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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挨揍也有投喂包 杖伤千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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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句说得很轻,温温浅浅的。
沈瑜喉间微哽,手还僵在半空,方才遮掩慌乱的笑意尽数敛去,他的谎言拙劣到连执法堂的外门弟子都搪塞不住。
厉珩收回落在他肩头的手,指尖堪堪擦过他衣料,微凉一瞬,便利落垂落。
屋内方才嬉闹的暖意,被浇凉透了。
宋星眠抿紧唇,半点玩笑也不敢开了,满心焦灼却无可奈何。苏青禾攥着袖角,眼底含着怯意与担忧,怔怔望着那道清瘦背影。
执法弟子面色肃穆,侧身抬手:“请吧,厉珩。”
厉珩颔首,步履平稳,随二人踏出静室门槛。
身后,静室门未关严。
沈瑜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至那道青色身影转过廊角,彻底消失不见,依旧久久未动。
风穿窗棂,卷来满室清甜桂香,只是方才入口软糯甘甜的糕点,此刻余味尽数发苦。
宋星眠压低嗓音,急得无可奈何,乱抓了一把头发:“这下真完了,人证物证俱在,到底是哪个傻Ⅹ举报的啊!”
苏青禾道:“最少也要挨板子的……执法堂的木杖,打人很疼的。”
这话无人反驳。
沈瑜垂眸,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微微蜷缩,眼底一片沉静的沉郁。
片刻寂静后,远处执法堂的方向,遥遥传来一记沉钟。
一声,沉缓,肃穆,震彻整座宗门。
是堂审开案之钟。
意味着问询结束,罪责已定,责罚将至。
“不是吧!多大个事还敲钟,完了完了。”
沈瑜缓缓闭了闭眼,轻声道:“他不会辩解的。”
宋星眠一怔:“什么?”
“无论长老如何诘问,如何追责,如何逼他道出离山缘由,他都不会说的。”
沈瑜抬眸,望向执法堂沉沉矗立的方向,道:“他这个人,向来如此。”
宋星眠听得心口发堵,焦躁却又无力,只能狠狠跺了跺脚:“可他根本没做错什么!不过是不肯说私事,凭什么要平白挨一顿板子?宗门规矩死板,也太过不近人情!”
苏青禾眼眶微红,小声道:“执法堂长老最厌弟子隐匿不报,越是不肯解释,罚得越重……”
静室之中,风寂香沉。
谁都心知肚明,今日这一顿责罚,厉珩是挨定了。
沈瑜隐隐察觉,为一件小事执法堂特意鸣钟,厉珩昨晚做的事绝不简单。
执法堂殿内,肃穆冷寂。
三位长老端坐高堂,神色沉沉,落目落在阶下少年身上。
厉珩一身青衣,与这肃杀刑堂格格不入。他脊背挺直神色坦荡平静。
为首长老沉声开口:“厉珩,私离山门,触犯宵禁重规。物证确凿,你可知罪?”
厉珩垂眸,字字落定:“弟子知罪。”
“既已知罪,为何昨夜私自离宗?所行何事,从实招来。”
只要他开口,只要他道出半句缘由,哪怕只是寻常琐事,便可酌情减刑,不必受皮肉重罚。
可厉珩唇瓣轻抿,长睫覆下,不曾言语。
良久静默,满堂皆静待他开口,却只听得少年淡淡一句:
“私事,无可禀明。弟子甘愿领罚。”
一语落地,堂内微怒。
侧位长老拍案沉声:“冥顽不灵!明知故犯,隐匿不报,藐视堂规!既不肯悔过,便按最重刑处置!”
“杖责二十,即刻行刑!”
