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不败战神塌房记 一句“我还 ...

  •   满峰清寂

      扶光阁大堂,灯火长悬,一室肃穆沉沉。

      擂台之上,灵魔双生本源相撞,天穹变色,天道威压倾覆四野。那一幕惊心动魄,至今仍压在众人心头,挥之不去。诸位长老褪去渡灵损耗的倦容,齐聚堂中,案上清茶搁置良久,早已微凉,无一人率先开口。

      良久,孟昙心抬手轻叩木案,清脆一声,破开满室死寂。

      她眼底仍藏着一丝后怕,却更多是劫后余生的沉静:“今日一劫,堪称宗门百年最险。我原以为,这般天道震怒,两个孩子断然活不下来。”

      一语落定,满堂默然。烛火摇曳不定,将众人神色映得明暗交错,大堂气氛紧绷如弦,无人敢松气。

      卫川肃眉心紧锁,沉压已久的怒意终于按捺不住,语声沉硬:“当初我数次劝阻,万万不可收留身负魔气的厉珩。是你心软执意,才埋下今日滔天大祸。逆犯万古天条,天界绝不会善罢甘休。至多五年,更可怖的天罚,必会再度临世。”

      孟昙心端坐原位,指尖轻抵微凉茶盏,神色平和,未见半分被斥责的恼意。

      “我从未后悔。”她语声笃定,“当年他流落荒山野庙,孑然一身,苟延残喘,若不是我将他带回宗门,他早已死在寒夜风霜里。”

      “天道无情,从不讲人情!”卫川肃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杯盏轻颤,“天规森严如山,一时护得住,一世护得住吗?”

      堂中沉寂再临。片刻后,白发长老缓缓抬手抚须,慢声道:“魔根出世是祸,可我们寻觅百年的至纯极品灵根,也随之现世了不是吗?”

      卫川肃一怔意识道:“带罚立功?”

      “正是。”长老抬眸望向茫茫天穹,眸光深重,“沈瑜是天道亲择的仙尊种子。假以时日,必能庇佑三界苍生,安定四海八荒。”

      “你们竟还惦念着这等恶毒法子!”周枕云猛地起身,素来温和平淡的眉眼覆满怒意,周身气息骤冷。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以身镇魔,永世沉沦,不得轮回!”周枕云袖下青筋隐现,语声铿锵震荡大堂,“你们是要拿一个孩子的余生,填三界的漏洞?法子极端,便可随意压在旁人身上吗?”

      白发长老轻叹一声,满是无力:“周师傅,我们何尝忍心。可灵魔共生已是逆天之罪,天界步步紧逼。唯有带罚立功这一条路,可保宗门不灭。域外魔域裂隙日扩,魔气泛滥,三界急需一位镇守仙尊,而沈瑜,是唯一人选。”

      “说到底,不过是天道的算计。”周枕云冷然一笑,“借他之手平定祸乱,再以苍生大义捆住他一生。所谓无上仙尊,到头来,不过是天道笼中的囚徒。”

      孟昙心垂眸望着盏中静水,神色沉静无波:“我知晓此路凶险,无人能轻易承受。可摆在我们眼前的,从无安稳选择。坐等天罚,二人同陨;放任裂隙,生灵涂炭;唯有带罚立功,方能搏一线生机。”

      她抬眼,淡淡二字落定:“选吧。”

      烛火跳跃,人影摇晃,满堂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卫川肃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一身火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疲惫:“我并非冷血,非要逼孩子入苦海。当年厉珩孤苦无依,孟昙心心善收留,我虽执意反对,可多年相伴,看着他们一步步长大,我亦于心不忍。”

      他顿了顿,续道:“域外魔气日盛,天界屡次催逼计划落地。带罚立功,一则能抵消包庇魔根的逆罪,二则唯有沈瑜的灵根,能压制厉珩本源魔气。若能功德圆满登临仙尊位,或许,不必重蹈前任仙尊神魂俱灭、永世消散的覆辙。”

      “仅仅是或许?”周枕云语声悲凉,“以一人性命赌三界安稳,赌这渺茫的侥幸?前任仙尊耗尽神魂封印裂隙,落得魂飞魄散、无迹可寻,你们还要让沈瑜再走一遍这绝路?”

