紫鸿猛然一问，引得紫英一阵讶然：这问的什么话？大哥到底在想什么？……
“静儿与我说，你是我大燕朝臣后裔……今日对你如此，实是抱歉……”慕容紫鸿叹道。
“……”微愣，紫英方起身抱拳道，“是穆英错在先，先生不必自责。”
“既然如此，少侠当明了国破家亡之恨。”慕容紫鸿沉下声音，目光如炬。
“先生……这天下百姓，还受得了一战吗？”
“那异族之人夺我江山，屠我臣民，而今我要一一还回！他们的臣民死活干我何事？！”慕容紫鸿愤慨道。
“夺回一个满目疮痍的江山，又有何意义！”
“……”慕容紫鸿噤声不悦，良久，沉声道，“你便是不肯帮我了？”
“涂炭生灵之事恕穆英无法苟同。”
“哼……”慕容紫鸿刚欲发作，又沉下心静想了一会儿，末了才淡淡道，“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希望下次不要给我这样的答复。”跟进着一声“走了，龙渊”的命令，他迈步正要离开。
“请稍等！”紫英忙恳求道，“在下有一事相求……”
“但说。”
“望先生不要为难小葵……”
“……”慕容紫鸿冷冷一笑，背过身子，“今日我可命人好好替她诊治，但明日她的处境，还要由你来定。”
“……”紫英双手紧紧攥成拳，却依旧装作言谢，“多谢先生……”
慕容紫鸿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看监牢里紫英伤恸的表情，兀自离开了。龙渊跟在他身后，转头冲紫英一笑，心情大好。
……
“真是倔骨头！”阖上暗室大门，慕容紫鸿抄起一摞书狠狠拍在桌上。砚里的残墨被震出几滴，泼洒在案上的宣纸里，大大小小地缀成墨梅，污了那一片诗稿，隐隐还能认出“明光”二字。
“生甚气，这种有气节的人若真能收为己用，那当真是世间乐事。”龙渊难能说句安慰之话。
“唉……”慕容紫鸿右手扶额，无奈地摇摇头，“你出去吧，让我静静。”
龙渊似乎正等着这话，得逞一笑，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无踪了。
慕容紫鸿摸将着坐在椅子里，愁眉不展：这穆英真是英豪，我大燕的后人果真都是真男儿！只是……这般刚强的性子，又如何去逆他意呢……
万般无奈，慕容紫鸿用力摇摇头，复而整理起思绪，却不想无意间见到家丁们扣下的剑匣，一股子莫名的好奇感油然生起。
匣子里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除去那日做法用到的四柄剑，便是一些铸剑养生的书，尽是齐整的隶书写就，不难看出主人的耐心与修养。慕容紫鸿草草地翻看着，便觉得无趣，正欲重装回去的时候却发现了一本无题的手札，飞草的字体夹杂着道家的画符，就像是临家顽童用来涂画的废纸。翻之，一股古早的墨香夹杂着陈旧纸质的味道便冲入鼻腔，不算让人反感，却也不是什么好味道。
猛然，最后一页的字紧紧挠住了慕容紫鸿的心：却只见右侧书有“徒孙紫英，吾以《明光》赠之”，左侧微微泛黄的书纸上工整地誊着那首让慕容紫鸿永远无法忘记的诗——
不正是紫英离开那日，那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赠给慕容家的诗篇！
一瞬间，天昏地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