判词落下,干脆冷硬,毫无转圜余地。
阶下弟子皆心头微凛。执法堂灵木刑杖灌注灵力,一杖落身,皮开肉绽,震损经脉,寻常修士十杖便难以支撑,二十杖下去,必然满身血痕,休养数月难愈。
厉珩依旧神色未变,微微垂首:“弟子领罚。”
他缓缓伏身于冰冷刑台,青衣铺落青石,衣间那一缕温柔桂香,在此森冷刑堂之中,愈发显得孤伶可怜。
行刑弟子执杖而立,沉声道:“得罪。”
下一瞬,木杖携风落下。
“嘭——”
沉闷重响,震彻殿堂。
剧痛瞬间炸开脊背,撕裂筋骨,冷汗一瞬浸透额前碎发。厉珩牙关死死咬紧,脊背绷得笔直,一声不哼,半分呻吟也未曾溢出唇间。
一杖,五杖,十杖……
满堂长老静静看着,只当他是桀骜不悔、恃傲违规。
二十杖尽数落毕。
行刑弟子收杖垂手:“刑罚完毕。”
厉珩撑着刑台,缓缓起身。脊背剧痛彻骨,每动一分,便是撕裂般的疼,衣衫后幅早已被鲜血浸透,黏在皮肉之上。
他微微踉跄半步,随即稳稳站定,未曾显露半分狼狈。
垂眸行礼,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微微沙哑:“谢长老惩戒。”
高堂之上,长老冷冷道:“罚你禁足偏院一月,抄写门规千遍。禁足期间,不得外出,好好自省悔过!”
“弟子遵命。”
他依言转身,一步步踏出执法堂。
踏出执法堂殿门的那一刻,外头天光朗朗,清风和煦。
后背撕裂般的痛楚层层叠叠往上翻涌,灵力经脉被刑杖震得滞涩酸痛,每走一步,衣料摩擦血肉,都是钻心的疼。厉珩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苍白隐忍,步履依旧端方规整,不见半分落魄失态。
他身上穿的还是沈瑜那件青衣。
料子柔软,带着静室终日萦绕的浅淡山樱香,此刻却被淡淡的血腥气浅浅覆住,两相糅合,无端惹人鼻酸。
沿路往来的宗门弟子纷纷侧目,低声窃语。
“天呐到底犯了什么罪。”
“听说被人举报犯宵禁。”
“只是宵禁不至于吧?”
和往常一样流言细碎,蜚语纷纷,落他身上,他全然不闻不问。
执法堂两名弟子静静跟在他身后,不近不远,押送他去往禁足偏院。一路无人言语,唯有风声轻响,衬得前路愈发孤寂清冷。
与此同时,静室之内。
那一声接一声沉闷厚重的杖刑声响,隔着层层房屋,隐隐约约、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每一声落下,沈瑜指尖便收紧一分。
宋星眠早已没了半分脾气,垂着肩:“……开始了。”
苏青禾咬着唇,眼眶通红,悄悄别过脸不敢再听。
沈瑜立在窗前,静静望着执法堂的方向,眼底深处沉沉压着的酸涩与无力,早已泛滥成潮。
风卷桂香漫过窗沿,甜香依旧,沈瑜心头却凉得发颤。
半晌,他轻声道:“他没喊。”
宋星眠喉间一堵:“我知道……他从来都这样,什么苦都自己咽。”
“真是个傻瓜……”沈瑜语声极轻,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涩。
半个时辰后,远处执法堂彻底沉寂,再无半点声响。
意味着,二十杖尽数落完,刑罚终了。
不多时,有弟子远远传讯,言厉珩已被押入后山偏院禁足,一月之内不得外出。
禁足一月,轻飘飘三个字,沉沉压在心底。
更叫人无力的是后半禁令:不得会客。
便是连寻常同门探视也尽数禁绝。
宋星眠听得心头堵得发慌,狠狠咬了咬牙:“这也太过苛刻!挨了一顿血杖,无人照料,无人探望的。独自关在荒院,这哪是思过,分明是折磨人!”