      白发长老缓缓落座,枯指轻敲桌面,声声沉重:“三界,早已无路可走。”

      “代价太重。”周枕云颓然落座,满腔愤懑终化作无力叹息。

      “此乃,他们的宿命。”

      孟昙心随即定规:“明日颁布门规,全宗禁言,不得私议厉珩魔根、灵魔共生诸事。违者,尽数罚入后山思过。”

      众人默然应允。

      一桩沉重宿命,被众人联手封存,藏于深夜大堂,无人敢告知榻上安眠的两个少年。

      夜深山静,烛火尽熄。小院清宁,软榻之上二人沉眠,对那场关乎自身余生的筹谋,一无所知。

      次日晨雾轻薄,漫覆群山,笼住整座清幽小院。

      一夜静养,屋内药香渐淡,只剩融融暖意。两张软榻并排而立,昨日撼动天道的两人,此刻敛尽一身锋芒,静静卧躺,虚弱难动。

      门外两道步履极轻,唯恐惊扰室内安眠。

      苏青禾手托食盒,步履缓稳。宋星眠紧随其后,时不时踮足望向窗内,探头探脑。

      “轻些走。”苏青禾指尖抵着木门,缓缓推开,“莫要扰了他们休养。”

      木门开合无声。宋星眠看清榻上二人苍白倦弱的模样,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我的天,真伤得这么重。”

      话音方落,两榻之人眼睫先后轻颤。

      厉珩最先睁眼,眼底覆着一层浓重倦色,声线沙哑干涩:“来了。”

      沈瑜紧随其后,稍稍动弹,胸口便传来一阵钝重痛感,只得停了动作,侧首望向门口:“怎的来得这样早?”

      苏青禾将食盒轻置桌案,掀开木盖,清甜热气袅袅升腾:“炖了一夜温补羹汤,养脉安气,不碍伤势。”

      宋星眠倚着桌沿,抱臂闲看,笑意盎然:“昨日擂台那动静,全宗门都看呆了。二位年纪轻轻,实力也太过藏锋。”

      沈瑜耳尖微热,无从应答,只轻轻叹了口气。

      厉珩抬眸淡淡扫他一眼,语声平淡,却自带护意:“别逗他了。”

      他自身尚且虚弱无力,依旧改不了这般本能。

      宋星眠啧啧两声,收敛笑意,低声说起山门近况:“长老连夜下了严令,全宗不许提昨日擂台异象。谁敢私议,直接罚去后山面壁,现下山门安静得很,半句闲话都听不到。”

      沈瑜眼帘微垂,心底微松。

      深夜扶光阁的秘议,终究是半点风声未曾外泄。

      宋星眠仍存好奇:“昨日那比试,根本不像寻常切磋。两股本源相撞,连天穹都变了色,到底是怎么回事?”

      厉珩五指微蜷,指尖轻轻收紧,避开要害,只淡淡作答:“灵力相冲,没收住力道。”

      苏青禾心思细腻,瞧出他不愿多谈,顺势接过话头:“凶险已然过去,不必再提,安心养伤便是。”

      她盛出一碗羹汤递至榻边:“我略通医理,今日便同宋师兄,轮流照拂你们。”

      宋星眠接过瓷勺,笑得狡黠:“难得能伺候两位宗门天才,机会难得。等你们痊愈,可得加倍讨回来。”

      温热羹汤入口,暖意顺着喉间缓缓落腹,熨帖周身酸软。

      喂了片刻,宋星眠旧事重提,忍笑开口:“说起来沈瑜,你昨日刚醒第一句话,都成山门趣谈了。好好一个顶尖天才,睁眼先问自己是不是死了。”

      沈瑜脸颊瞬间泛红,闭了闭眼,不愿再提这桩糗事。

      厉珩垂眸望着他泛红的侧脸,眼睫微动,唇角极轻地抿了抿。

      下一瞬,宋星眠没忍住笑出声:“笑死我了!”