苏青禾指尖绞着衣料,眼底水光氤氲,小声哽咽:“厉师兄后背伤得那样重,灵力受损,夜里定然难熬……无人上药,无人照看,可怎么熬得过这一月啊。”
满室凄然,唯有风过窗棂,簌簌作响。
沈瑜立在窗前,久久无言。
敛去眼底翻涌的酸涩,转身移步至储物木柜前。层层匣屉翻开,尽数是寻常疗伤丹药,他一一掠过,最终取出一枚通体莹润的白玉药瓶。
瓶中丹药,是先前特意求来、预备给他修复灵脉淤堵的存货。苏青禾看了看沈瑜手里的瓶子,道:“这丹药对症,我再去拿点外敷膏药。”说完苏青禾便快步跑了出去。
宋星眠见状瞬间会意,连忙上前:“我去送!我去找后厨李伯,他嘴最严,绝不会泄露半分风声。”
“不必。”沈瑜抬手拦下,指尖细细裹好药瓶,用一方素色锦帕层层包紧,妥帖藏入袖中,“我去。”
没过片刻,苏青禾捧着一罐秘制药膏折返回来:“这个涂后背消肿愈合快。”
沈瑜一把接过药膏,又取了一身干净新衣,转身离开了静室。
一路避开巡逻弟子,躲开往来人流,装作闲庭漫步散心的模样,径直去往宗门后厨。
后厨烟火袅袅,人声嘈杂,是整座宗门最不容易引人怀疑的地方。
李伯正低头整理餐食器具,见他孤身前来,先是一愣。
“这位小弟,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沈瑜不绕弯子,取出袖中锦帕包裹的药瓶,轻声托付:“劳烦老伯。每日送膳食去后山禁足偏院时,悄悄将此物交于厉珩,切莫被值守弟子察觉,也切莫对外人提及半分。”
李伯接过沉甸甸的锦包,指尖一掂便猜到是珍贵疗伤药,当即点头:“老叟心里有数,绝对稳妥。”
“多谢李伯。”
一句谢语,轻而郑重。
沈瑜不曾多留,躬身致谢后便转身离去,来去悄然,不留半点痕迹。
而后山荒僻偏院,早已是一片死寂寒凉。
木屋四壁萧然,无烛无暖,连柔软被褥都没有,唯有一张冷硬石榻,一桌一椅,空空荡荡。
厉珩遣退押送弟子,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流言与天光。
直至四下无人,那一路强撑的挺拔身姿,才终于缓缓卸下所有硬撑。
他不敢倚靠石墙,不敢落座石榻,后背血肉模糊的伤口黏着浸透血色的青衣,稍一动弹,便是撕裂筋骨的剧痛。紊乱的戾气在经脉中冲撞翻涌,阵阵眩晕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他微微俯身,单手撑桌,垂首喘息。
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青石地面,晕开点点湿痕。
他静静立在原地,缓了许久,方才勉强稳住紊乱的气息。正要移步桌前,取过那千遍门规抄本,门外忽然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不是巡查弟子整齐划一的步履,是后厨送饭独有的、轻缓细碎的步子。
厉珩抬眸,眸光微定。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线,李伯提着食盒入内,趁着值守弟子转头远眺的间隙,飞快将一方素色锦帕压在食盒底下,压低嗓音,语气温和:“小伙子,有位小先生托我送来的,好生养护伤势,莫要强撑硬扛。”
一语落毕,不留半分多余话语,放下食盒便即刻离去。
屋中重归寂静。
厉珩垂眸,望着食盒下那方熟悉的素色锦帕,沉寂冰封的心口骤然一软。
他缓缓俯身,伸手取过。
锦帕层层拆开,一枚温润白玉药瓶、一罐膏子、一套崭新衣袍静静卧在其中,淡淡清浅药香漫开,混着独属于沈瑜的清浅气息。
他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细腻的瓶身,一遍又一遍,指尖微微发颤。
“对不起,阿哥……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他望着那套干净新衣,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微弱,只有风声听见这句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