      “好啊你!”沈瑜一时气结,仓促想要抬身,话音未落,胸口骤然一阵剧痛。

      筋骨旧伤被牵动,尖锐痛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气息骤然滞住,眉头狠狠蹙起,倒吸一口冷气,后半句赌气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化作一声细碎闷哼。

      “嘶……”

      方才还带些薄红的面色,瞬间褪得惨白,唇色亦随之淡去,模样狼狈又柔弱。

      宋星眠笑声戛然而止,手中瓷勺一顿,瞬间慌了神:“哎哎哎!我不笑了!再也不笑了!”

      玩笑尽数清零,他连忙后退半步,再不敢胡乱打趣。

      厉珩瞳孔微凝,浑身酸软无力,却瞬间绷紧了周身气息,眼底倦意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紧张。

      他艰难侧过身,语声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别动。”

      一字落地,力道极重。

      生怕他再妄动分毫,加重伤势。

      沈瑜指尖轻轻发颤,乖乖躺回原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让胸口有半点起伏。他垂着眼,又气又疼,小声控诉:“都怪你。”

      “我的名声,全毁了。”

      宋星眠连忙举手认错,态度诚恳:“我的错我的错!我嘴碎胡闹,我该死!我发誓,往后半句都不提你这句黑历史,你千万别动气了。”

      苏青禾快步上前,指尖轻搭沈瑜腕脉,细细探查灵脉流转,确认只是筋骨牵扯、无大碍后,才稍稍放心,温声安抚:“好了,不闹了。你肋伤极重,最忌动气妄动,稍有牵扯便是剧痛。安分躺着,莫要与他置气。”

      她抬手轻轻拢好被褥,动作轻柔细致,稳稳护住他胸前伤处。

      厉珩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沈瑜身上,看着他眼尾泛红、垂首蔫然的模样,心底软意翻涌。随即抬眼,淡淡看向宋星眠,语声微凉,带着几分压迫感:“说了,别逗他。”

      他此刻神魂剧痛、浑身虚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却依旧第一时间为沈瑜撑腰。

      宋星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我真不闹了!彻底闭嘴!真的!”

      这下,是真的半句玩笑都不敢开了。

      一室骤然安静。

      苏青禾耐着性子,慢慢喂完剩余羹汤,暖意缓缓抚平沈瑜胸口残余隐痛。

      许久,痛感尽数褪去。沈瑜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小声嘟囔:“下次再敢笑我,我就算疼,也要记你一辈子。”

      宋星眠举手投降,满脸无奈:“祖宗,你安分躺着就好!我错到底了!我保证,这辈子都不提这件事了!”

      沈瑜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气消大半,胸口钝痛散尽,依旧不敢随意动弹,眼底带着未散的嗔意,轻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苏青禾看着二人幼稚拉扯,无奈含笑,将最后一勺羹汤喂到他唇边:“汤喝完了,好生休养,别再费神说笑了。”

      清甜暖意落腹,周身倦意尽数被熨帖抚平。

      转而喂厉珩时,宋星眠收敛所有嬉闹,动作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再出岔子。

      厉珩神魂损耗极重,虚弱难支,进食极缓。他垂眸沉默吞咽,余光却始终斜斜落于身侧之人身上,片刻未曾移开。

      直至确认沈瑜气息平稳、面色回暖,他紧绷的心弦,才悄然松开一丝缝隙。

      宋星眠一边喂食,一边低声感慨,没忍住再度开口:“老瑜,我是真没想到。你素来同辈无敌,打遍宗门从无败绩,居然栽在了厉师弟手里,这事谁能料到啊。”

      话说出口,他才猛然察觉不妥,立刻闭紧双唇,神色尴尬。

      沈瑜微微一怔,随即弯眸浅笑,眉眼坦荡,不见半分落败不甘,只剩劫后余生的松弛。

      “没错,我输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